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花月幻鏡(2)

驀地,雲一鳴周圍地面上竄起熊熊燃燒的沖天火柱。

只見那火柱燃燒流蹿,竟以雲一鳴為中心畫了一個圈,鑄就一圈密不透風的火牆,須臾間便已形成一個空心火柱,将他圍困在火柱中央。

即便此刻尚未引火上身,然而,想要從這火柱中逃離卻并非易事。

那廂,柳和風所遇情形與雲一鳴幾乎無差,除卻将那燃燒的火牆換做騰空而起的激流水壁。

幾乎同時,柳和風的一襲白衣竟變化成幻象中的那襲黑色戰袍,手中亦化出一把神劍,此劍劍柄、劍鞘皆為玄黑之色。

柳和風不由抽出劍身,只見劍身幾乎通體烏黑,劍體中線凸起一條血紅的劍脊,将劍身頂部那兩寸純白劍鋒一分為二。

轟鳴聲中,那水壁好似化作透明的蓄水池壁,将這滔天的水流迅速累積下來。不過須臾之間,便已漫至柳和風的腰間。

他試圖走出這一方水池,孰料,那看似透明無形的水壁竟堅不可摧,竟連靈力暴擊亦動不了它分毫。他急忙施了一個避水訣,而後再設法逃離。

正在這時,柳和風不由擔心起雲一鳴來,方才遠遠望見他那邊是沖天火柱,若那火柱也是實心的……他心下陡然一慌,運氣大喊,“哥哥,你那邊如何?”

二人中間隔着熔漿裂谷,相距數十丈,雲一鳴沉着的聲音卻穩穩傳來:“無法突破,我設了結界。”

柳和風釋然一笑,雲一鳴的修為只會在他之上,自是知曉設個結界罩住自己,他自然不必多慮:“既如此,不若你我二人合力将這水火之柱引流交彙,水火相克,興許就破了這局,可好?”

雲一鳴的聲音再次傳來:“嗯,我來了,你接着。”

站在水面仍然不斷攀升的水柱中央,柳和風揮動手中那來歷不明的神劍凝聚靈力,竟如此順手?!

瞬間周身似有一場暴風漩渦,由下而上,飛速旋轉着牽引着這滔天激流,急速沖向裂谷對面的火柱。

與此同時,裂谷對面火光沖天的巨大火柱亦騰空而起,飛竄至裂谷上空中央,水火相交形成一道拱橋。相彙那一剎那,一聲震天巨響,水火四濺,彼此碎裂消融,落入那腥紅滾燙的裂谷深淵之中。

下一刻,二人腳下大地忽地快速移動,兩人幾乎同時單膝跪地,速将手中神兵插入地面,以穩固身形。稍瞬之間,在一聲響徹天地的撞擊聲中,裂谷深淵瞬間閉合,激起漫天紛紛揚揚的塵埃。

良久,那漫天塵埃方才落定。

雲一鳴腳下那方圓形土地一片焦黑,只餘一身白衣的他矗立中央。而柳和風腳下圓形地面上,還殘留着沒過腳踝的積水,在朦胧的月光之下泛着銀白的光澤,一身黑衣的他伫立其中。

兩人腳下的黑白圓形,連着方才水火旋起時波及的地面,形成了兩枚水滴形狀黑白圖案。此刻,合攏在一起,自半空鳥瞰,竟是一幅巨型太極圖案。

柳和風放眼望去,只見雲一鳴那一襲白衣,不知何時竟也變幻成幻象中那襲白色戰袍,一如代戰神雲稷所穿的那般。

那是雲一鳴嗎?這是現實?抑或是幻境?為何如此真實,卻又似夢幻?

疑惑間,柳和風将目光移至雲一鳴的劍上,依然是那把鳳鳴劍。他朝雲一鳴走去,試探地呼喚:“一鳴兄?”

