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米勒的經紀人是一個四十幾歲的法國男人,叫澤馬。與其說他們是經紀人與導演的關系,不如說是好朋友來得恰當,米勒并不屬於哪家大的經紀公司,而是一家有他不少股份的小公司,他本人就等於是半個老板,而這位經紀人朋友則是四分之一個老板,整個公司的股權人就那麽幾個,從盈利性質上來說,以米勒的票房,賺得倒是真心不少。
“這次的舉動真不像你一貫的風格。”澤馬拿出一盒煙,遞到吳斯面前,後者擺了擺手,他抽出一支,吊在嘴裏,點燃。米勒是不會主動抽煙的,這個注重養身的男人,如果不是為了應酬,恐怕連酒都不會沾一滴,果汁才是他的最愛。
“我只是想為這個系列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既然以現在的成績無法達到這個要求,那與其期待下一部戲可以創造什麽奇跡,不如就從手上的這部著手,為奇跡做下鋪墊。
“那這個特助又是怎麽回事?也完全不像你的風格。”澤馬這麽說,倒不是他看出他們之間什麽貓膩,純粹是米勒這人做事很小心,這種涉及商業秘密的事情不會這麽輕易告訴一個助理,助理在他的理解下,就應該是一個打下手的,而這個特助,顯然是參與他們機密會議的……一個外人。
确實,不在同一艘船上的外人,即便是米勒這部電影虧慘了,他也不會有損失。
這不是米勒的風格,吳斯的存在必然是唐突的。澤馬有這個想法沒有錯,但米勒卻沒有想要過多解釋什麽,吳斯更是當沒聽到這句話,讨論随即開始了。
當然,這場長達2個小時的會議之後,澤馬再也沒有詢問過為什麽米勒會莫名其妙扯出這麽一個特助。
“現在的問題有這麽幾個,一個是院線,在最初開機的時候,我已經聯系好了所有的院線,會在年底的時候上線,顯然這個需要推遲。其次是本子,你是準備自己改還是再找人改?時間可不多了,最多兩個月,否則燒不起。再還有就是最麻煩的投資商和明星的檔期問題了。你這麽來一下,我估計有人會撤資,甚至男一也可能罷演,據我所知,他年底在完成這部戲後有一部很不錯的新戲等著他,而且他如果現在說不演了,還不能算違約,畢竟你違約在先。”
“院線要麻煩你去搞定了,劇本我會想辦法,給我2個月的時間,投資商這裏我也會去打招呼,但因為要專心修改劇本,很難全力應酬他們,除了有要撤資意向的,其他賠償就交給你了。至於演員這邊,賠償金大概會是多少?”
“我查了一些法律資料,根據他們現在的片酬,違約金有些誇張啊。”
“這不算是違約金,”吳斯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拿出兩份整理并裝訂好的資料給到米勒和澤馬,“從法律上來說,這裏還是有空子可以鑽的,我已經翻看過當時簽署的合同,在時間上,當時是留有馀地的,所以,現在我們做的只是調整,又不是不拍,延長的時間會進行賠償,卻沒有到違約的這一步。”
吳斯給到他們的資料上,詳細記錄了每一個演員不同的處理方法,連說辭都不相同,還标明了一竄數字範圍,表示賠償金在這個範圍內,是可接受的,超過這個範圍,他這個演員的價值,單純只是金錢方面的價值就不如重新找個同等片酬的演員,補拍之前的鏡頭。
這份資料裏有的不止是法律上可鑽的漏洞,還有成本控制上的把控,且上面洋洋灑灑的名單,是從男一女一一直到幾乎每一個配角。
澤馬被驚得不輕,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份資料。其實米勒也多少有些吃驚,他知道吳斯的工作能力很強,但只是作為冉軒揚助理,替他擦屁股的能力很強,沒想到作為一個經紀人,他擁有的能力,也不容小視。
澤馬這當頭一棒被敲得夠狠。
更何況,這還是法國,而不是中國!法律不同,娛樂圈的規則不同,每個演員的脾性他也不甚了解,就能夠整出這份資料,真心不容易。
看了眼吳斯,他的眼下有明顯發青,從知道米勒要這麽做,到今天開這個會,不過短短三天時間,他估計都沒怎麽睡好吧。
都不是矯情的主,之後的時間裏,沒有就吳斯能力過多得贊揚,三人将這份資料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幾乎都可以達成共識,這是他們的底氣,之後再與明星經紀公司談判時,可以根據這個作為衡量标準。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男一。正如澤馬所說,要男一放棄年底的那場新戲是不可能的,他自然等不起這起碼兩個月的拖延,再加上因為是男一,戲份本來就多,無法提前拍完。而根據吳斯的純理性數字統計,最高額的賠償金,對方也肯定不會稀罕。
從金錢上來說,換男一,補拍之前所有的鏡頭,會比強硬留下男一演完這部戲要來得劃算,但他畢竟是男一,之前他的戲份不少,全部補拍的話,從時間上會再次延長是一點,對其他演員的心理上也會有些影響,總覺得都不是好主意。
“其實男一在前半段的演出,我個人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是米勒相中的男一,如果不是他幾乎等不起的話,米勒并不想換了他,“要全盤删除,确實有些可惜。”
“魚和熊掌,你總得選一個。”澤馬拿出男一年底準備拍的新戲資料,當然,這些不是靠什麽光明途徑得來的。“這個,你出多少錢,他都不會放棄的吧。”
果然是大制作,任何一個演員都不會放棄,更何況他還是這部戲的男一。
“魚和熊掌兼得也不是做不到。”米勒合上吳斯的資料,看著另外兩個人,“我會更改劇本,把男一改成男二,盡量保留他在前半段的演出,并讓他在中場的時候死掉退場,男二變成男一,繼續把故事演完。”
這個說法,讓澤馬和吳斯都驚了一下,确實,如此一來,魚和熊掌可兼得,虧他想得出來。
“可是,米勒,這樣一來,男一不和你跳腳?好端端的男一硬成了半場退出的男二,這下算是違約了吧?”
“不會,我們并不知道他年底要出演另一部戲的事情,先用情,給他巨額賠償金表示出誠意,希望他能把這部戲演完,當然他是不可能同意的,這樣一來,他的內心第一反應是愧對這部戲,之後再給出的解決之策,就有一種這全是為了他而不得不做的改編,希望他能諒解。從常理來說,他不會太為難我們。”吳斯推了下眼鏡,說這些的時候,腦中似乎已經出現如何與對方談判時的話語。
挑了下眉,米勒不留痕跡地彎了下唇角。
而另一邊,澤馬更是卷起資料,拍了下桌子,興奮地大叫一聲,“高,實在是高!小斯你簡直帥呆了!”
“當然這只是理想狀态,總會有突發情況的。”吳斯完全沒在意對方脫口而出的親昵稱呼,仍然很謙虛地回了一句。
誰知下一秒,澤馬就哥倆好的搭上吳斯的肩膀,嘻嘻哈哈扯了一堆恭維話。
看著澤馬興奮的臉,這是完全認同了吳斯,米勒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但不知為何,那句小斯就是讓他有些別扭,之前彎起的唇角也在不知不覺間降了下來,斂眸,拿起一旁的日歷,砸在了兩人的面前。
還處於興奮狀态的澤馬被吓了一跳,吳斯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沒時間浪費了,下面來對一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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