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有排面的死

暮色下,穿着太監服飾的男子就站在她的身後,眼神陰鸷的看着她。

蘇窈瞬間汗毛豎起,四肢僵住,身體宛如被鎖鏈捆綁,這是直面危險時下意識的反應。

對方迅速的朝她伸手,蘇窈瞳孔縮了下,猛地向後仰倒,堪堪躲過了他的襲擊,沖忙側身往邊上退了兩步。

這次這麽早遇到襲擊,是她沒想到的,不過還好天沒完全黑。

蘇窈直接放聲大喊:“救……”

然而聲音還未出口,就被人從後勒住了脖子!

兩個人!

居然是兩個人!

蘇窈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還蠻有牌面的,對方居然派了兩個人來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她。

不過很快,窒息感讓她沒心思想這些了,她瘋狂掙紮手腳并用,手指狠狠掐住那脖頸間的手臂,然而對方力氣極大,因為怕她的動靜引起屋裏人的注意,便拖着她來到暗處,另一個人直接按住了她的雙手和雙腳。

所有的反抗都被鎮壓,脖頸上的手收攏,窒息感讓她張大嘴無助的喘息,卻無濟于事。

她絕望的瞪大眼,将那施暴者的臉印在腦海裏。

方臉牛眼,瞪得極大,窮兇極惡。

如花兒鮮活嬌嫩的少女,轉瞬間就失去了生命力,那雙細嫩白皙的手從掙紮到一動不動沾上泥土血污。

許是那身前的人看她太過可憐,低聲說了句,“別怪奴才,要怪就怪貴人看到了不該看的。”

那兩人确定了蘇窈沒呼吸後想拖着她出去,突然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兩人警覺的擡頭望向某處,趕緊丢下蘇窈,縱身逃走了。

不遠處的屋內亮起了燈,明亮溫暖,隐約還能聽到談笑之聲。

屋內的人永遠都不知道,在短短的幾息時間內,一條人命沒了。

蘇窈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無法閉合的眼睛望着上空,此時已是星辰閃爍,他人的良宵。

她等了半天,突然發現不對勁了。

‘奇怪,怎麽還沒重置?’

前面幾次是一死就回到初始,今天怎麽回事?

‘該不會,我以後要變成阿飄了吧?!’

‘難道是死亡次數太多了,用完了?’

蘇窈怕兮兮的,腦袋瓜裏閃過無數念頭。

‘這未免也太慘了吧,從宮鬥變無限重生不說,現在要跳去恐怖頻道了嗎?’

不過,很快她發現自己沒有像傳聞中那樣靈魂飄起,而是固定在身體內,維持一個視角。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很快,或許很慢。

她情緒已經上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現在如果屍體能流淚,只怕已經水淹了這片地界。

衛雁過來的時候,看着那地上躺屍的蘇窈,心裏閃過那麽個念頭。

而地上的蘇窈恍惚間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如貓一般。

她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現在的她雖然狀态奇怪,可是五感格外的敏感,捕捉到那腳步聲正在緩緩靠近。

聽方向不像是屋子裏傳來的。

‘是誰?總不會是那倆家夥回來抛屍?’

一雙黑色官靴立在她屍體邊上,半天沒有動靜。

這讓蘇窈ren不住起了一絲好奇之心,這人是誰,應該不是那倆太監。

只可惜來人站的位置刁鑽,只能看到一角衣袍。

玄色衣袍質地普通,但是有些許眼熟。

總感覺哪裏見過。

這人站在蘇窈屍體邊上許久,久到蘇窈都詐屍起來怼一句。

‘看什麽看,沒看過橫屍美女啊!’

突然,那人動了。

緊接着,蘇窈餘光裏的身影逐漸靠近,等到看清時,她驚了下,是金吾衛!

雖然臉被擋着,但是那雙眼睛給她的感覺,卻極為熟悉。

衛雁!

是他!

蘇窈心中一陣激動,卻也不知道自己激動什麽。

只是覺得跟他有緣,山洞裏他帶自己出去,如今死後又看到他。

兄弟,給收個屍吧!

金吾衛立在夜色下,目中的憐憫讓蘇窈有些想哭。

衛雁眸色閃了下,心中有些觸動,看着那雙已然沒了神采的眼眸,伸手替她蓋上。

眼前一黑,蘇窈頓時如泡進了鹽水酸水裏,難受的想哭。

衛雁腳步微頓,目光垂下,落在那宛如睡着的少女,彎下身把她抱了起來,舉步将她送回了房間。

卧室不大,格局又簡單。

他略微掃了一眼,便找到了床。

把女屍蘇窈送到床上放好後,他低聲說了句,“以後別這麽倒黴了。”

女屍蘇窈:……

更想哭了,嗚嗚嗚。

門外傳來腳步聲,衛雁身影一閃消失在屋內。

屋外。

秀禾站到門口,想擡手敲敲門,卻發現門沒關上,她疑惑的出聲問:

“主子,奴婢伺候您沐浴?”

屋內無人回應。

秀禾說:“那奴婢進來了。”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只亮了一盞燈,還是方才她離開時點上的。

難道是睡了?

秀禾心中隐約覺得不對,又往裏面走了幾步,直到看到仰躺在床上的蘇窈時,略微停了一瞬。

昏暗的光線,看不太清床上人的情形,秀禾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見蘇窈閉目沉睡,便以為她是累壞了。

只是這睡覺怎麽沒蓋被子啊,秀禾暗想,俯身為她蓋上被子,手無意中觸碰到蘇窈的身體。

略低的溫度讓秀禾一驚,連忙擡手貼在她的額頭,觸手冰涼涼的。

秀禾手指微顫,忙喊:“主子?”