二人視線相交,雲一鳴沖他點頭,目光堅定。繼而,他踏出焦黑的地面,趟入泛白的積水朝柳和風走去。柳和風會心一笑,亦邁開步伐走向他。

陡然間,雲一鳴睜大雙眼,視線越過柳和風看向他身後,面露驚詫之色。說時遲那時快,他掠至柳和風身側,一臂推開柳和風,揮劍擋下背後之人的奮力襲擊。

被推了一個踉跄的柳和風,心知遇襲,即刻站定,猛然轉身欲加入戰鬥。

誰知,轉身之後便傻了眼,眼前打成一團的二人,竟是兩個無論相貌、衣着、神情、兵器都分毫不差的雲一鳴。

柳和風愣神片刻,兩個雲一鳴已然過了數十招,怎奈二人招式完全相同,無法拆解,任憑強勁的靈流撞擊爆裂、淩厲的劍氣激蕩碰撞、鳳鳴劍一次次破風襲來,二人依然鬥得難分難舍、不分伯仲。

柳和風暗自思忖,即便是修為高深的地祇冒充幻化而成,亦不可能在打鬥中,如此短暫的瞬間,便将雲一鳴的招式盡數學了去。更何況尚能做到與雲一鳴不相上下,能做到這點的除非是雲一鳴本尊。

柳和風低頭沉思,心中疑惑道,雲一鳴本尊在此,這又一本尊從何而來呢?他摸着下巴,望向腳下的水面,此刻自己那晃動不已的倒影歪歪扭扭地闖入眼簾。

見此,柳和風心中靈光一現,舉頭看向空中那輪碩大的幻月,以及正在半空中力戰的兩個雲一鳴。月影襯托下,那二人宛如月中剪影。

柳和風複又低頭望向水面,不看則已,一看愕然,那水面上幻月碩大的倒影中竟無二人的倒影?!

難道那憑空多出的另一個雲一鳴竟是雲一鳴自己的鏡像?

然而,方才柳和風擊碎他娘親的幻象不過一招半式須臾之間,何故雲一鳴這鏡像如此難以擺脫?

柳和風稍稍蹙眉,突然茅塞頓開,是了,一個對手是別人,另一個對手是自己。自己力戰自己,每一招每一式都了然于心,無論你修為如何精深,便是打至靈力耗盡,亦難分出勝負。

看來,這千花沐月并非如字面那般風花雪月、柔腸粉淚,其目的似是拖死闖入者。若是形單影只、單槍匹馬誤入了這幻境,那便是有來無回、有進無出了。

此念間,那二人已然落回地面戰鬥。想通此節,柳和風飛身而入,立于二人之間,阻擋下那兩把即将再次交鋒的鳳鳴劍。

他左手輕捏這把鳳鳴劍劍鋒,右手則用那秉來歷不明的劍格擋住那把鳳鳴劍的劍刃,道:“別打了!我來看看。”說罷,左瞅瞅右瞧瞧,蹙着眉,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柳和風執劍抱手,閑庭信步般地踱到這邊雲一鳴身邊,從他身後繞了一圈,又踱至那邊雲一鳴的身旁繞了一圈,方才回到二人中央。

他一邊搖頭驚嘆:“啧啧啧,一模一樣,難辨真假!”一邊掌中暗自運力凝氣成訣,陡然擊向右側的雲一鳴。

只見那被擊中的雲一鳴,如同被擊中的鏡面,瞬間自暴擊中心呈蜘蛛網狀向四周裂開,繼而轟然化水,落入地面積水之中。

柳和風邊收掌邊邀功似地看向雲一鳴,卻見,雲一鳴視線再次越過他,臉上又露出方才看見那鏡像之時相同的表情。

有了前車之鑒,柳和風心下叫慘,定是又有鏡像偷襲自己了。

泥馬,還來?! 沒辦法,他必須火速轉身迎擊。這一轉身,他又傻了眼,這次居然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柳和風!

翻飛騰挪之間,柳和風郁悶不已,憑什麽雲一鳴的鏡像襲擊他,他的鏡像還是襲擊他?連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都不給他?

突然,他又懊悔不已,心道,我這一動手不要緊,打得如此不可開交,神仙哥哥定然不知哪個是我本尊了!

