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你經歷過絕望嗎

顧三七感受到了竹葉青嫌棄的眼神，淩厲似刀，好在沒有殺意。

“要不……我睡沙發好了。”顧三七說着，蹑手蹑腳上前抱起了自己的枕頭。

客廳沒有空調，只有風扇，這大熱天的，睡客廳其實挺遭罪。

竹葉青望着屋外皺了皺眉，道：“我睡外面。”

顧三七一聽，樂了，連忙把枕頭又丢回了床上，雙手往身後背了兩秒，似想起了什麽，又伸手把枕頭往裏推了推。

這舉動引得竹葉青再次瞪了她一眼，那種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嫌棄，顧三七早已司空見慣，此時被瞪這麽一眼，她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反而樂呵了起來。

“你就這點出息？”

“我就這點出息。”顧三七讪讪笑着，揉了一把自己的臉。

她就這麽沒出息，出息是什麽？能吃喝拉撒玩兒嗎？

顧三七甩了甩手，看了看床，道：“我給你找個枕頭。”

竹葉青不置一言，只默默整理着眼前的衣櫃。

顧三七走到她的身旁，打開另外半邊衣櫃，翻出了一個枕頭，放在了床的外側。

随後，她先是蹦跶着吃了一根冰棍，沖了一個澡，又是蹦跶着跑進卧室，撲到床上，裹着毛巾毯，往裏滾了兩個圈，整個人都處于一種興奮狀态。

竹葉青将她這副模樣子看在眼裏，心裏有幾分嫌棄，并夾帶着一絲暖意。

平日在游戲裏，顧三七總是一副懶散模樣，擺攤懶，種地懶，刷怪懶，就是随處找個地方坐着，都好像渾身骨頭散了似的，能歪着絕不直着，怎麽舒服就怎麽來，怎麽不規矩就怎麽做。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游戲之外的顧三七，似乎要稍微精神一些，一整個下午精氣神十足，到了晚上，連上床都是用撲的。

不過，現在這個點顧三七就要睡覺嗎？

竹葉青看了一眼手表，九點不到。

再看顧三七，此時已是抱着手機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整個人躺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好在穿得是睡褲，要是睡裙，竹葉青都快沒眼看了。

“今晚你不上游戲？”竹葉青問着，坐了下來。

“上游戲也不知道幹啥。”顧三七說着，望向了在床沿上坐下的竹葉青。

僅僅只是一個背影，她也感到無比幸福。

曾經感覺離自己很遠很遠的人，如今就坐在自己身側，近在咫尺，她又哪裏有心思再去游戲裏玩那勞什子的全息版開心農場？

她想了想，又道：“你想上線做什麽，我陪你做。”

“我沒什麽想做的。”竹葉青說着，脫鞋在床上躺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沒有安全感，她緊靠着床的邊緣，與顧三七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顧三七盯着看了好一會兒，生怕她掉下去。

“你不用睡那麽靠邊啊，我的占地面積也不是很大，我就睡前愛随便滾，睡後還算老實……”顧三七說着，有些心虛，又加了一句：“應該還算……”

她睡覺還是挺愛翻騰的，從小大床睡慣了，睡時在最左邊，醒時在最右邊，睡時在床頭，醒時在床位，只要她敢睡，沒有誰不出來的姿勢和變化。

這句“睡後還算老實”，從她口裏說出，真是心虛得不能再心虛了。

“我不太習慣靠裏睡。”竹葉青說。

“不太習慣靠裏睡，還是不太習慣有人一起啊……”顧三七問。

“都有吧。”竹葉青說着，目光望向了頂燈。

燈光穿過米白色的燈罩，顏色變得淡淡的，并不刺眼。

顧三七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問道：“燈的開關就在你邊上。”

“嗯，多開一會兒，你介意嗎？”

“你也喜歡亮堂的感覺啊，咱倆一樣。”顧三七咧嘴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她說：“我媽說我小時候跟着一只野狗走丢過一次，一晚上沒找着，都快把她和老爸急瘋了，後來找着我了，抱着我哭了好久，回家後又狠狠打了一頓。其實我對那件事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只知道似乎是從那時候開始，我一直怕黑怕靜，關了燈，或者沒有什麽聲音，就死活睡不着，所以我媽總會等我睡着了再關燈和電視。”

“後來，膽子慢慢大起來了，也就敢關燈睡覺了。”顧三七說着，還挺得意：“真別說，這是一個好技能，一個地方，不管怎麽亮、怎麽吵，我都能說睡就睡，這給我住校提供了好大的方便，每次寝室有人因為室友太吵而發脾氣，我都沒什麽感覺。”

