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龍王告狀
柳和風站在體格龐大的妖獸背上,環視四周,不由眉頭緊蹙。
倒塌的屋舍、散落的碎石、慌亂的呼喊,一片狼藉……
一塊分崩離析的牌匾斜躺在地上,依稀拼湊出幾個大字來——東海龍王水晶宮殿。
所幸,妖獸如山般的身軀大都落在這水晶宮殿前廣袤的空地上,只餘,那顆碩大的腦袋重重砸在這宮殿的正門之上。
柳和風右手執硬鞭,從妖獸身上跳下,還沒站穩腳跟,便被一位額有龍角白發蒼蒼的老者一把攥住了左手腕。
只聞,那老者呵斥道:“哪裏來的小妖,竟敢砸我東海龍王的水晶宮殿?!”
原來,這白發老者正是東海龍王敖賢。
這敖賢雖貴為四海龍王“賢德仁義”之首,卻是四位龍王中最為斤斤計較,跟“賢德仁義”最沾不上邊的人。平日裏,無理尚能讓他争出三分來,更何況今日他确實有理。
只見,他橫眉怒目,對着柳和風一通厲色疾言。
在東海龍王夾槍帶棒的喋喋不休之中,柳和風算是明白了他勃然大怒的原因。
原來,這老龍王的生辰便在下月,他欲宴請四海仙友同賀。原本,他便好面子講究排場,左瞧右瞅,總覺得他這水晶宮殿的門頭陳舊了些,便支使蝦兵蟹将們将宮殿門頭重新修葺一番。
可他又是個挑剔的主兒,昨日嫌暗了點兒,今日嫌亮了點兒,明日又嫌不明不暗了點兒。如此,挑三揀四、挑肥揀瘦一番,反反複複修整近倆月,便在剛才,他終于滿意地點點了頭。
他站在自家嶄新锃亮的水晶宮殿門前,望着白底鎏金的牌匾,舒心地撫須颔首道:“唔,不錯!這門臉兒大氣,四海仙友面前有面兒長臉。”
孰料,龍須尚未捋順,禍從天降,一塊巨大無比的“巨石”從天而降,竟直沖他頭頂砸去。所幸,他身後的兩名蝦兵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拖到一旁,方才幸免于難。
然而,他那剛剛修整完畢的殿門便沒有這般好運氣,終究還是被那“巨石”砸個稀巴爛。看着自己整整兩個月的心血化為泡影,老龍王頓覺胸悶氣短,五內郁結,險些當場昏厥過去。
他如何肯輕易放過柳和風這個罪魁禍首?
便在此時,從殿門後一片狼藉之中,走出一位儀态端莊、容貌頗佳的仙子,身後跟着兩名小仙娥。
只見,她款步行至柳和風和龍王身旁站定,不疾不徐地向龍王福了一福,柔柔地道了聲:“父王。”
龍王身後兩名蝦兵對她抱拳施禮道:“六公主!”
六公主目光淡定、微微颔首,繼續對龍王道:“父王,您何不先松開這位仙友,待女兒細細問來?”
聞言,東海龍王冷哼一聲,用力一掼,甩開了柳和風的手腕。
損毀賠償,天經地義。
柳和風今日輸了理,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同龍王計較。
他只是将那一直握在右手中的硬鞭收回左腕之上,卻不曾留意,龍王見此兵器時,那雙精明的眼睛裏,一閃而過的驚豔和貪婪。
六公主轉而向柳和風施禮:“不知這位仙友來自何方?何故将我東海宮殿殿門損毀?”
柳和風還禮:“小仙乃是地祇神宗蒼柏神君座下二弟子柳和風。今日來到東海純屬……”
誰知,他剛一報上家門,龍王便急不可耐地打斷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便随你去天界讨一個公道!”說罷,不由分說地拽着他朝海面飛去,徒留六公主在原地萬般無奈。
六公主冷靜片刻,仔細打量一番那巨石,才發現哪裏是什麽巨石,分明是一只巨鳌!她蹙眉凝思,突然心間一亮,莫非這巨鳌是上古時期東海的那只海獸?不是它還能是誰?
