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章節

聲道怎麽幾日沒見,你就瘦了這麽多?

葉骁撒嬌一樣笑了笑,說,還不是被桔姨手下的人折磨的。

桔家族長噗嗤一聲笑出來,道,那幫廢物日常也把我氣得七竅生煙,你倒真該好好替我教訓他們。

兩人形容親密地往裏走去,白仆射顯然與葉骁不熟,就一直在旁賠笑。

裏頭早來的賓客有官品在身的把剛才門口那一套再來一遍,等所有人終于都能坐下,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葉骁坐在正廳內室,白仆射和桔家族長作陪,白家長子執壺,沈令随侍。

帷幕放下,葉骁長出一口氣,略略放松身形,問道:“桔姨,穗……桔夫人呢?”

“早上不大舒服,剛起來,一會兒就過來。”桔家族長柔聲答道,葉骁點點頭,片刻之後,幾名婢女扶着一名女子出現。

女子身量中等,容姿柔婉,身形極其消瘦,面上病容蒼白,似是來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穗……桔夫人!”葉骁站了起來,幾步過去,挽住她不讓他行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到了桌前,看母親點頭,穗舫才斜着身淺淺坐在凳沿。

葉骁滿眼心疼地看着她,柔聲說,你怎麽病成這樣,我上次帶給你的湯藥吃着還好?

穗舫輕咳了兩聲,強笑道,不礙事的。

她丈夫在後愛憐地扶着她纖弱雙肩,爽朗笑道,“殿下送來的東西,我們都收到了,內中有一味蛇蓉芍藥賤內用着倒好,但市面上的都不甚中用,還望殿下見告從哪裏得的,下官好為賤內置備一些。”

“那是顏……黛長史自己制的,不妨事,等他回來再制就有了。”葉骁笑了笑,身旁穗舫這會兒工夫已咳了兩回,面色又白了幾分,他不禁心生憐惜,手臂一動,伸過桌面。

葉骁極喜歡抱人,不分男女只分親疏,窈娘都被他輕輕抱在懷中過,現下看他動作,沈令知道他毛病又犯了,不着痕跡地踢了他腳踝一下,提醒他,人家是結了婚的人,親媽公公和丈夫可都還在呢!

葉骁的手尴尬地在桌面上劃了個圈兒,動作極大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呷了一口,他說,“桔夫人既不舒服,就趕緊回去歇着吧,啊。”

繡帕掩唇,穗舫又咳了一聲,一雙水光盈盈的眸子看他,似猶豫了一下,卻還是開口問道:“我給殿下的信,殿下都看過了吧。”

“當然啊,你信裏說想起來小時候我們吃過的醜梨,我還讓人給我去北邊找呢,找着了我讓人送過來。”

“阿舫,你啊,小心身體。”桔家族長嘆了口氣,拍拍女兒的手,“再坐一會兒就回去吧。”

“……”穗舫看看母親再看看葉骁,眼泛淚光,按着胸口喘了一會兒才道,“這麽多年沒見殿下……我心裏喜歡,多坐一會兒也無妨。”

葉骁看她已經搖搖欲墜,即便想和她多說幾句話也不敢,也勸她回去躺着。

聽他開口,穗舫看着葉骁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垂頭低低“嗯”了一聲,旁邊侍女把她攙起來,丈夫在旁邊虛虛扶着,送她回去。

在即将出門的時候,穗舫艱難回頭,看着葉骁,長長睫毛一眨,淚水終于落下來,露出了一個令人鼻酸的微笑。

葉骁也看她,看她落淚,卻什麽都說不出,只能輕輕對她笑了笑。

葉骁的目的就是來見穗舫,見過了,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辭。

把他送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桔家族長和白夫人去招呼女眷,白仆射款待男客,白家長子瞅着個空,悄悄進了穗舫房裏。

房間裏飄着藥香和淡淡的血味兒,侍女低聲說夫人剛吐了一回血。

他點頭,掀簾而入,看着躺在床上,蒼白若紙的女子。

男人接過巾帕,讓侍女退到外間,自己慢慢俯身,小心翼翼地擦去妻子臉上的冷汗。

穗舫略動了動,微微睜開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又輕輕阖上。

他輕輕擦到她眉梢,面孔挨得極近地柔聲問道,“穗舫,你給秦王殿下的信裏,到底寫了什麽?”

穗舫不言不動,仿佛像個死人,只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昭示她還活着。

過了良久,穗舫也不睜眼,斷斷續續地道,“我……寫了什麽?你……不清楚麽?”她咳嗽幾聲,慢慢側過頭看,睜眼看他,“我所有的信……你不都看過麽?”

