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明天一早來找我

蘇窈想了會,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範婕妤的出現無疑是這件事情裏的變數,她現在不敢保證這個變數會不會影響到事件的發展。

畢竟一個婕妤可跟采女的地位不同。

“秀秀,等會我需要你幫我跑一趟腿,送個東西,可以嗎?”

秀禾看着神色凝重的蘇窈,連忙點頭,“主子等會只管告訴奴婢怎麽做,奴婢必定完成主子吩咐的事情!”

“好,咱們可有折紙的材料?”

蘇窈需要通知衛雁,等他來了,把範婕妤的事情告訴他,讓他有個準備。

但是她也記得衛雁的命令,所以不敢自己出去,只能拜托秀禾幫她了。

還好,宮裏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打法時間的東西,秀禾很快便找來了一些紅紙。

少女坐在桌子前,頭發松松垮垮編成了兩根麻花辮,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配上那白裏透紅的臉頰,稚嫩中又帶着些許軟萌,青蔥十指翻飛,紅紙很快就成了一只小小的青蛙。

秀禾看着,心裏一軟,笑道:“主子的手真巧。”

“嘻嘻,我也就會這個。”

蘇窈抿唇笑着,兩頰上露出淺淺的酒窩。

她把紙青蛙遞給秀禾,雙眸裏是細碎的光芒,“秀禾,你把這個青蛙挂到桃林西南方向對着摘星樓的那顆桃樹上,記得要顯眼一點。”

秀禾接過青蛙,鄭重的點頭道:“主子放心。”

她沒問蘇窈為什麽要這麽做,不知道為什麽,這才不過兩三天功夫,她就覺得自己跟主子好像認識了許久經歷了許多。

蘇窈俯身抱住了秀禾,輕聲說:“注意安全,挂好了趕緊回來。”

“好!”

……

等送秀禾出了凝星閣,蘇窈轉過身,看到了正在院子裏打掃的秀竹和四喜。

她盯着那邊身材矮小的四喜,腦海中閃過了那山洞裏的一幕,出聲道:

“四喜。”

四喜猛然直起身,小跑過來跪下,“奴才在,主子有何吩咐?”

“想向你打聽個人。”

“主子請說。”

“你可認識一個叫子澹的太監?”

四喜努力回想了下,搖頭道:“回主子,奴才印象裏好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太監,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奴才們能配的,倒是有叫小貴子,小喜子的。”

蘇窈回過神來,讓四喜繼續去忙,自己快步走回了房間。

她的身後,四喜望着她離去的身影,眼神閃爍了下。

秀禾一路疾走,終于找到了蘇窈所說的那棵桃樹。

她擡頭望了望那邊的高樓,心想:應該就是這棵了。

四處張望了下,見沒有人,便趕緊把那紅色的折紙青蛙挂在樹枝上,随即又把邊上的桃花摘掉一些,讓那青蛙更加顯眼一些。

等到弄完後,她又環顧四周,匆匆離去。

而此時,摘星樓上。

兩名男子注視着那宮女離去。

其中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男子正是金吾衛将軍陸铮,他盯着那在樹枝上搖搖晃晃的之紙青蛙,皺起眉,不解的看向身邊人。

“你所說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若真如你所言,那為何不把那位蘇采女關起來,只需要度過這一晚,就可破解輪回。”

負手而立的衛雁鳳眸半阖,沒有說話。

這個方法他怎麽會沒想過,不過是無法實行罷了。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阻止着他,只要他動手了,便會渾渾噩噩如木偶一般。

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讓他心情抑郁,可是再不爽也沒辦法,只能引導協助那個小傻子自己擺脫死亡的結局。

陸铮見他沒有說話,且那雙淩厲的眼眸恹恹地,頓時失笑起來。

“看來,連你也不能左右這件事啊。”

他剛說話,那鳳眸就瞪了過來,陸铮趕緊擺擺手,說:“好了好了,我這不是驚訝嘛,那折紙已經挂出來了,你不去看看?”