這星轉鬥移,滄海桑田,此獸卻突然橫屍于此,想必是被方才那位地祇神宗的仙君所斬殺。看來,此人修為甚為了得,她不由擔心起父親,頓足扼腕道:“父王這個性子怕是要壞……”
她旋即對那兩名蝦兵道:“你二人回殿內通報母後一聲,就說我随父王上天界了,不久便歸,請她無需挂懷。”
“是,六公主!”蝦兵道。
六公主吩咐完畢,即刻攜兩名小仙娥轉身離去。主仆三人方行出數步,便看到不遠處行色匆匆走來二人。
六公主定睛一看,那白衣勝雪,仙氣淩然之人,不正是正一神宗的一鳴神君嗎?而他身旁那位相貌平平、身着灰衫之人,她卻不識的。
雲一鳴也看到了她們,待走近,他先是看了眼那巨鳌,繼而施禮問道:“六公主,可曾見過一位白衣少年?”
聞言,六公主心下了然,他所尋之人定然便是方才那位和風仙君了,當下便将事件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聽完六公主的敘述,雲一鳴心中略感不妙。
東海龍王每三年便會赴天界述職一次,每回都會先至正一神宗拜訪雲老宗主客套一番。
雲一鳴雖不甚喜他為人,卻也看在祖父的面上,并不與他交惡。今日,以他對東海龍王的了解,此番,他定然會得理不饒人了。
随後,雲一鳴仔細查看巨鳌屍身傷口,致命創傷在脖頸上,僅看那幽深的勒痕,便可推測出柳和風定然經歷一番惡戰,不由皺了下眉頭。
而那山神則是撿起一塊散落在地上的五色石,神情憂傷地揣入懷中,心想,此番趕赴天界,兇吉未蔔,怕是再難回到鹄鳴山了。
雲一鳴掃了他一眼,許是猜到他的心思,并未言語。
之後,一行人便匆匆忙忙一同趕往天界。
話說,柳和風一路在龍王拉拉扯扯之中,來到天界南天門外。途中,他雖幾次三番試圖向東海龍王致歉,和他心平氣和地溝通解決辦法,然而均被龍王無理打斷,鐵了心要到禦前告狀。
正待二人要進入,那兩名天兵将兵器一擋,阻了二人去路,待核實身份後,其中一名天兵,又執筆将二人姓名登記入冊。
只是,那天兵慣于舞刀弄槍的手寫起字來,又醜又慢,可急壞了一旁的東海龍王。只見他負手焦急地踱來踱去,不時走近伸頭看看進展。
柳和風則恰恰相反,神情悠閑地同另一名天兵聊起天來:“五年前我去閉關之時,出入南天門尚無需登記。”
那天兵道:“柳仙君,您有所不知,咱們統領查的可緊了,若非此次他去仙山降妖,真的是每晚戌時回宗前,必然繞行至此,向當值守門兄弟要了這出入登記的冊子翻看。每每查看完畢,還要叮囑一番,切勿漏了任何一位出入的仙者。”
柳和風笑着随口問道:“哦?何時立的規矩?”
天兵稍一思索便答道:“算算正好是五年前的今日呢。”
柳和風略一盤算,五年前的今日?不就是他去閉關的第三日嗎?
“你記那麽清楚?”
天兵低聲道:“那天正好我當值,雲副統領黑着一張臉過來特地交代我的,我怎會記錯?”
“哦?他那張臉不是一直都那麽黑着嗎?”柳和風笑道。
那天兵卻神秘兮兮道:“那不一樣,那天副統領的臉尤其黑,我方一看到他,便感覺一股殺氣襲來。而且,自從那日起,雲副統領一天到晚除了操練天兵,便是拼命修煉。”
柳和風好奇道:“為何?”
天兵附耳低語道:“我猜他許是有什麽煩心事不願想起,不然,誰會這麽不要命?!”
柳和風聞言一笑,不做他想,拍了拍那天兵的肩膀:“小兄弟,我知你熱心,但以後這些話你便不要對旁人說了。不然待會兒你們副統領回來,傳到他耳朵眼裏就不太好了。”
那天兵一驚:“副統領今日回天界?!”
柳和風道:“嗯。而且,你們雲副統領一向公私分明,如此嚴防死守、勤于苦練,定然與私事無關,只能是為公,你覺得呢?”
