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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執廢每天都抽出時間來彈琴,聞涵和沐翺就在旁邊聽,沐翺聽到興處還會就着琴聲舞劍,院子裏落葉飛揚劍舞張狂,很是一番美妙的景致。
春盡夏至綠意延綿,雪白的衣衫都仿佛沾染了青碧顏色,更顯得少年身材挺拔,意氣風發。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皇帝陛下的壽宴了,百官朝賀,萬民歡騰。
溢美之詞和華麗珍貴的禮物都是屬于帝王的,雖然多半他用不上。執廢早早的被母妃叫醒,綠芳在一邊為他一件一件套好衣裳,母妃則用桃木梳幫執廢绾起明顯長了許多的墨發。一般說來,三歲以前的孩子梳的是羊角辮,可執廢怎樣也不肯,黑着小臉扯下發繩,說是太難看了,沐妃沒辦法,只有将他的頭發紮成一束,鬓邊額角總會垂下束不到的碎發。
如今執廢依然是紮成一束,寶藍色的發帶,是綠芳托出宮采購的小公公挑的,紮在執廢頭上,只覺得說不出的精神活力,更襯得一張小臉愈加的俊美動人,沐妃感嘆道:“我的廢兒長大了,越來越好看了。”
執廢偏過頭,撇撇嘴,“男孩子要好看做什麽……”
綠芳在一邊掩嘴偷笑,眉眼都笑得彎彎的。
執廢帶着沐翺聞涵去了專事宴飨的绛霄殿,守在門口的侍衛讓他們稍等片刻,這片刻一等就是半個時辰,站在門口,天色漸晚,來時是夕陽西下,現下已是星光乍現,明月初上梢頭。
進進出出忙碌着的人把執廢當做了空氣,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等得久了,沐翺皺着眉,一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臉色不善,執廢和聞涵連忙按住他,不然這人一沖動起來又會吃虧。
有一次,執清執鑄牽來一匹烈馬在校場上飛馳,烈馬一跑就根本停不下來,站在場邊的執廢差點被馬蹄踢中,沐翺一生氣,抓起兩只不消停的猴子一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脫了褲子露出紅紅的巴掌印,可見沐翺沒有絲毫的手下留情,兩皇子當場就懵了,待到反應過來,白白的皮膚上已是羞恥的紅腫印,他二人何曾被如此對待過?
便是父皇也沒打過他們啊。
執清執鑄雖然根基好,可到底不是沐翺的對手,他們又叫來自己的護衛和幾個禁衛軍兵士,多人對一人,沐翺就是三頭六臂也抵不過車輪戰,被打得渾身是傷,最後一下執廢還不顧聞涵的拉扯沖了過去擋下來,執清一腳踹在執廢的肩上,差點關節脫臼。
為那件事,沐翺甚至不顧身上的傷在院子裏跪了一整夜,任母妃執廢綠芳聞涵怎麽勸說,就是煞白了臉色死咬着牙關什麽話也不講,光硬氣地跪着。
最後還是母妃安慰執廢,“小翺也是因為闖了禍心裏不安,需要一個懲罰讓自己反省、冷靜下來。”
一位公公端着盆景剛要踏入門檻,看見執廢三人,驚訝了一下,馬上将手上的盆景遞給了身邊的公公,向他們走了過來,笑着說,“七殿下來得好早,奴才們都在裏面忙,先進去坐着恐怕礙着殿下聖體,不如現在附近轉轉,收拾妥當了奴才喚您去。”
執廢點點頭,雖然他很想問別的皇子都在哪處休息,為什麽自己得知的時間會早了這許多,但有些話不是他能問的,不該他問的,也就沒深究。
聞涵和沐翺也很生氣,傳話的李公公是熟人,竟然也要坑害自家的主子,回頭定要狠狠地教訓他。
于是,執廢便聽了那位公公的話,漫無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逛到了什麽地方,人越來越少,守衛也不森嚴,房子裏明亮的燭光微微搖曳,半掩的門正好可以聽到裏面的對話。
“此次進軍恐怕不順利,那處山峰陡峭,谷內又深,行軍只怕看不見信號旗。”說話的貌似是一個中年男子,中氣十足的聲音一聽就是常年習武的,大概是将軍一類的人物吧。
“用狼煙如何?”房裏的另一個人,正是夜宴上的主角,這個國家的帝王,執廢那沒什麽感情的父皇。
将軍道:“那處都是草木,用狼煙怕會縱火燒山。”
殷無遙沉吟了一會兒,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摩挲,目光流連在指尖的地方,眼裏閃過嗜血的快意和瘋狂的戰意。
最終,年輕的皇帝深吸一口氣,“罷了,此事容後再議,那些匪寇,目前還不成威脅。”
“可他們若與邊境外賊勾結……”
“只怕還需要一段時日。”
冷冷地下了結論,殷無遙擺手示意将軍出去,那位将軍前腳踏出門,後腳兩個黑衣影衛便顯身在他面前跪下,“方才與鄭将軍談的事,不得洩露半點風聲。”
“是!”
