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啾啾
千星資訊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種莫名的癫狂狀态,不止千星,放眼全北京、全北方、全中國,所有的娛樂資訊類辦公室皆如此。
噼裏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仿若急速的雨點,混雜嗡嗡的低聲交談,在辦公室上空凝結一片厚實的雷雲。
“繳顏菲,快,上繳顏菲的通稿。”主編端着筆記本站在一排排工位旁邊的通道,亂中有序的下達命令,“劉宇梁的通稿寫好了嗎?熱搜榜他的排名上升了兩位,快點,我們沒機會發獨家報道,但不能坐末班車。”
“陳可妍的路透圖有嗎,左邊角度的?”
“夏琛的生圖有嗎?這個不行,修得毛孔都沒了。”
“小道消息說楊韻甜也出事了,你們有收到消息嗎?”
“繳顏菲的經紀人說願意出十萬壓下通稿,陳編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什麽用,問老板。”陳主編忙得恨不得變身八爪魚,“老板怎麽說?”
“不行,十萬?打發叫花子呢?”老板霍建斌倚着門框說,“這麽忙?中午我請大家吃羊排。”
“多謝老板!”
“老板威武。”
邵峙行第一次見這種多線程配合的場面,他之前做調查記者的時候只需要拽着一根線頭摸到底,從頭到尾始終是一個人的戰鬥。就算過程中有人提供幫助,也只是陪伴一段短暫的路程,他還是要一個人走到結束。
“愣什麽呢,你稿子寫完了?”金粟體格寬,熱得滿頭汗,他白白胖胖,像個蒸熟剛開鍋的包子。
“馬上。”邵峙行敲下最後一行字,打開雲盤挑選配圖,“寧蔚然的稿子你寫完了?”
“早寫完了,昨天發的,你一點兒都不關注我。”金粟揉揉臉,故作誇張地捂住心口,“我好傷心。”
“哦……對不起,我忘了。”邵峙行心虛地說,他這兩天确實沒注意金粟。周五見邢泱一面,兩人滾了次床單,邢泱離開後沒怎麽聯系他,也不提周末一起出去玩,不知道在忙什麽。
“你這陣子不對勁,話好少。”金粟說,“雖然你之前話也不多,但沒有這麽少,遇到什麽事了?”
“沒什麽。”邵峙行說,“可能是有點無聊。”
“談個對象就不無聊了。”金粟說,“我女朋友天天把我鬧的,一下班就害怕。”
“沒對象。”邵峙行說,“沒人要我。”
“你這麽帥還沒人要?我不信。”金粟說,“我看你是眼光太高,誰都瞧不上。”
“你們倆,唠什麽呢?”主編敲敲桌子,“趕緊幹活。”
“知道啦。”金粟說,“工人階級什麽時候才能站起來。”
邵峙行憋笑,主編敲了一下金粟的肩膀:“你想上街要飯嗎?”
金粟縮縮肩膀,不敢說話。
忙忙碌碌到晚上九點,邵峙行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穿外套,問金粟:“走嗎?”
“咱倆又不一路,你先走吧。”金粟說,“我還差一點。”
“哦。”邵峙行拿起背包,“明天見。”
“明天見。”金粟說。
邵峙行下樓,門口蹲着一只姜黃色的胖貓。看到邵峙行,貓咪抖抖耳尖,懶洋洋地踱步到邵峙行腳邊,蹭蹭他的小腿。
外面冷風呼嘯,下午的時候稀稀拉拉落了些小雪,風一吹便只剩下白色的粉末。光禿禿的樹枝在地面映出不那麽美妙的輪廓,頗有些猙獰的意味。
邵峙行蹲下,摸摸貓咪的尾巴,從腦袋摸到尾巴尖。他感到空虛,找不到一丁點樂趣。持續的忙碌耗盡了他的精力,現在的他像一部電量岌岌可危的手機。擡起手揉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陽穴,邵峙行站起來,背着包踏出公司。
總要面對的,一個人走下去。
他頂着寒風,腹中空空,不想一個人孤獨的吃飯,他摸出手機給邢泱發條微信【忙完了嗎?】
【邢泱:在外面。】
三九寒天的北京,像個大冰窖。
邵峙行快跑幾步沖進地鐵站,手指快要捏不住手機。
【邢泱:怎麽,想我啦?】
文字撲面而來是熟悉的調侃,邵峙行站在扶梯上眉眼認真地敲字【想找你一起吃晚飯。】
【邢泱:今天不行,我不在公司。】
邵峙行失落地垮下肩膀【好吧。】
于此同時,邢泱正在開車。汽車屏幕藍牙連接手機,不錯過任何一條消息。他掃了眼屏幕,硬生生從“好吧”兩個字讀出可憐巴巴的味道,邢泱無意識地輕笑,手指從方向盤移到屏幕點下語音通話。
邵峙行手忙腳亂地接電話:“喂?”