那天兵連連點頭:“柳仙君,所言甚是。”
二人說到這,那負責登記的天兵終于書寫完畢。那龍王便又不由分說,拉扯着柳和風的手臂朝淩霄寶殿而去。
一路上,龍王還反複地大聲說着“求天君做主”之類的話,引得路過的大小神仙駐足圍觀,有好事者,幹脆跟在他二人身後去了淩霄寶殿。
恰巧,淩霄寶殿上,天君正喚了雲若海議事,剛問到雲一鳴下仙山降妖之事,便聽到庭外傳來喧鬧之聲,随之而來的還有數十名仙者。
為首的那吵嚷之人,天君一眼便認出了他,那便是東海龍王敖賢。
天君頓覺一陣頭疼,敖賢此人不僅言行無狀,還愛胡攪蠻纏,連自己都不願招惹他,凡事讓他幾分,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君遠遠見他拉拽着一位小仙的手腕,雖不知緣由,心下卻開始同情起那位被龍王纏上的仙者。随即,将視線移至那人臉上,這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天君心裏登時咯噔一下,不過,面上卻依舊一派淡然。
東海龍王走到寶殿中央,對着天君噗通一聲跪下,“老臣,叩見天君!”
“龍王起來說話。”天君雲淡風輕道。
“謝天君!”龍王叩謝起身,正欲訴苦,怎奈天君将視線移至尚站在一旁的柳和風,問道:“這位小仙君是?”
柳和風叩拜行禮,答道:“回禀天君,小仙乃是地祇神宗蒼柏神君座下二弟子柳和風。”
天君記起來了,是了,蒼柏十幾年前下凡收的徒弟,之前是個凡人,“柳仙君,你也起來吧。”
“謝天君!”柳和風謝恩起了身。
“龍王,你述職之期未到,不知今日登天,所為何事?”天君問道。
“天君,請天君一定要給老臣做主吶!”
“哦?不知是何事需本君做主?”
“天君,您也知道,再過數日便是老臣生辰。老臣原本打算宴請四海衆仙友前去同賀,誰知……”
接下來,龍王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聲情并茂,添油加醋地敘述一番,臨了,還擠出幾滴濁淚以博同情。
待他說完,衆仙紛紛搖頭,口中“啧啧”同情不已,只是那同情的對象卻非龍王,而是他身邊的那位小仙君。
天界衆仙誰人不知龍王的人品,嘆那小仙君在哪兒丢石頭不好,偏要去那東海丢,又不偏不倚砸到東海龍王的水晶宮殿之上,真是芝麻掉進針眼裏——巧了。
所幸造成損失不大,且無人員傷亡,不然,這位小仙君定然被龍王訛到終身不得安寧。
如今,看熱鬧的不嫌事大,衆仙且吃着瓜待看天君如何評判。
天君聽完龍王的陳述,問柳和風道:“柳仙君,你可有話說?”
方才,龍王陳述期間,無論他如何編排,柳和風一直未語,此刻,仍緩緩道:“天君,小仙今日不慎砸中龍王水晶宮殿确實屬實,損毀賠償,天經地義。在此和風先向龍王賠個不是。”說着他轉身朝龍王拱了拱手。
那龍王卻是微側身子,冷哼一聲,将後背對着他。
柳和風也不惱怒,繼而道:“只是,和風未曾想到,此事竟鬧至天庭,由此給天君及各位仙友帶來不便,和風深感抱歉。”
頓了頓,他繼續道:“敢問龍王您要小仙如何賠償?不妨說來聽聽。”
只聞,東海龍王冷哼一聲道:“首先,我要你親去東海将我那殿門重新修整。其次,我要你們地祇神宗賠我百顆仙丹。”
衆仙聽到“百顆”二字時,一個個不由都倒吸一口冷氣,皆嘆這龍王真敢張嘴,平日裏數顆仙丹已然難求,他居然一張口便訛人百顆?
誰知,這還不算完,只聞那龍王又緩緩道:“最後……”
最後什麽?!
衆仙一個個豎起耳朵,有什麽能比百顆仙丹還要貴重,居然放在最後?!
龍王臉不紅心不跳,坦然說出了自己那再也按捺不住的非分之想,“将你那兵器贈予我作為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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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