執廢不敢靠上前,只斷斷續續的聽到了一些關于戰場上的事情,那位将軍所反應的,是行軍打仗的一件難事:在山體連綿的地方無法傳遞信號,如果将敵人趕到了山谷裏,就算是在山上投石伏擊,隊伍會因前後無法掌握确切的進攻時間點而耽擱,若敵軍沖出山谷就會白白浪費了請君入甕的好計。
這個時代還沒有火藥或煙花,就算是點燃火把遠方也看不清楚。
聞涵和沐翺明顯也聽見了,特別是沐翺,習武的人聽力都比一般人好,他眉頭深鎖,這件事就連大将軍和皇帝都解決不了,他一個小小侍衛擔心又能有什麽辦法,執廢看了忍不住擡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聞涵也是一臉憂心忡忡地看向屋內,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們都是熱血少年,聽了戰事上的缺憾不免會在意,執廢卻沒想那麽多,對于這個國家他還沒有太深刻的感情,只對身邊的人在意而已,如果能靠前世的記憶幫助那位皇帝,讓沐翺聞涵不再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也算是沒白活了那短暫的一世。
可他暫時想不起來有什麽方法可以遠距離傳遞信息的,軍事上的東西他懂得的不如周郁多,做了古代冷宮皇子六年多,執廢早就融入了這裏的生活,也只當自己是個六歲的孩童了。
一下子還真的什麽也想不到。
邊走着,三人之間異常的沉默,終于又逛回了绛霄殿附近,那位公公急的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哎喲,到處找您呢殿下,大臣們都陸續進殿了,您看……”
“嗯……”執廢淡淡應了聲,讓聞涵沐翺先進去,“我去看看表演要用的琴,那是太傅的,我怕他們磕磕碰碰弄壞了什麽地方,很快回來。”
那公公眼裏閃過一抹異常,“那奴才陪您去?”
“啊,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就在後殿,我認得路。”執廢的眸中隐隐的堅定,竟讓人無法違逆,公公只好先帶聞涵沐翺進殿,殿內的喧嘩越來越大聲,執廢皺緊眉,感到呼吸有些壓抑。他不喜歡吵鬧人多的地方,總覺得空氣稀薄呼吸困難,所以趁人還沒來齊的時候先把新鮮空氣呼吸個夠。
揉了揉太陽穴,執廢沒聽見接近自己的腳步聲,冷不防一把溫和的聲音在附近響起,“七皇弟?你不進去在這裏做什麽?”
執廢向後退了一步,才看清來人,手執一柄精巧宮燈的三皇子執語正站在他面前,面若冠玉的執語一身儒雅的氣度,從容沉穩,俨然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他雖生得不若執仲剛正威嚴,不若執秦美豔動人,卻自有一番風味,引得不少貴族少女芳心暗許,舉手投足間風華無雙。
被吓了一跳,又正好夜黑,一柄小小宮燈哪裏足夠明亮,昏昏的燭火倒讓人分不清真真假假,生生死死,前世今生。
“郁哥……呃……不,三皇兄?!”
執廢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輕,許是很久沒見到周郁了,竟然看了長相有幾分與他相似的執語就将那人的名字脫口而出,慌忙間也沒注意到自己的音調有些顫抖,在執語的耳中就将“郁”聽成了“語”。
執語初時聽見執廢說的話也有些震驚,但看到那本和自己沒什麽交集的七皇弟一臉驚慌失措的窘迫樣子,小臉憋得通紅,緊緊咬着下唇,也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執廢今天一身淡紅色的絲衣,繡了藍色秀麗的牡丹,襯得他華貴中帶了些空靈,細嫩白皙的小臉染了紅暈,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欺負一番。
執語輕輕勾起嘴角,“你方才叫我什麽?”
執廢呼吸一窒,連忙道:“對不起……我沒有……”
執語笑出聲來,宮燈晃了晃,心情愉悅,“執廢方才叫我哥哥,怎麽這會兒不承認了?”
執廢張了張嘴巴,低頭看着宮燈,燈上繪了棕色的駿馬,旁邊還有一兩行詩,正是少年所做的氣候尚不足,氣勢卻有餘的詩句,“仰天長嘯敗敵返,馬蹄聲碎斷魂鄉。”
原來那個書呆子似的三皇兄也有這般鐵馬冰河的宏願,不愧是生在帝王家,執廢就沒有那個覺悟和氣魄。
“走神了。”執語微笑着點了點執廢的腦袋,馬上就換上了一副好哥哥的樣子,“以後我便叫你執廢,你叫我三哥吧,時間不早了,跟三哥進殿。”說罷一手執着宮燈,一手牽起執廢的小手朝殿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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