啧啧,難得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他吃癟。

哦不對,這算是第二次。

衛雁睨着他,眸色一閃,冷聲道:“你倒是心情不錯,那太子口裏喊的可是你陸子澹的名字,只怕真等他登基,你這金吾衛将軍搖身一變,就成了陸貴妃了。”

“……”

陸铮臉上肉眼可見的黑沉下來,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眼睛一眯,咧嘴笑了下,匪氣十足。

“那也要他能活到那個時候。”

太子是斷袖這件事,宛如大禮擺在了他們面前,誰能想到兢兢業業溫文爾雅的當朝太子,人後居然喜歡男子。

“他行事突然這般大膽,肯定事出有因,想來那皇帝多半回不來了。”

“從他鼓動皇帝去那個麓山就有些奇怪,那突然聲名鵲起的道士想必也是他的手筆,只是皇帝就他一個兒子,等百年後江山必定傳位給他,為何他會這麽心急,幾年都等不了?”

這是讓陸铮最奇怪的,太子是皇帝四十多歲才求來的兒子,如珍似寶一般養着,關系可以說是比尋常人家父子都要親,而且又沒兄弟相争,是出了什麽事情使得太子狠下殺手呢?

衛雁擡起眸,瞥了他一眼,涼涼道:“說不定是發現太子想立陸貴妃了。”

陸铮:……

滾蛋!

不過,陸铮想起從元宵晚宴後,皇帝對太子的态度就有些奇怪。

莫不是真的發現太子喜好龍陽之癖,然後動了另立之心?

可是,就算是另立,又要立誰?

衛雁見他神色變了又變,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你是不是忘記了,滇西還有一位。”

陸铮眉心緊皺,“滇郡侯?那倒是勉強能扯上關系,只是不是說滇郡侯數月前身染重病嗎?”

“滇郡侯重病,可他的世子還健健康康的,聽聞那位小世子十歲便有神童稱號。”

衛雁嘴角勾起,譏諷十足。

恐怕元帝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殺光了親兄弟後,這皇位還是要落到別人手裏。

“……滇郡侯可惜了。”

陸铮搖了搖頭,有些惋惜,那位總是樂呵呵的侯爺,只怕做夢都沒想到,都躲得遠遠的了,還要被皇帝謀算性命觊觎子嗣。

兩人沉默了片刻,衛雁擡眼看了下天色,道:“走了。”

他垂下眼簾,轉身進入了黑暗中。

陸铮一人立在臺上,望着那天際的落霞,以及那逐漸亮起的宮燈。

希望,今夜過後,是新的一天。

秀禾還沒回來。

蘇窈不知道衛雁什麽時候能看到折紙,在屋裏來回踱步,心情逐漸焦急起來。

她的眼皮一直突突跳,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推開門,看了看天,三月份的天黑的快,此時天邊的晚霞已經被墨色吞噬,星辰閃爍。

院子裏亮起了燈。

重新關上門,蘇窈把屋內的燈燭點上。

明亮的光線并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安全感。

她握着剪刀,指骨因為用力泛白,莫名的緊張與危機感不停的撩撥她的心弦。

就在這時,她猛然擡起頭,看向房門。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輕輕地。

秀禾?!

蘇窈有些欣喜的走過去,剛要開門,又縮了回來。

不對,這個身影看着不像是秀禾!

一股涼意從後背升起。

蘇窈牙齒打顫,若是門外的人不是秀禾,會是誰?

秀竹?

四喜?

衛雁?

直覺告訴她,都不是。

蘇窈見那身影動了動,立馬飛快地從梳妝臺上摸了一盒香粉。

這時,屋外傳來秀竹的聲音。

“你是誰?”

下一瞬,便是重物到底的噗通聲。

蘇窈頓時白了臉。

她不能坐以待斃!