竹葉青聽着，嘴角不禁揚起一絲笑意。

其實她不太喜歡很亮的地方，只是努力想要适應。

暗處待久了，總怕自己與常人不同，既然已經決定把從前徹底抛掉，那些不過往太接觸的事物，以後也總是要慢慢接受的。

“你呢，我晚上睡覺要是折騰，是不是很影響你啊？”

“沒關系，你要敢折騰，我會把你綁起來。”竹葉青說着，顧三七下意識靠牆躲了躲。

“竹老師，我跟你說，這是三次元，我沒有血條，也沒有什麽臂力耐力一類可以抵抗你進攻的屬性，你對我溫柔點，攻擊性別太強了……那個，就算醫藥費你付得起，我也疼不起的。”

竹葉青忍不住笑了：“我有分寸。”

顧三七立即鼓起了掌：“哎，那我就放心了，我今兒真是提心吊膽了大半天，就怕你一個不順心就出手揍我。我這人不太運動的，人家正當花季，一掐就哭，我是一把懶骨，一拍就散。”

她說着，無恥地朝竹葉青這邊拱了拱，道：“我很柔弱的，竹老師要保護我。”

竹葉青斜眼瞪了去。

顧三七立即停止了向她靠近的行為，一邊舒展雙臂，一邊嘆氣：“哎！竹老師，你這樣顧同學壓力很大的。”

竹葉青沒有回應，兩人都沉默了一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顧三七拿起手機繼續玩了起來。

竹葉青忽然問道：“顧三七，你叫什麽？”

“顧三七啊……啊？”顧三七懵逼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竹葉青在問她真名。

“忽然被什麽一問，我有點恍惚啊……挺久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我差點以為自己就叫三七了。”顧三七說着，打了個哈欠，道：“我叫顧桑琪，桑樹的桑，琪是王旁加個其他的其。”

“算命的說我劍鋒金命，五行水旺缺木，生于夏季,必須有金相助。所以我老爸給我取了這麽一個名字，不過我是不太懂一個人的名字能和這堆亂七八糟的五行兼容到什麽地步的。我就記得我媽和我說過，出生前是打算叫我顧琪琪的，後來好像就是因為缺木，加了一個桑。”

顧三七說着，自嘲道：“我要真叫顧琪琪，那我就不是三七二十一，而是七七四十九了。”

“換個名字，沒準你的精氣神都會變。”竹葉青打趣着。

顧三七側了個身，看向竹葉青：“你呢？”

“程景。”她說完，便沒了下文。

沒有人告訴過她，這個名字的來由，有可能本來就沒什麽來由，随便一想，也就随便一用。

反正給她取這個名字的人都不在了，也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我總是一個人在長篇大論。”顧三七說着，伸手勾住了竹葉青的小指。

竹葉青沒有排斥，她早在游戲裏習慣了來自顧三七的接觸，從游戲至現實，改變的不過是一個人的溫度。

可不知為何，游戲中那個總是喋喋不休的顧三七，今天安靜了不少。

兩人一同沉默了好一會兒，竹葉青忍不住說道：“我可能還是和你們不太一樣。”

不太懂怎麽與人交流，也不太知道怎麽去回應一個人的感情。

“哪裏不一樣？”

“我知道，我們每天在游戲裏形影不離，并不是真正的在一起……可是就算來到你身旁，我也總覺得我們之間隔了點什麽……我不知道，也不清楚……”竹葉青說着，語氣中多了幾分茫然：“看見你高興，我也很開心。可有時候又覺得，你面對我的時候有些無奈……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怎麽做，我們才算真正在一起。

“你不用想那麽多，順其自然。”顧三七說着，再往竹葉青身旁挪了一些，道：“我是個無所事事的人，你是個無事可做的人，巧的是，我倆都餓不死，那麽以後，就一起混日子，混過一天是一天。一輩子沒多長，我們要能活到八十的話，現在都已經混過去三分之一的。這三分之一，是一個人在鬼混，要變成兩個人，沒準混得更快。”

“哪有你這麽算的？”

“哪有和流氓講道理的？”顧三七說着，心念一動，朝竹葉青臉頰親去。

竹葉青反應速度遠比她想象得快，瞬間擡手，雙指封住了顧三七不老實的嘴。

顧三七心裏一陣委屈，眼前似飄過無數彈幕：“女朋友太厲害，怎麽偷吃？”“這日子沒法過了！”“麽麽噠都沒有，麽麽艹的希望在哪裏！”“生無可戀.jpg”“你經歷過絕望嗎……”

不過，在那一瞬的本能反應後，竹葉青有些猶豫地收回了手。

顧三七反應了半秒，意識到這是一種默認，一時萬分欣喜。

人總是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顧三七先輕輕摁住了竹葉青的手腕，确認竹葉青并沒有任何抵觸情緒後，抑制不住地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