熟料,便在此時,雲一鳴瞅準一個攻擊間隙,捏了一個劍訣,鳳鳴即刻疾速出鞘呼嘯而去,無比精準地插向其中一個柳和風的心髒。果然,那中劍的柳和風瞬間化成鏡面人碎裂化水。

雲一鳴又捏回鞘訣,鳳鳴應聲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軌跡幹淨利落地插回劍鞘。

從柳和風的鏡像出到鏡像滅,不過須臾之間。

他好似還沒回過神來,目瞪口呆地依然保持着方才戰鬥時的姿勢,艱難轉身望向遠遠站在他身後的雲一鳴,憤憤道:“雲一鳴!你看清楚了嗎你就紮?!你紮錯了怎麽辦?!”

“紮錯了嗎?”雲一鳴淡淡地反問。

“你……”柳和風一時語塞,登時一頓,繼而又兇神惡煞道:“沒紮錯是我命大!我分辨你那鏡像時,好歹也先去聞聞你的氣味,你站那麽遠,連聞都不聞一下,就瞎蒙亂紮?!”

如此草率,也太不把他當回事兒了吧?

提及聞聞氣味,柳和風又想到方才幻境中,雲一鳴說的那句“真像一只狗”,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新賬舊賬一起算,憤憤然:“還有,方才幻境中,你罵我是條狗?!”

“像。”雲一鳴仍波瀾不驚糾正道,頓了頓,又擡眼對上柳和風的目光,反問道:“難道方才所見,不都是幻象?”

柳和風一愣,自己方才既已将山間農舍之事說成是幻象,斷無咬定雲一鳴說他像條狗便是事實的道理。

又念及那農舍中所發生之事,他滿腔莫名奇妙的意難平頓時化為虛有,只得耷拉着腦袋,神情郁郁道:“自然是。”

靜默片刻,柳和風耳邊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接着又傳來雲一鳴輕而低沉的聲音:“自然不是蒙的,即便有一百個幻象,我亦能認出你。”

聞言,柳和風猛一擡頭,心裏登時咯噔一下,說不清什麽滋味,只知一掃方才的郁郁寡歡之情,笑容不可抑制地爬上了臉龐,眼睛裏也洋溢着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他不由地朝雲一鳴走近一步,伸手拉他衣袖,雙目灼灼望着他,聲音都歡快了幾分,“哥哥是如何認出我的?”

雲一鳴輕拽回衣袖,擡腳便走,淡淡道:“無可奉告。”

柳和風眼珠斜轉,口中賭氣般吐出仨字:“切!小氣!”

他又略一思索,心道,定是牽涉到正一神宗的獨門秘笈,不說也罷!若再遇到幻象也好,鏡像也罷,我聞不着的時候,便擠着眼睛瞎蒙,萬一蒙錯了,到時候別怪我紮你一個大窟窿。

大窟窿?!

柳和風又想起最初那段幻象,看起來好似生死決鬥的幻象,他不由再次擡首望向空中那輪幻月,心道,此境甚為詭異,似是一面可照映出來者生平的鏡子。

念及此處,他心下隐隐不安,一方面擔心,萬一……不沒有萬一,比起擔心那不曾亦不會發生之事,他更擔心神仙哥哥因此生了芥蒂,畢竟那幻象中,他似乎命喪自己手中。

不知雲一鳴是何看法,于是他惴惴道:“一鳴兄,你說……你我二人會走到拔劍相向、一決生死的那一步嗎?”

雲一鳴聞言倏地止住腳步,轉身定定地望向他,“不會。”繼而,垂下眼簾稍頓片刻,又緩緩道:“幻象善于蠱惑人心,遵從內心,勿受其擾。” 說罷,頭也不回地繼續前行。

柳和風釋然一笑應道:“好。”看來神仙哥哥依然心無芥蒂。放心吧,雲一鳴,你在我柳和風這裏,自然也是一手指頭都不能碰!一根頭發絲兒也不能少!

“等等我!”柳和風忙追了上去。

只見,二人擡腳邁出巨型太極圖邊緣的一剎那,周身衣物又變回來時的模樣。柳和風手中那把神劍連同那太極圖一并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似的,了無痕跡。

一番遭遇之後,再逢此變化,二人心下見怪不怪,連腳下步伐都不曾停留。

忽然,遠處石門轟隆作響,瞬間一開一合,一個黑影閃過。二人對視一眼,齊聲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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