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藥香
男子聽了她沒頭沒腦的話,眉間一動,擡起涼薄如水的眼睛看向她。
“什麽?”他說。
要死,孫靈陌發現他一說話,她就忍不住地心神激蕩起來。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沒出息?
她恨恨地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再擡起頭時,已經收拾出一副平淡如水的值錢了那麽一點兒的樣子,說道:“我看你面色蒼白,眉間似有病容,你是不是中過毒,毒性一直沒有清除?”
男子在她的話裏防備性地皺起眉頭,一雙淩厲的眼睛直直盯在她臉上,想從中看到一點兒狡詐的影子。
可是面前的女孩目光清澈,神情單純,并沒有一絲作僞的模樣。
“你要不要讓我給你看看?我的醫術還可以的!”
她又說,手伸出去,要抓他左手手腕,給他扶脈。他卻厭惡似的躲開了她,說道:“不用。”
神色間對她防備得厲害。
她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微有尴尬地撓了撓後頸。他既然說不用,那應該是她看錯了。
她就又想了起來自己找他的真正目的,再次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道:“那……我剛才幫了你,你是不是打算給我點兒酬勞?”
男子俊眉一挑,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在現實面前,她不得不沒臉沒皮起來,繼續道:“你特意在這裏等我,不就是為了感謝我嗎?”
他卻是笑了笑,開口說了兩個字:“不是。”
“啊?”她一愣:“不是?”
在她一臉恍惚中,那個面目清俊的男子突然伸出一只手來,冷不丁揪住她脖子裏甩到衣襟外的血玉,往下一拽。
她的後頸一疼,戴着的護身符已被他扯斷了線,拿了過去。
她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伸手摸着發紅的後頸,滿臉莫名地看着他,久久回不過神。
卻聽他略帶不耐地對她道:“我的血玉,為何在你這裏?”
孫靈陌:“……”
她腦子裏亂得厲害,明明她剛才替他解了圍,可他不給報酬就算了,還來搶她東西。
這是什麽世道!
她痛心疾首了一番。可惜了這麽一位俊朗公子,卻原來是個敗絮其中的強盜。
若是別的東西倒也罷了,可血玉是她從小戴到大的經過實踐證明确實靈驗無比的護身符,她還要靠着它回家,要是丢了,她還怎麽能穿越回去?
她可不要一直在這個連第一次工業革命都沒發生過的地方待着!
“這東西是我的!”
她上前跟他理論,伸手去奪,男子卻只是雙手一背,躲開了她的手。
小厮看見這邊情況,過來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指着她道:“原來是你這小賊偷了我家公子的血玉!”
她此刻深深覺得,這對主仆應該是一對合夥作案的慣犯,看這一唱一和的,配合得多麽默契。
她就氣急敗壞道:“你們有病啊?這是我的護身符,你們搶了不算,還敢惡人先告狀!”
她沒好氣地瞪着那美貌男子:“把玉還我!”
男子冷冷清清的一雙眼睛依舊冷冷清清地瞧着她,全然沒有一點兒做強盜的自覺:“還你?”
他似乎是笑了笑,唇角一抹淺淡的譏嘲:“你有什麽證據證明玉是你的?”
“我不需要證據證明,它也是我的!”
她往他身上看了看,見他腰間挂着一塊成色不俗的玉佩,看材質和水頭,應該能比她的血玉還要值錢。
她就眼疾手快把它拽了下來,舉起亮在他面前:“要照你的話,那現在我說這玉佩是我的,你不準找我要,除非你拿出證據證明這是你的東西。”
旁邊的小厮立刻黑了臉,朝她怒斥道:“公子的東西豈是你能碰的!”正要去教訓她,卻被墨衣男子伸手擋下了。
他漫不經心看着她,說道:“既然你喜歡,我可以送你。”
“……送我?”
她愣了愣,很快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說道:“這位公子,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看你剛才出手那麽闊綽,應該也不是貧寒百姓家裏出來的。你不給我報酬就算了,我自認倒黴,也不用生氣搶我東西吧!”
她表情認真,并不像是在撒謊。男子眼眸微動,略默了片刻,說道:“這塊血玉你是花多少錢買的?”
孫靈陌已經十分無語:“我不是買的……”
“不管在哪裏,這塊玉佩的價值抵得上血玉三倍。”男子自顧自打斷她,沒什麽溫度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掠:“血玉我買了,多的錢當是謝禮。你不是要找我要酬勞嗎,一并算在裏面。”
他嗓音冷淡,面無表情地丢下這句話,轉身要走。
孫靈陌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扭頭看着他。
沒有血玉,她要怎麽回家。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走。
她就提步追上去,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搶,兩只手扒住他的胳膊。
可還沒等夠到他手裏的血玉,他突然蹙了眉,似是十分不喜她的觸碰,沒有多想就抓住她一只胳膊,輕輕往下一拽。
孫靈陌的胳膊脫臼了。
“啊——”
她疼得慘叫一聲,額頭上瞬間沁出了滿滿的汗,眼淚也無知無覺就從眼眶裏滾了下來。
為了保住面子,還好她只痛嚎了一聲就閉上了嘴。
身邊瞬間安靜下來,男子低頭去看她。
她低下身,小小一團不聲不吭地埋頭蹲在地上,因為實在太疼,身體在微微抖着。
他看了她一會兒,心中微動,低下身來,準備幫她把胳膊接回去,卻見她的左手扶上了自己斷掉的右臂,手下猛一使力。
咔嚓一聲,她已經咬着牙,把自己的右臂接好了。
她閉着眼睛,強忍下右臂上洶湧而來的痛意,時間過去許久,終于疼痛稍解。
再擡起頭時,她已經恢複了剛才那個張牙舞爪的樣子,起身直視着他,說道:“荼蘼血玉是我的,我從小戴到大的。因為我爹娘生我不久就都因意外離世了,爺爺奶奶覺得不祥,擔心我也會死,就帶着我去廟裏求來了這塊血玉。我從出生戴到現在,它沒有一天離開過我。我不管你為什麽非要來跟我搶東西,請你現在把它還給我,否則,我絕不會跟你善罷甘休。”
她惡狠狠的,一只小獅子一樣,只是臉色還略微有些慘白。身體離得他極近,他就看見她眼中被強忍下去的一層水光。
有風微微吹來,一股清淡藥香飄進空中,滲入他鼻尖。
他低了頭,眼眸微動,發現那是她身上侵淫多年的隐隐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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