“今天過得怎麽樣?”邢泱的聲音含笑,溫溫柔柔,帶着點痞壞,像加鹽的溫開水。
“忙。”邵峙行說,聲音悶悶的,“特別忙,我好困。”
“你忙我也忙。”邢泱說,“随便吃點,回你的小窩睡覺。”
“我一個人吃啊。”尾音拖得悠長,邵峙行擡腳踏進地鐵車廂,“不知道吃什麽。”
“要不我開着電話,你吃飯,我聽着。”邢泱說,“烤冷面,我想吃烤冷面了。”
“你聽我吃飯是不是不太好。”邵峙行老實地說,“你去買一份烤冷面,咱倆一起吃。”
“隔着電話一起吃飯好傻。”邢泱說。
“你在哪,我去找你。”邵峙行握住扶手拉環。
“我去的地方你不能去。”邢泱說,“我才不給你送獨家報道。”
“獨家的獎金分你一半。”邵峙行說。
“我都要。”邢泱吊兒郎當地說。
邵峙行閉上眼睛,心想閑着沒事為什麽要給自己找氣受。
邢泱愉快地笑,笑聲像毛絨絨的狗尾巴草,撓在邵峙行的心尖。
“你別生氣呀。”邢泱說,“周末有空嗎?帶你去看展。”
“看什麽展?”邵峙行問。
“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去798。”邢泱說,“你去過798嗎?”
“沒有。”邵峙行說,“那是什麽,一個酒吧?”
“那個地兒叫798藝術區。”邢泱說,“裏面有一個個單獨的小店,賣創意擺件或者辦畫展電影展之類的。”
“聽起來挺好。”邵峙行說,“可是外面好冷。”
這麽冷的天去798确實冷,邢泱說:“那咱們去打電玩吧?”
“好。”邵峙行說,“我會夾娃娃。”
“是嗎。”邢泱敷衍地誇贊,“好厲害。”
邵峙行聽出了對方的敷衍,挪動腳步跟着人群下車換線,說:“你要挂了嗎?”
“你才挂了呢,我活得好好的。”邢泱沒好氣地說。
“……我說你要挂電話了嗎?”邵峙行好脾氣地解釋。
“我快到目的地了,你呢?”邢泱問。
“我換五號線。”邵峙行說,“你不方便就撂電話吧。”
“我這幾天比較忙,你要是沒人說話,就給我發微信,我閑下來會看的。”邢泱說,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多麽的溫和柔軟,“我的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邵峙行反駁道,然後應下邢泱的前一句叮囑,“好。”
邢泱眯着眼睛笑,如果邵峙行站在他面前,他一定要把邵峙行親到喘不過氣。
“我挂電話啦。”邢泱說。
“唔。”邵峙行不情不願地說。
“跟我說再見。”邢泱說。
“再見。”邵峙行站在地鐵車廂,單手拉吊環。
邢泱說:“親我一下。”
“……”邵峙行左看右看,周圍人擠人,大家都低頭看手機,沒人注意到他在幹什麽。于是他低頭,臉埋進手肘,露出緋紅的耳尖,嘴巴貼近手機底部的話筒,小聲發出氣音,“啾。”
邢泱只覺得心髒被擊中了,他靠邊停車,罕見的有些手足無措,勉強維持游刃有餘的聲線:“好乖,周末見。”
“周末見。”邵峙行說。
放下手機,邢泱拍了下方向盤,白色的普拉多發出一聲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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