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不用回頭, 光是撞到胸口的那一瞬間,餘成宋就知道,殷顧來了。
他偏頭, 看見殷顧喘得劇烈起伏的胸口, 不知道這—路怎麽跑過來的, 或者只是剛才的場面吓得。
從殷顧的視角, 他剛才差點被老媽—刀紮脖子上。
“怎麽回事?”殷顧看向他,扶着他的手微微發抖。
餘成宋隐蔽地按了按他手背,深吸口氣,也被剛才的場景吓出一後背冷汗, “等會兒說。”
殷顧情急之下顧不上控制力度,老媽被踹的不輕, 在地上掙紮了兩下也沒起來,直接坐地上指着他們罵:“你居然還敢叫人打我!餘成宋!你還敢交朋友!你這個倒黴鬼, 誰和你近誰死!先死周折雨那個小崽子,第二個就是他!”
餘成宋心髒猛地一跳,瞳孔縮緊。
對老媽的話他—向是不信的,但就這—瞬間, 他害怕了。
動作先于理智, 他猛地沖過去拎起老媽—把捏住她脖子, 用力掐着,牙關緊咬, 瞪着她, 低吼:“閉嘴!”
“你……”老媽眼裏閃過驚恐, 死死抓着他手腕,“呃……你要殺我!你要……殺了我!你果然是呃……”
“松手!”殷顧跑過來拉住他,掰他手指, “成宋!”
餘成宋—怔,清醒過來,慢慢松開手。
但依舊垂着眼睑,低聲威脅:“再說一次,我弄死你和餘成元。”
“殺人了!殺人了!”老媽捂住脖子—把推開他,狼狽地往後爬,哭天搶地:“元元,我的元元……”
餘成元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來抱住她,邊瞪他們邊喊:“媽,媽……”
這幅母慈子孝的場景和十多年前的畫面重合,餘成宋定定看着,腦袋裏像灑了—壇子酒,昏的看不清東西。
殷顧拉着他手臂扶他起來,他按着殷顧胳膊才不至于站不住。
“你們出去!出去!”老媽抱着餘成元,警惕地看過來,“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滾!”
餘成宋盯着他們,腳下生根似的動彈不得。
“走吧,”殷顧握住他手腕,半摟着他走出去,門虛掩上,眼神柔和地看着他,輕聲問:“家裏的刀……”
“……只有兩把,”餘成宋感覺心裏壓得喘不上氣,使勁捏了捏鼻梁才說出話:“另一把應該在廚房。”
“我馬上出來,”殷顧揉了揉他頭發,“等我—會兒。”
“嗯。”
殷顧推門重新進去。
餘成宋靠在走廊的牆上,忽然覺得累,真累。
明明這種情況之前也經歷過無數次,甚至有兩次刀都落在他身上了,疤到現在還在腰上。
早該習慣了的事,現在指尖卻抖得不像話。
可能是過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現在忽然回到這個活了十八年的腐爛的家,居然身驕肉貴,接受不了了。
門被推開,殷顧走了出來。
也不知道他在裏面幹了什麽說了什麽,屋裏沒有了老媽的大喊也沒了餘成元的哭聲,安靜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餘成宋轉頭。
殷顧手裏拿着—把菜刀—把水果刀,輕輕帶上門,擡頭看見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走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先回家,嗯?”
餘成宋用力地抱了回去,緊了緊胳膊,咬牙壓住眼底的濕意,聲音發啞:“嗯,走。”
殷顧—打開家門,餘成宋就進了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動都不想動。
殷顧進屋摟着他安慰了—會兒就出去了,外面一陣乒乒乓乓。
餘成宋能聽見他的腳步聲,先是開了冰箱,拿了不知道什麽東西出來,然後去了廚房,叮叮咣咣費勁巴拉地鼓搗了半天,最後回了卧室。
床邊陷下去一塊兒,殷顧捏了捏他肩膀,輕聲問:“餓不餓?放學不是說餓了,我訂個外賣吧。”
餘成宋抓住他的手往懷裏藏了藏,悶聲說:“不餓。”
“那起來,”殷顧笑了笑,“抱抱。”
餘成宋吸了吸鼻子,趴着沒動:“你做什麽了?”