男人笑着點點頭,直起身,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臉上所有的表情都不見了——

他把帕子一擲,水花四濺,落在穗舫眼角,像是幾顆淚珠,他暴喝一聲,“把這賤人的紙筆全給我拿來!”

第十三回 瑤華變(上)

第十三回瑤華變

回去的路上,葉骁沒說話,他坐在轎子裏,掀開轎簾,看着外頭悠悠然晃過的旗幡招牌,他忽然說,“穗舫以前是個特別愛笑的姑娘。雖然打小身子不好,我們幾個玩鬧的時候,她也要讓我們把她擡到廊下,看着我們鬧。”

他背着光,沈令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

“……我們誰都回不去了啊……”葉骁輕輕地喟嘆一聲,轉過頭,俊美眉目間一片少見的郁色,“……若沒有瑤華那封信,估計我不會去見穗舫……但真見了,我又……”話未說盡,他搖搖頭,若有所思半似的,良久才道:“沈侯有什麽想見的故人麽?”

沈令自失一笑,“我哪裏有什麽故人……”

說到這裏,他看向葉骁,“殿下知道我家裏的事麽?”

葉骁慢慢搖頭,說不知。

沈令心說什麽都不知道就敢把他讨來放在身邊,也是心大,但是卻又覺得心裏有種得意的甜,他喜歡的人就是這樣氣量宏大,風流不知。

沈令說,殿下聽過沈令行麽?

葉骁凝神想了想,說,依稀聽過。

沈令笑了一下。他天生一張清潤眉目,唇角一彎的時候,別人都是顯出柔和,他卻冷峭孤拔,像是梅上的雪。

“沈令行是我的伯父,我的父親非常崇拜他,我和弟弟的名字,就是從他的名字來的。”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十七年前,率部五萬人,投降榮陽。”

沈令清楚的記得,伯父叛逃的消息傳回王都的時候,北齊落下了第一場雪。

他的父親千刀萬剮,吊在城門,母親自缢身亡,被拖去喂狗,懷着孕的姐姐被夫家殺害,頭顱擲在他家殘破門前。

他和弟弟本也應該死的,但北齊國主偶爾興致來了,到刑場監刑,看到他們兩個,說好漂亮的孩子,看着年紀也小,就籍沒入宮吧。

他和沈行就此保下一條命,被閹割後,成了北齊王宮最低賤的宮奴。

“……我家現就只有我那個助纣為虐的弟弟,”他嘆了口氣,“……跟我同批的宮奴,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我的故人便只有窈娘了。”

葉骁說,我的故人卻也不多了。說完這句,他沉默着打量了片刻沈令,“即便這樣……沈侯,你對北齊,居然還說得出死而後已這句話啊……”

沈令輕輕閉了一下眼,“……從小父親就教導我,文死谏武死戰。食君之祿,忠君以事。我沈家百年清名,毀在了我最敬仰的伯父手裏……殿下,沈令行叛國是真,沈家家破人亡也是真。父親明知道自己下場如何,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阿令,沈家代代忠烈,不能再蒙羞了’。”

葉骁默然無語,最後,抵達王府,進了院門下轎的時候,他才低低地道:“明珠暗投。”

從白家回來,葉骁的郁郁似乎又多了幾分,本質上是個工作狂的男人居然跟蓬萊君請了幾天假,包袱款款,帶着沈令去了城外山上的別院散心。

在別院葉骁随身帶了一個信匣,裏面十幾封信,不時把信拿出來看看,看完再小心翼翼地收好——大概是那個叫瑤華的人給他的信吧。沈令想。

這天下了場雨,山上本就人氣稀少,寒冷得很,雨一下來,就一股往骨子裏浸的陰冷潮膩,即令坐在熏籠旁邊,也只有向着熏籠的那一面是熱的,脊背上寒氣往裏鑽,十分不舒服。

天氣寒濕,沈令腕上的傷隐隐作疼,晚飯後他本想早些歇息,葉骁卻來了。

葉骁極其罕見地躊躇了一下,在他屋裏兜了一圈,下定決心般對着沈令一揖到地,說我有不情之請,求于沈侯。

沈令被他吓着了,連忙托住他的手,說殿下有事就吩咐,這樣大禮,下官怎麽擔得起?

葉骁拉着沈令坐下,他極其少見地露出了真實的苦笑,“哎,這件事,我都……啧,有點兒說不出口。”

沈令看他,心想能有多大的事?最多你說想借沈侯項上人頭一用,那命就給你,能怎麽樣?

葉骁一臉難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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