蘇窈沖向門口,猛地拉開門,看到了一個背對着自己的太監,那太監腳下倒着秀竹。

她飛快瞟了眼秀竹,沒有看到血跡讓她松了口氣,但是很快便看到那太監轉過身來。

方臉牛眼。

是太子的人!

蘇窈牙呲欲裂,把手中的香粉照臉撒去,那方臉太監沒想到蘇窈先下手為強,香粉入眼,huola辣得疼。

“啊!”

太監痛苦不已,不停揉着眼睛。

蘇窈見狀,捏緊手中的剪刀,深吸了一口氣,對準他的胸口插了進去。

利物刺破血肉的聲音,ciji着蘇窈的神經。

她頭皮發麻,臉上也沒了血色。

往日看個殺魚都要躲開的少女,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殺人!

她的手不自覺顫抖起來,可是下一瞬,她的眼神兇狠起來,雙手握住剪刀用力往裏捅了幾寸。

他必須死,他不死,死的就是她!

“主、主子……”

遠處傳來顫抖的聲音。

蘇窈猛然松開手,身前那太監的身軀倒在了地上,視線越過看向宮門口,秀禾驚駭地望着她。

少女瞪大眼睛,雙手沾滿了鮮血,如受驚的白兔般驚慌失措。

“秀禾、秀禾我……”

她想說些什麽,可是卻看到秀禾沖她大喊着:“主子快跑!”

“噌——”

利刃出鞘的聲音,刺痛了蘇窈的耳膜,她下意識的往前跑去。

然而很快,頭發被人拽住,猛地一扯,整個人向後倒去,看到了一張可怖的臉,滿臉的血水。

是那個方臉太監!

剪刀并沒有要了他的命,他緩過勁來便用自己的血塗在眼睛上沖掉香粉。

紅腫的眼閃着兇光,他猙獰的舉起匕首。

蘇窈眼前銀光一閃,胸口被利刃刺入,劇痛襲來。

“啊!”

那太監猛地把匕首拔出,帶出湧噴的鮮血。

血色瞬間把鵝黃色的衣衫染紅,蘇窈瞪大眼,眼中水霧濛濛。

太監再想刺下去時,被沖過來的秀禾推倒,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一腳踢中秀禾的腿,讓她摔倒在地,對着邊上大喊:“你躲什麽,趕緊殺了這個宮女!”

躲在暗處的一個人,全身發抖,正要走過來,突然聽到了聲音,轉身就跑。

方臉太監氣的大罵,突然覺得喉間一痛,伸手一摸,滿手鮮血,他驚恐地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的男人,仰面倒下。

匕首掉落在地,如鏡面的刀面上映着一個玄色身影快速靠近。

“衛……”蘇窈張嘴想喊他,但是鮮血從口中湧出。

衛雁皺起眉彎腰在她身前兩處大穴上點了下,但是出血的速度依舊沒有改變。

看來,這是又要死一次了。

“咳。”蘇窈把血水咳出,臉色蒼白,眨了眨通紅的眼睛,“他就是上一次殺我的人,肯定還是太子派來的!”

衛雁聞言神色冷凝起來,他可以肯定自己帶走她的時候,太子跟那個太監并沒有發現。

所以,問題出在哪裏?

為何她還會死在太子手上?

蘇窈此時已經眼前發黑渾身冰冷,她知道自己馬上又要領盒飯了,便拽住他的手,拼命說道:“明天一早來找我……”

衛雁感受到那冰涼卻軟綿綿的手從自己手背滑落,低下頭看去,地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血泊之中,穿着一身鵝黃色襦裙的少女嘴角抿着,皺起的眉心帶着一絲委屈和不甘。

他伸出手在她臉上拂過,撫平了那眉心,卻無法抹滅少女嘴角的委屈。

第一次,衛雁感受到了無力,雖然稍縱即逝,卻也讓他很不舒服,隐隐有些內疚。

若是早一點過來,或許她就不會死。

“去查一下,今天下午都有誰進入過荷花池。”

“是。”

暗處,一道影子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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