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桃花面具(修)

“呼——”

蘇窈睜開眼,天光乍現。

耳畔依舊是那道熟悉的呼喚聲。

她擡起手摸了下脖子。

指尖觸碰到的是細膩溫熱的肌膚。

“嘶—”

沒有傷口,但是那臨死前的經歷實在是太過可怕,讓她現在還能感覺到那種皮肉被割開的劇痛。

“主子?”

秀禾語氣焦急,隔着錦帳的身影略微晃動了下。

“無事,我再躺會。”

細軟的嗓音,帶着初醒的沙啞。

蘇窈擡起手捂在臉上,手心濡濕滾燙,淚水噴湧而出。

又死了。

她都縮着那也沒去,怎麽就招了殺身之禍?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自己都把房間布置成了密室,除非她自己主動開門出去,不然誰也進不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死了。

甚至都不知道兇手什麽時候進來的!

抵住門的椅子,窗臺的紅線鈴铛,哪一個被觸碰到聲音都不會小。

但是,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等到反應過來之時,人已經被割喉。

所以,哪裏出了問題?

絕對的密室,又沒有任何殺人動機在,還有那臨死前看到的桃花面具……

一個個謎團如山海一般席卷包圍她,胸口猶如千斤頂,喘不上起來。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做了那麽多努力,怎麽還是改變不了被殺的結果。

蘇窈這朵溫室裏的花骨朵哪裏經歷過這些,反複被殺,猶如困獸。

委屈氣憤交織成絕望噴湧而出,她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主子?”

秀禾本來候在外面,等着伺候,突然聽到帳內傳出嗚咽之聲。

猛地撩開床帳,就看到床上之人縮成一團,渾身顫抖不止。

秀禾大驚失色:“主子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蘇窈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捂着臉咬着唇,如受傷小獸一般舔舐着自己的傷口。

“奴婢去請禦醫!”

秀禾被吓壞了,以為她是生病了,轉身欲走,衣袖被一只小手拽住。

“別。”蘇窈攔下她,紅紅的眼睛水蒙蒙地看着她,“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少女白皙的臉上布滿淚痕,雙眼紅腫濕潤,可憐兮兮地。

秀禾心疼極了,她忙将蘇窈扶起,抱在懷裏拍了拍,說:

“主子別怕,夢境與現實是相反的,何況皇宮有真龍天子鎮着,浩然龍氣在,所有邪祟都進不來的。”

這世間最可怕的哪裏是鬼魅魍魉,而是人心叵測。

蘇窈閉上眼,平複下悲憤的心情。

哭已經哭過了,接下來是要想想該如何去應對那潛藏的危險。

她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性格,總想着船到橋頭自然直,肯定還有別的方法改變。

見懷中少女逐漸平複,秀禾忽然想到這位主子才十四歲且爛漫天真,猛然離家步入這深宮肯定彷徨不安。

她心中憐惜,輕聲道:

“主子,等聖上回宮見到您,一定會給你無上恩寵,到時候您就不需要再怕什麽了。”

一定?

蘇窈擡起頭困惑的說:“宮裏姐姐們那麽好看,陛下怎麽可能會喜歡我……”

秀禾笑了下,目光篤定。

“奴婢的幹哥哥在禦前當值,他跟奴婢說過當日所有秀女畫像裏,唯有您的畫像被聖上拿出來看了許久,所以主子放寬心,且等着榮寵加身。”

若非如此,幹哥哥也不會讓她來伺候一個小小采女。

秀禾想着又拍了拍蘇窈的背,動作輕柔。

而此時,蘇窈心中因為秀禾的話掀起了波瀾。

她有一種自己似乎觸碰到什麽的感覺。

難道,自己的死,與這件事有關?

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有兩件事,其一就是自己被殺的原因。

如果秀禾所說屬實,那代表宮裏肯定還有別人知道這件事。

佳麗三千風水輪流轉,這麽着急趕在皇帝回宮前殺死她的會是誰呢?

亦或者是宮裏會是誰這般懼怕自己一個小小采女得寵呢?

一瞬間,蘇窈又找到了動力,整個人情緒好了許多。

她就像是最柔弱的小動物,一下子脫離了舒适圈,會不安恐慌甚至崩潰,但是那種求生的本能還在,甚至越來越強。

蘇窈看着鏡子內的少女,長睫阖動,眸色微沉。

她此刻心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白瓷面具。

瓷白色的面具上,眼尾是盛開的桃花,精致美麗。

“秀禾姐姐。”蘇窈看向正在給自己插上玉梳的秀禾,“你知道這宮裏誰喜歡面具嗎?”

秀禾被這聲‘姐姐’叫的一愣,對上少女清澈的雙眸,忙跪下來:“主子折煞奴婢了,這聲姐姐奴婢萬萬當不起。”

蘇窈吓了一跳,趕緊扶她起來,歉意道:“我只是覺得你像我鄰家姐姐一樣,沒想到壞了禮數,你快起來,我以後不會亂喊了。”

“這宮裏何人喜歡面具,應該只有鐘粹宮應淑妃了,她獨愛傩舞,有時自己也會跳,聽鐘粹宮的宮女們說,應淑妃有一個專門擺放傩舞面具的屋子,各式各樣的面具數不勝數。”

秀禾嘴巴上拒絕她喊自己姐姐,但是心裏因為那一聲姐姐高興不已,所以盡心的回答蘇窈的問題。

“主子可是喜歡面具?”

“嗯,昨日不知道聽誰說了一句,剛剛就有些好奇。”

蘇窈輕輕笑了笑,垂下眼簾蓋住異色。

應淑妃……

難道是她動的手?