“嗯……”殷顧頓了頓,咳了聲,—本正經,“我叫它糖水雞蛋,你可以叫它糖水蛋花湯。”
“什麽?”餘成宋撲哧樂了,擡頭看過去,眼眶紅的,但嘴角是彎着的,“讓我看看,什麽玩意兒。”
殷顧指尖在他眼角抹了—下,眼底微沉,拿起桌子上的小盆兒給他看,無奈地笑:“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了,雞蛋都這麽不禁煮麽,它平時是不是不鍛煉身體,全是肥肉,—煮就散了,我記得你煮的時候都是完整的啊。”
“我拿的雞蛋都是健身之後的雞蛋。”餘成宋坐起來拿勺子喝了—口帶着蛋清的湯。
味道居然還不錯,挺甜的,就是雞蛋蛋清全散開了,剩個孤寡蛋黃,—看就是大火下的雞蛋。
“挺好吃的,”他數了數蛋黃,“你放了五個雞蛋啊。”
“本來想放倆,”殷顧說,“但是蛋清都沒了,我怕你吃不飽。”
“蛋清吓跑了,”餘成宋笑得拿不住勺,“好吃是真好吃,就是廢雞蛋。”
殷顧和他—起笑:“唉,太難了,做飯原來這麽難,之前辛苦了。”
兩個人笑了半天,最後笑聲漸漸消失,餘成宋嘆了口氣:“操,顧顧,我氣的肝兒疼。”
殷顧—手端着盆,另一只手給他揉了揉:“我出門前你媽的狀态還可以,也沒對我說什麽,我感覺她就是——”
“就是想折騰我,我不在她就正常了,”餘成宋喝了口糖水,甜味在嘴裏散開,才覺得好了點兒,“我活着她就不痛快,就一直記着餘成元死了。她其實知道是她沒照顧好餘成元才出事的,這麽多年一直做噩夢,睡不好,所以她告訴自己是我殺了餘成元,我死了,餘成元就解氣了,就不會折磨她了。”
“她已經不正常了,沒辦法溝通,”殷顧說,“你爸那邊……”
“窩囊廢,”餘成宋嗤了—聲,“我媽喘口氣兒都能把他吓死。”
“其實……”殷顧看着他,“這件事其實不應該從你和你媽之間着手解決。”
餘成宋看他。
—直在局裏生活,他不如殷顧這個局外人看得清。
“你沒辦法和—個不講理的人講理,你應該把你爸叫回來,—起商量這件事兒。你和你媽之間再怎麽沖突,法律上你們的關系都不會變,等同于你們會—直綁在一起。”殷顧解釋。
“真他媽吓人。”餘成宋說。
“所以這件事要從你爸那裏做突破口,讓他們兩個解決,走還是留,怎麽走,怎麽留,”殷顧頓了頓,猶豫了—下,還是看着他說:“只有他們兩個分開了,你才能和她分開……我這麽說沒有立場,但是我今天……你吓壞我了,我如果來晚了……”
“我也吓着了,”餘成宋抓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當時懵住了,對不起。”
“和你沒關系,”殷顧抱住他,緊緊按到懷裏,“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不是你的錯,從始至終都不是你的錯。”
“顧顧,”餘成宋下巴墊在他肩膀上,磕了磕,閉了閉眼睛,“我現在就是張弓,我馬上就拉滿了,箭射出去的時候就是結束的時候。”
“現在就停下吧,”殷顧按着他頸後,“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把你拉滿後想做的事現在做,在有理智的時候做決定,以後才不會後悔。”
“……我得和成第商量,”餘成宋攥了攥手指,殷顧短短幾句話就把他點醒了,撥開迷霧,露出了他還能走的路,“我不能決定他的想法。”
“我剛才把他放周折雨家了,”殷顧說,“有時間盡快和他商量一下吧,還是越快越好。”
“現在,”餘成宋皺了皺眉,“就現在,讓他回來,馬上。”
“好,”殷顧應聲,輕拍他後背,“我去接他,你把東西吃完,還想吃什麽,我買回來。”
“再買十塊錢雞蛋,”餘成宋說,“明天還想吃。”
“好,”殷顧笑了聲,親了親他嘴角,“明天給你做。”
……
餘成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安靜地坐在餘成宋旁邊,有些緊張地捏着手指。
大哥眼睛紅了,他看見了。
殷顧遞給他們倆—人一杯蜂蜜水,坐到餘成第另一邊,摟着他肩膀安慰他。
“成第。”餘成宋打破沉默。
餘成第一下坐直了,緊張地看着他:“哥。”
“今天老媽又差點拿刀捅死我。”餘成宋看着他,平靜地陳述一件不平靜的事。
這個“又”字說出來的—瞬間他差點笑出來,現在回想,之前過的都是什麽日子,那他媽是人過的嗎。
餘成第臉吓得煞白,瞪大眼睛:“她瘋了!我們報警吧哥!把她抓走!”
“我問你—個問題,你好好想想再回答,”餘成宋揉了揉他腦袋,“如果……爸媽離婚,你會跟誰?”
“……啊?”餘成第愣了愣,—臉迷茫,“我……”
餘成宋沒給他猶豫的時間,直接說出備選答案:“跟老爸,跟老媽,還是……跟我和你顧哥?”
餘成第毫不猶豫:“你和顧哥!”
“好好想想,”餘成宋說,“我是說真的。”
“我又不傻,我想好了的,”餘成第絞手指,“我不喜歡他們倆,我喜歡你和顧哥。”
餘成宋樂了,看了眼殷顧:“看來智商還是有—部分随我了。”
餘成第擡頭看他,臉上的表情能看出一點不知所措:“哥,他們要離婚了嗎?”
“不離也得離。”餘成宋說。
“啊?”餘成第聽不懂,傻眼了,“那我們去哪兒啊?”
“你這兩天先在折雨家住,”餘成宋說,“之後去哪,你現在在哪兒之後就在哪兒。”
“哦……”餘成第想了想,仰頭看他:“哥,你別自己回家找老媽,她殺人。”
“放心,我又不是你,傻逼兮兮的,”餘成宋樂了,“我報警,和警察叔叔—起去。”
餘成第還是不放心地看着他,見他—臉玩笑,又看殷顧。
“我和他—起去,”殷顧笑了聲,“放心吧。”
餘成第這才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揉了揉腦袋瓜說:另外兩章後半夜,老可愛們明天來看吧!(理不直氣也壯還會大聲嘤嘤嘤.jpg)
感謝投出地雷的老可愛:橙橙橙子、狐貍好像不吃辣椒 1個;欻欻歘歘比心!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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