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我罵我自己

這胖子在落霧鎮上小有名氣。

憑着一把寬刀、仗着自己身軀龐大,為非作歹橫行霸道欺淩弱小。

沒點底氣他也不敢如此張揚跋扈,想讓誰滾就讓誰滾。

胖子一愣,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低頭看了看,還是個看着就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婦人。

客棧老板中場調停:“兩位客人,你們若是要打......可否出去打?我這裏的桌子椅子......都比較值錢,損毀了是要賠錢的。”

胖子一刀紮進櫃臺裏,橫了眼過去,然後財大氣粗又從錢袋子裏掏出幾塊金元寶,“夠不夠?”

客棧老板捧着金元寶,咬了兩口,笑的看不見牙齒:“夠了夠了足夠了。”

時翹握着劍,鎮定自若。

旁觀者倒也想看看這位身材瘦弱的姑娘能有幾分實力。

竟然敢同兇悍的地頭蛇叫板。

江湖上未曾聽過這位姑娘的名號。

看她的穿着打扮、手裏的武器,似乎也并非是名門正派的出身。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有好心人勸了勸時翹:“姑娘,不然你還是換一家店住吧,你看你還帶着孩子,多不方便啊。”

“是啊,姑娘你有所不知,這位可是青門宗道尊長老大弟子門下新收的徒弟,實力不容小觑。”

時翹:“......”

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

時翹同他們道了謝,“多謝各位關心,我不過是想和他切磋一番而已。”

胖子倒也幹脆利落,掄起手裏的寬刀朝她砍了過來。

衆人閉眼,不忍多看。

時翹提着一口氣,握緊劍柄,薄薄鋒利的劍刃閃着一道白光,劍氣如虹,将他的寬刀擋了回去。

自帶殺氣的劍影直接殺到胖子的臉面,劍氣割斷了他的發帶,将他打退了幾步,胖子的身體撞上櫃臺,狼狽倒地。

他痛坐在地上,愣了好久才勉強反應過來。

需要擡起頭才能面前名不見經傳的少女。

時翹擡起手裏的劍,胖子也是個沒骨氣外加欺軟怕硬的貨色,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顫顫巍巍撿起自己被打落的寬刀,臨跑之前還不忘放狠話,“你給我等着!!!!”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跟你沒完!!!!”

這些經典臺詞。

時翹幾年前就聽過無數次。

她對這類狠話早已免疫了。

旁觀的衆人愕然。

人不可貌相啊!

小姑娘劍法了得。

有人忍不住,上前望着蒙着面紗的她,客氣詢問:“敢問姑娘是哪門哪派的弟子?師從何人?”

時翹這幾年劍法突飛猛進,加上勤學苦練,确實也還不錯。

她随口胡謅了個門派。

對方想了想,雖然沒有聽說過但也要裝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想必姑娘也是來參加一年一度的比試大會。”

時翹不是。

她只是為了兒子的身體,回到青門宗,找點有用的藥而已。

對于比試大會,她早已失去了興趣。

時翹至今都還記得,她唯一一次參加的比試大會,挨了好幾個人的揍,受了幾個實力在她之上的人血虐,好不容易拿到獎品,還被祁州讨要,強行拿去送給宋茵。

時翹拍拍身上的灰,牽好兒子的手,給客棧老板了銀子,入住最後一間上房。

母子倆剛進房間,時望的狐貍耳朵就克制不住全冒了出來。

時翹揉揉他的臉:“望望,能收起來嗎?”

男孩板着張精致小臉:“收不了。”

因為他還在生氣。

每次都是要等他氣消了,耳朵才會消失。

時望也很苦惱,不想讓耳朵冒出來。

每次冒着耳朵和尾巴,娘親都不會讓他出門。

時翹一猜就是那個橫插一腳的胖子惹惱了他。

剛才那會兒如果不是她壓住他的情緒。

兒子又要失控。

時翹嘆氣,望着兒子的目光略複雜。

她的兒子早熟又聽話懂事,從來都乖乖的,不給她惹事情。

但是小狐貍生下來就繼承了他父親修仙方面的天賦,比她這個當娘的還要牛逼。

不失控還好,失控便會傷人。

時翹哄他:“明天,娘親帶你去看比試大會!”

時望:“好。”

幾大宗派的人陸陸續續住滿了客棧。

時翹下樓提食盒,碰巧遇見了熟悉的人。

為首的是她在青門宗的長輩,他之後便是她的師兄師姐們,幾年過去,大家的外貌似乎都還沒什麽變化。

他們趕路而來,放好行李便下樓吃飯墊肚子。

“我聽說山複今日吃了個大虧,被一名女子打了一頓。”

“是嗎?他也有挨揍的一天?還是個女子。”

“是啊,來的路上就已傳遍了。”