已經沒有回應。

這一次,秀禾心中的不安放大,她手移到蘇窈鼻下,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驚駭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半天才發出聲音,大喊:

“主子!”

……

蘇窈再次醒來的時候,又是新輪回的開始。

這一次不同的是,她醒的格外早,也格外的憤怒!

如若有機會,讓她知曉背後殺她的人是誰,她肯定要讓他/她嘗一嘗那種痛苦滋味!

起身下床,趿拉着繡鞋走到書桌前。

她沒有點燈,而是将窗推開,曦光朦胧穿過窗照進屋內。

與之而來的還有那微微寒風,吹得人頭腦清醒。

隔夜的茶水倒進硯臺裏,手腕晃動,墨如研磨了暗夜,一點點映入眼底。

還好之前學過幾年書法,不然現在想提筆都困難。

蘇窈自嘲地握住毛筆,用簡筆漢字一點點記錄自己腦海中的事情。

把那些細碎的東西,全部寫下來。

她現在還沒有完整的頭緒,但是總感覺真相就在自己面前,只是她還分辨不出。

【那個人說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

【所以我看到了或聽到了什麽東西,是我沒在意卻是別人害怕的】

【或者是我沒聽到或者看到,但是別人覺得我知道了】

【晨起離開凝星閣—路上跟張采女閑聊—拜見皇後—離開去往禦花園—遇到慌張小太監—得知桃林有人遇害—分別去拜見淑妃—回到凝星閣—遇害】

蘇窈手下停頓,眉頭擰起,低語:“不對,這裏似乎少了點什麽。”

她腦海中閃過衛雁的身影,猛然揮筆。

【選擇假山—迷路—被衛雁帶出假山—拜見淑妃—回到凝星閣—遇害】

在與張采女分別之前,除卻在皇後宮裏坐的那一盞茶功夫,她們兩人加上兩個侍女,總共四個人待在一起,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殺,那就說明‘不該看到的事情’不在這個時間段發生的。

那只能是與張采女分別以後,自己去拜見淑妃娘娘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

“假山?”

筆尖的墨滴落,一點墨滴在紙張上化開。

“所以,問題出在那座假山?可是假山內當時沒有人啊……”

“不對,或許有人,但是我不知道……”

蘇窈自語,懸着的筆落下。

【假設假山內當時有旁人,那那個人是在做什麽事情怕被外人知道?】

【1、偷情,嫔妃偷情,所以怕被人知道才要殺人滅口。2、侍衛】

蘇窈寫下侍衛二字,就想到了衛雁,感覺不太可能。

如果真的是侍衛,在明知道自己沒發現的情況下不可能敢動手殺死一個妃嫔。

而且,最主要的是當時衛雁跟秀禾也在,為什麽最後死的還是只有自己呢?

到底遺漏了什麽關鍵信息呢?

“主子?”

窗外傳來秀禾的聲音。

蘇窈擡頭一看,發現秀禾站在外面一臉驚訝的看着自己,手裏還端着一盆水,邊上跟着秀竹。

兩人顯然沒想到她會大清早自己起來。

秀禾趕緊進屋把臉盆放在架子上,取了一件外衫走過來為蘇窈披上,嘴裏念叨:

“主子怎麽起的這般早,還穿得如此單薄?”

蘇窈側頭看着滿臉寫着擔憂的秀禾,心比身子先暖,“睡不着,起來醒醒神,放心不冷。”

秀禾哪裏信不冷,這種倒春寒的天,最容易凍傷骨頭。

“主子年紀輕不覺得冷,但是這春寒似刀藏得深,指不定哪天就發作了,主子快別站在這了,奴婢先給您倒杯熱水暖暖身子。”

“好。”

蘇窈将那張寫滿了字的紙張折起來,趁着秀禾倒水的功夫把那紙塞到了枕頭底下。

再看向那邊正忙着給自己到熱水的秀禾,蘇窈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她現在還記得昨夜裏秀禾發現自己死時被吓得魂飛魄散的模樣。

秀禾捧着茶杯走過來時,正好看到自家采女正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

“主子,可是奴婢今日哪裏不妥?”

蘇窈搖頭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沒有不妥,只是覺得秀禾今天格外shan良漂亮~”

秀禾臉一下子紅了,萬萬沒想到主子還是這樣個性子。

“主子別拿奴婢打趣了,快快把熱水喝下去去寒。”

秀禾看着乖巧喝水的蘇窈,心中感慨。

自己跟着的這位蘇采女,算不上明豔動人,但是長得嬌俏可愛,是那種少有的軟糯嬌嗲,但是脾氣上又格外的爽利,非常招人喜歡。

等到蘇窈喝完水,秀禾伺候她洗漱更衣。

因為時辰尚早,秀禾今天鼓足了勁想要好好給主子打扮一下,好讓她第一次在嫔妃面前露面時不被小瞧了去。

不過蘇窈的首飾不多,入宮當日司珍房送來的不過是規格內的東西,精致卻不太适合蘇窈。

秀禾在匣子裏翻找了下,最終還是選擇了那枚芙蓉色的玉梳。

等她把玉梳別再蘇窈發髻上,那長長流蘇垂下,襯得蘇窈眉眼格外靈動。

“這玉梳配主子格外好看。”秀禾誇贊。

蘇窈笑了起來,剛想說是她手藝好時,目光停在鏡子內那粉色玉梳上,神色逐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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