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幾人一行南下有意避開官場,卻是又踩入了另一個圈子:江湖。也不知是從那座城開始,劉安歌總能聽見酒店裏的人在談論着江湖上的事,而近來最大的事,便是牛家堡的二少爺的婚事。這牛家堡乍聽上去是養牛的,而實際上還真是養牛的,只不過這牛非同尋常,也不知牛家堡是如何做到的,這牛不僅跑得同馬一般快,而且皮糙肉厚的,比一般的馬厚實得多,只是機靈不足與好馬相比,是故大俠們還是愛好馬,而一般的弟子卻是愛這牛。
只不過這牛畢竟打眼,除非大場面打鬥,一般也不會騎着牛出來。若只是個養牛的,這牛家堡的婚事便不會這般張揚了。這牛家堡最厲害的是能驅使牛排兵布陣,代人攻擊,并借此在江湖上舉足輕重。這婚事奇特的還是新娘,這新娘竟是峨眉派的弟子,峨眉派向來只收留孤女,而門派中人并不結親,與少林寺相得益彰,這峨眉派的弟子出嫁,還真是頭一回,牛家堡更是放出話來,成親那日将公布牛家堡內門心法,雖說是入門的,卻也吸引了一大幫江湖人士前往。
劉安歌自聽了這件事,便心癢癢的,再有羅百川言語蠱惑,劉安歌還真是心神往之。“夫人,你不覺着這尼姑嫁人很是稀奇嗎?”劉安歌覺着,既然峨眉派有這規矩,那裏面的弟子已與尼姑無大差別。
“卻是稀奇不過你我兩個女子成親的事。”許清秋卻是興致寥寥,原本也不愛湊熱鬧。
“話不能這樣說。再說了,那牛家堡還要送獨家心法呢!我要是學了些,可就不怕那些大将軍了。”劉安歌還真是對那心法上了心,平日裏聽侍衛們說起江湖中的事,便知這內門心法是一派秘笈,從不外漏,此次有這機會,哪怕是個入門,也是要去學一學的。往日跟着侍衛們習武,也只能學個招式,那心法卻是不能學,看來此次出行倒不是白來了。
許清秋見劉安歌實在想去,便也順着她,由着羅百川去打聽,一路往那牛家堡去。只是既是一路打聽,自然會引得別個注意,這不,有人找上門來了。
“瞧你們并不似江湖中人,怎要往牛家堡去?”問話的人卻是一個嬌俏姑娘,不過是十五六的年紀,手上卻是拿着一把佩劍,一副俠女打扮。
“這何為江湖,何不為江湖,誰也說不清楚,你倒是畫條線呀,誰說我們去牛家堡就是要做江湖事了,我們是去談生意的。”劉安歌從小嚣張跋扈慣了,突然有人質問起自己來,自是不快,卻也是不敢太得罪了江湖人。
“就你這說話的樣兒,牛家堡還能與你有什麽生意可做?勸你別白跑這一趟了。”那姑娘顯然也是被劉安歌的語氣惹惱了。
“白不白跑我都樂意跑,你也管不着。”劉安歌翻了個白眼,拿着筷子去夾菜,看也不看那姑娘一眼。
“哼!我還就管定了!”那姑娘也坐下來,自顧自讓小二添副碗筷。
“嘿!嘿!嘿!你這姑娘怎麽如此厚顏無恥,莫不是騙食來了。”劉安歌本也不是小氣的人,可也不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
那姑娘從懷裏掏出些碎銀子拍在桌上,“我只是看不得這位好看的姐姐被你拖累害死罷了。”她說的自然是許清秋,劉安歌這一被提醒便也不再趕她走,雖說這人來路不明,但有個江湖人帶着,總歸有些好處,只是平日裏多防範些罷了。
劉安歌不在意,許清秋卻是有些擔心,哪兒有這麽多好心人,無緣無故來幫自己,便與那姑娘聊了幾句,得知那姑娘叫程靈,是禦劍山莊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麽歪門邪道的人,便稍稍放心了些。
一路到牛家堡,程靈倒也不曾做什麽越界的事,只是平日裏一起走罷了,因着程靈的加入,幾人還真有點闖江湖的感覺。只不過,這一路,還是少不得程靈與劉安歌的吵鬧,兩人一刻不停,能鬥嘴絕對不好好說話。
許清秋卻覺着蹊跷,按說兩人不和,她為何要一路護着,且明明初識,卻對安歌的習性頗為了解,兩人拌嘴她亦能避開真正能讓劉安歌氣憤的話。終有一日,忍不住,趁着劉安歌與羅百川外出添置幹糧的時候,找上門去。
程靈倒似早知會如此般,沒有驚詫,一片淡然,“夫人果然聰慧,我知瞞不過夫人。”
“程姑娘謬贊了,倒是姑娘更厲害些,安兒至今也不曾察覺。”許清秋便裝作一副知情的模樣。程靈似乎并不是刻意隐瞞,“哼!她那個呆子怎會察覺出什麽。”
“這一點我倒是不曾猜出,未料姑娘與安兒是舊識。”
“若不是舊識,王爺怎會派我來護着。若不是這小祖宗要往那江湖中跑,王爺亦不想讓我出面的。我兄長在王爺身邊辦事,兒時與公子一同習武過幾日,那時便不對盤,成天吵架,原本王爺是想讓我當她近侍的,只不過兩人成天吵鬧,只好将我送回山莊。此次她要往牛家堡去,王爺也只好讓我過來看着她了,不過王爺放了話,只管讓她吃點苦頭,護好你便是了。”