他們說着便笑了起來。

這個山章品行不佳,又愛欺負人,在青門宗人緣不好。

聽說他被人狠狠打臉收拾了一回,所有人都在幸災樂禍。

時翹認出說話的就是她的五師兄和六師兄。

她在聽見聲音那一刻,下意識低下臉,哪怕蒙着面紗也怕被他們認出來,在他們心中,她應該已經死了。

也不知道師兄師姐們還會不會記着她。

撇開宋茵和淮風,時翹在青門宗待的那幾年還是快樂的。

她正準備上樓。

多嘴多舌的店小二閑的發慌,指着時翹替她吹噓:“幾位少俠是沒看見今天這位姑娘大殺四方的模樣。”

他極盡誇張,描述時手舞足蹈,“那位一劍就将山章打的屁滾尿流的就是這位姑娘,劍法驚豔,我好幾年沒見過用劍用的如此流利的人了。”

人劍合一,渾然一體。

五師兄六師兄的目光齊齊朝她看了過來。

時翹很尴尬,緊張的同他們二人寒暄,“兩位少俠好。”

六師兄還有些腼腆,不太擅長和陌生女子打交道。

五師兄鎮定有禮,“姑娘你好,叨擾了。”

“不打擾,我先回房了。”

一場尴尬到腳指頭蜷縮的對話就此終結。

六師兄望着女子上樓的背影,“師兄,這位姑娘眼睛還挺漂亮的。”

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越想越覺得熟悉。

就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腦中閃過一道白光,“師兄,你覺不覺得這位姑娘眉眼長得有些像小師妹啊?”

他說着後面自覺放低了聲音。

提到小師妹就忍不住難過。

當年聽所小師妹掉落懸崖屍骨無存的消息。

他們都難過了好一陣子。

師尊把小師妹曾經的院子封了起來,誰也不讓進。

他們後來偷偷在小師妹的院子外給她燒了紙錢。

希望她一路走好。

五師兄冷着臉:“不要胡說,繼續吃飯吧。”

“好。”

隔了一天。

時望的氣消了。

白色的毛茸茸狐貍耳朵自然而然退了下去。

時翹給兒子穿的嚴嚴實實,又給他穿了件鬥篷,戴好帽子,才牽着他的手去了比試大會的廣場。

時望還是第一次來人這麽多的地方,他乖乖跟在娘親身邊,四處張望,雖然好奇,卻不亂跑。

比試大會的陣仗一年比一年隆重。

每年前赴後繼參加的弟子也越來越多。

時翹找了個高臺,牽着兒子擠到了欄杆邊緣,這裏視野極好,一眼就能望遍整個廣場,離比試的舞臺又近,能看得清楚。

青門宗的弟子穿着白衣。

烏玄派則是青衣。

而随辜所在的門派則是黑衣。

這是随辜第一次從千裏之外遠的宗門奔赴落霧鎮,參與比試。

從前他幾乎沒有在這邊露過面。

下山僅僅是為了除怪,為人極為低調,不愛出風頭。

所以也沒什麽名氣。

好多人都不認識他。

随辜代表第一宗門參加比試之前,打聽過慕容澤和謝聞衍都沒在落霧鎮出現。

不然他不會如此高調。

蟄伏這麽些年,總該輪到他一飛沖天了。

前期車輪戰,沒什麽看點。

唯有那些已經名聲大噪的俠士登場,才會激發人們的熱情。

今年比試大會的獎品比前幾年豐厚多了,奇珍異寶琳琅滿目,洗髓珠放在裏面都不太夠看的。

長老報出随辜的名字時,還引發了一陣議論。

男人問——

“他誰?”

“哪位?”

“第一宗是沒人了嗎?”

“怎麽派出這等無名小卒!”

女人則——

“好帥!”

“好俊!”

“婚配否!”

“家中幾口人?父母還在否?”

直到随辜使出蕩氣回腸的一劍。

将今年大黑馬熱門奪冠選手擊下比試臺。

圍觀群衆都愣了幾秒。

喧鬧的廣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随後。

人群轟動了。

“卧槽。”

“你看清了嗎!?他剛剛用的什麽招式啊?卧槽,始尊道人的閉關弟子就這麽被他打下去了?”

“就這就這?”

人人争相往前看,一個個往前擠,想看清楚随辜的長相,好打聽他的來頭。

剛剛那一劍,可謂是蕩氣回腸,牛逼轟轟。

時翹差點被人從二樓高臺擠出去,等她回過頭,兒子已經不見了。

可把她急壞了。

她不斷叫着時望的名字,四處找他。

時望是被人沖出來的。

白皙的小臉皺成了包子,很不高興。

那些人好髒,汗味還重。

等他走出來後。

才發現自己和娘親走散了。

年紀小小的時望表現出超乎年齡的鎮定,他朝廣場右側參賽選手登記處走去,經過一條無人的長廊時,聞到了一股血味。

妖怪的天性讓他忍不住靠近去看了眼。

一道清瘦的身軀擋在他面前。

他擡頭看。

這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

臉和死人一樣白。

眼神非常冷漠。

謝聞衍剛殺完人,指尖還沾着黑色的血,他沒有情緒的雙眸冷冷落在男孩身上。

輕掐着他的脖子,諷刺道:“哪裏跑來的野狐貍,下山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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