正想着,屋外傳來侍女秀竹的聲音。

“主子,張姝來了,說要與您一起去請安。”

一模一樣的話,讓蘇窈心中暗暗嘆氣。

這要是一款游戲,自己都已經重置回檔三次了,不求能通關,起碼別卡在第一關就過不去啊。

正要走出去時,蘇窈回頭望了眼那架子床,黛色床帳被撩開挂在兩邊,床頂是繡滿了并蒂蓮的錦帳。

“主子?”秀禾疑惑地出聲。

蘇窈回過神來,失笑的搖了下頭,“走吧。”自己在亂想什麽,那架子床頂要真的爬了個人,肯定會因為重量顯露出來,自己睡前是盯着那床頂看了半天的,要真有人也早發現了。

只不過,兇手到底是怎麽進入房間不被發現的呢?

……

坤寧宮大殿內。

一如之前那般肅靜,衆嫔妃宛如鹌鹑一般,縱然是平日裏嚣張慣了地李貴妃也安靜乖巧的喝茶。

蘇窈找了半天沒找到那個應淑妃,正好瞧着這一群小老婆被大老婆鎮壓的老老實實的場面,頓時有些想笑。

不得不說,這個皇後娘娘真的有些出人意料的威嚴。

許是被之前宮鬥文還有宮鬥電視劇先入為主了,她一直以為皇後肯定是那種委曲求全隐ren的大老婆形象,倒是沒想到前面這個氣勢這麽足,威風的不行。

只是,有這麽嚴的大老婆在,底下還能出現争寵殺人的事情,只能說這位皇後也是個紙老虎,徒有威嚴罷了。

蘇窈正想着,突然聽到一個音色低沉冰冷的嗓音響起。

“新進宮的是那幾個?”

衆人愣了下,沒想到皇後會問這個。

畢竟這位中宮娘娘,一直不管這些,原本是每天的請安都變成了每月一次。

蘇窈還未反應過來,餘光瞥到張姝起身走了出去,她連忙跟上。

奇怪,上兩次皇後沒喊我們呀……

她有些困惑地跪在地上,與另外兩個一起請安道:“參見皇後娘娘。”

“擡起頭。”

皇後的語氣算不上好,三個人下意識的仰起臉。

看到主位上的皇後眯着眼,瞳孔黝黑如墨,泛着釉質的冷光,眼尾狹長不怒自威。

“叫什麽。”

語速略快,低低的嗓音沒有女人的清脆反而像男人一樣粗啞。

若非知道面前坐着的是皇後,蘇窈都有種自己被皇帝召見的錯覺。

“嫔妾是柳州太守的嫡女陳妙芙,陛下封了嫔妾美人的位份。”

最先開口的是跪在最左邊的陳美人,她語氣帶着驕傲,長相明豔裏帶着驕縱。

“嫔妾采女張氏,娘娘萬福金安。”

張姝緊随其後,聲音輕輕柔柔。

“嫔妾采女蘇氏,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輪到蘇窈了,她有些緊張起來,總感覺皇後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叉出去一樣。

可是都是小老婆,難不成她格外的不招人喜歡?

不應該啊……

下意識的,蘇窈沖着皇後笑了下,杏眼晃動,帶着薄薄水汽,酒窩淺淺地盛着蜜糖。

她知道自己的笑很能打動人,不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美豔,而是甜暖明媚,可以說是老少通吃。

少女略帶讨好的笑并沒有讓皇後歡心。

衆人只見皇後冷着臉,直接起身離開了,留下三個新進宮的小美人跪在地上尴尬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李貴妃嗤笑一聲:“行了,皇後都走了,還跪着幹嘛,指望着皇後給你們賞賜?”

原以為這新進宮的有多大能耐,這麽一看,一個蠢,一個木,還有一個憨。

李貴妃勾起唇,目光在蘇窈臉上停留了下,輕哼一聲,起身離開。

她一走,嫔妃們跟在其身後。

瞬間,大殿內空空蕩蕩。

蘇窈與張姝相視一眼,她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便沖她眨眨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呵,你們倒是感情好。”

陳妙芙冷笑着,目光落在那張姝身上格外厭惡的瞪了她一眼,随後爬起來氣勢洶洶的走了出去。

蘇窈有些莫名,覺得這個陳美人對張姝特別敵視。

她們倆走出坤寧宮後,蘇窈才小聲的問張姝:

“姐姐,你是否的罪過那個陳美人,我看她好像對姐姐抱着敵意。”

“我與她并不相識,第一面還是入宮前在馬車上,若說得罪,可能是天生不讨她喜歡吧。”

張姝輕聲自嘲,眉眼間凝了一抹輕愁。

蘇窈見不得溫柔姐姐這樣,趕緊安慰道:“我看是她性子太驕縱了,姐姐這般溫柔的女子,我就很喜歡~”

張姝被她說得掩唇笑了起來,“嘴巴這麽甜,不如一同去禦花園西側逛逛,那兒的花正需要你這張小嘴添點蜜。”

面對張姝的再次邀請,蘇窈心頭一動,點頭應了下來。

反正躲來躲去都躲不掉,還不如不躲了,正好也可以趁着春光醒醒腦子。

兩人帶着侍女一同向禦花園走去。

禦花園這個季節正是春光明媚的時候,各類鮮花滿園綻放。

不過因為兩人是奔着西邊,倒也沒走大路,而是由侍女帶着走了條小路。

突然,兩人聽到前面傳來騷動,緊接着就有幾個侍女太監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發生什麽事了?”

蘇窈讓秀禾攔下一名小太監。

那小太監小臉煞白道:“回、回貴人的話,前面、前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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