程靈原本也不想隐瞞,只是知曉劉安歌性情,若是表明身份,怕是要被趕走了,只是連許清秋也瞞着的話,也的确太不好辦事了,今日縱是許清秋不找上門來,她也是打算去和盤托出的。
“安兒愛折騰,王爺也是用心良苦,既是如此,我便回房了,若是她回來瞧見了,怕也要多想。”許清秋既然摸清了程靈的底細,也就放心了,也并不打算留下來與程靈聊聊劉安歌,劉安歌是怎樣的人,她清楚便好了。
牛家堡的确熱鬧,若不是有程靈帶着,劉安歌幾人卻還進不去堡內,劉安歌瞧着程靈嘚瑟的模樣卻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好裝作沒看見。
牛家堡果真将心法公諸衆,只不過只有一炷香時間,總是奮筆疾書也是來不及描摹而下,只能憑借肉眼快速記憶。劉安歌卯足了勁欲将心法記下,卻是無法,總有幾句不能确定,這心法又不比別的,一字之差怕是要人命的。
“這可比當初考科舉還難呢!若是當初我有這份心,就不會叫張鈞拿了狀元。”劉安歌有些灰心,畢竟自己千裏迢迢趕了過來,就是為了這份心法,誰知卻要無功而返,自然喪氣。
“你若是與張鈞那般多下些功夫,多花些時日,今日這本心法,你定是能背下的。”許清秋自一年多前便常常可惜,劉安歌天資聰慧,早些年卻是浪費可惜了。
“照你說來,你是背下了?”劉安歌聽出許清秋的不屑。
“尚有幾處不确定。”許清秋輕輕一句話,劉安歌卻是快要喜極而泣,許清秋為人謙遜謹慎,她說的不确定也是有八成确定的,兩人将各自記憶一拼湊,竟是将心法默了出來。劉安歌捧着那本心法喜不自已,許清秋也忍不住笑起來,想到劉安歌科舉高中時亦是這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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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探過病情後,許清秋對劉安歌實在不放心,好不容易兩人有這樣一條出路,斷不能毀了去,她回去夜不能寐,終是想好了該如何做,第二日帶着一臉憔悴又去瞧了劉安歌,劉安歌見了自是心疼不已。
“還不是為了你,你那吊兒郎當的樣子,這次機會沒了,看你還要怎樣去哄騙一條路來。我實在放心不下,昨夜想了一宿,總算有些眉目。”許清秋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書,卻是今早新裁的,遞給劉安歌。
劉安歌連忙接過,“可是将這本背熟了即可?”随手翻了幾翻,卻好似與自己想的并不同。果然,許清秋一開口便碎了她的心,“哪兒有這般簡單,這裏頭是你要看的書,要學的東西。”
劉安歌差點拿不住将書丢了去,一臉驚吓,“這會不會太多了些?”許清秋毫不理會,“我還怕太少了些,卻也只能這般賭一賭了。實在多了,你也做不到。”
“那你如今也太高估了我,光這些我也辦不到啊。”劉安歌覺着自己的屁股還可以再痛幾日,這般才好多歇幾日,她才不要起來去看這些無聊的書。“為何考個科舉,還要學古琴,還要學弈?”
“一整日都看書自然不行,這都是中間歇息時練練的。學了這些修身養性,縱是科舉高中不了,也還留有餘地,不至于讓我倆的事落空了,重要的是總不能孤注一擲。”許清秋說起來頭頭是道。她想着,自家的爹爹不只是接受不了劉安歌的女子身份,怕是更受不了劉安歌的習性,若是劉安歌有所收斂,有所改變,此事或許還留有餘地。
“你确定這是歇息?”劉安歌皺着臉,一副苦相。
“自然,我與你一起的,我教你。”劉安歌一瞬便想到了別處,若是許清秋親自教她,免不了可以摸摸小手,占點便宜,好似這歇息也還真不錯,只不過這平常也可厚着臉占便宜,誘惑力不大,是故依舊一副不樂意的模樣。
“你這般模樣可對得起我不眠不休。”許清秋見哄不好,便換了法子。
“這可不劃算,我要三百多個不眠不休來換你一個不眠不休。”劉安歌顯然算賬是一把手。
“可不止一個,兩個。”誰料許清秋伸出兩個手指,糾正了劉安歌的不對。
“兩個?何時有兩個了?”劉安歌卻是不知許清秋為了這本東西竟有兩夜不曾休息。
“還有一個……洞房花燭夜。”許清秋說到後來,聲音也輕了去,臉上通紅。劉安歌卻心領神會,立馬沖着門外招呼一聲,進來一個小厮,她将手上的書遞給那個小厮,“快快快,快将這些書都給本郡主去找來,都搬到這裏來,本郡主現在就要讀書了!耽誤了,饒不了你!”那小厮捧着書領了命一溜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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