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曝光
轉眼到了九月初,入秋後的北京,早晨微涼,午間的太陽卻還有點炎熱。
這天是周六的早晨,盧雅婷早晨起床,扶起李彙琴,讓她靠在床頭,洗臉漱口,然後又端早飯來給她吃。李彙琴尾椎骨已經愈合,但是因為在床上躺了三個多月,全身肌肉都松弛了,行動困難。同時醫生叮囑,要盡量少走動,坐的時間不宜太久,還是要盡量多躺,所以李彙琴除了上廁所外,其餘時間都在床上度過。不過,盧雅婷的工作量少了很多。
盧雅婷忙完老媽,又整理了一下家裏的東西。到了10點鐘左右,出門搭地鐵去東單,今天她跟她大學同學兼閨蜜陳華約好,陪她采購結婚用品,陳華這次十一結婚。
陳華跟盧雅婷一樣是小學老師,所在學校比盧雅婷的這個稍微好點,但是收入差不多。男方則是個月收入加起來4000多的低級公務員,外省小鎮人,家庭條件很一般,反正兩人結婚買房的首付,陳華家出了整數,男方家只意思意思出了點零頭。接下來裝修,家電家具,酒席統統都是陳華家掏錢。男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畢業學校好,碩士,公務員......其實陳華家庭條件還是不錯的,父母都是事業單位的,家裏有兩套房,只是面積比較小,這次賣掉一套用來付女兒婚房的首付和裝修。
盧雅婷從地鐵起始站開始坐,所以占到了位置,地鐵一站站的停靠過去,越來越擁擠。盧雅婷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發呆,想起了五年前自己跟傅世澤認識的往事,說起來還是占了陳華的光。
陳華有個表哥是清華畢業的,跟傅世澤是本科同班同學,還是同一寝室的。當時那個表哥在美國讀博士,回中國開學術會議。陳華和盧雅婷那時馬上要大學畢業了,陳華她爸媽一直托這個外甥給女兒在美國介紹男朋友,那位表哥也确實拿着照片四處介紹,但是都被以long distance(遠距離)而婉拒,其實要是真說穿了,那就是,陳華長得不夠漂亮,家庭條件一般般,又是大專學歷的緣故。留學生如果打算這麽越洋找個老婆的話,介紹過去的女孩有一大堆,自然得拼條件。
但是陳華的父母總是不死心,這次外甥回國開會,就又托上了:“你那些美國同學不是說隔着太平洋,面都沒見過,談起來不容易嘛。你這次來開會,正好把你表妹帶到會場去轉轉吧,說不定能遇上一個。”于是叫女兒打扮打扮晚上去酒店找表哥去。
陳華跟盧雅婷是同寝室的,兩人非常要好,而且盧雅婷相貌長的也并不比陳華出挑。陳華多少覺得這麽一人去有點別扭,就拉了盧雅婷同去。盧雅婷還清晰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那是五月底的傍晚,她和陳華走進酒店穿過大堂時,後面有個青年男子跟在她們後面,然後三人一起等電梯。電梯下來了,那個男人等她們進去後,也邁腳進來,當時她和陳華都擡眼看了那個男人一眼,那個男人相貌英俊,器宇軒昂,眼神銳利。盧雅婷當時就想:這種星級酒店裏出入的男人跟自己平時生活中遇到的,別說衣着打扮,風度氣質,就是連個眼神都不一樣。
電梯到了表哥房間的那層樓,兩個女孩出來,那個男人也出來了,兩個女孩前面走,男的在後面走,最後居然進了同一個房間,那男人就是傅世澤。
4個人一起吃的晚飯,表哥直言不諱,希望表妹當然還有表妹的這位閨蜜,能在這為期三天的會議過程中釣到一位金龜婿。記得當時傅世澤淡淡的說:“嗯,我這次回國探親,每天至少相親三場,連女孩的臉都記混了。”
大家邊吃邊聊天,傅世澤說自己正在順便找工作,如果找到合适的話,就回國發展,不在美國呆了。
當時陳華吃驚:“你想回國,可是大家都想去美國啊。”
傅世澤笑:“是,跟我相親的女孩都想跟我去美國,但是我正打算回中國,要是她們哪個嫁給我,該失望了。”
盧雅婷聽到這裏,忍不住說了一句:“怎麽會呢,那些女孩只要能嫁給你,無論在中國還是在美國生活,都會心滿意足的。”
傅世澤當時一笑:“是嗎,那我要感動死了。”
接下來的三天,盧雅婷和陳華天天往酒店跑,表哥把她們介紹給各個開會剛認識的青年才俊,但是開會的人中,青年才俊很少很少,未婚的青年才俊更少更少,而且她們發現,這麽來踩場子的女孩,倒是不少,她們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兩個。當然,別的女孩好像也沒受多少關注,真是令人氣餒。
會議結束,表哥走了,傅世澤的電話卻打來了,請她一起吃飯,盧雅婷受寵若驚,飯後的第二天傅世澤就回美國了,但是給她留下了email地址,再三個月後,傅世澤回到了北京,在麥肯錫工作了,兩人開始正式談戀愛。
因為跟傅世澤戀愛的事,盧雅婷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跟陳華關系十分冷淡,盧雅婷心裏明白:陳華是氣不過,盧雅婷并不長的比她漂亮,家庭條件也不如她,卻莫名其妙撿了這麽個便宜,而且這便宜還是陳華提供的機會。
盧雅婷猜測陳華是不是在想,如果不帶自己去,傅世澤就會看上她了。
後來時間慢慢過去了,兩人畢竟是老同學,關系又好了起來,但是想跟過去一樣是不可能了。
其實也不光是陳華,因為傅世澤,盧雅婷跟親戚跟同事們的關系也有點微妙。盧雅婷的親戚條件都盧家近似,都是子女結婚無力買房,必須跟父母同住,為每月小兩j□j多少錢夥食費吵得雞犬不寧的人家,而同事們中也鮮有家境好的。
每次同事們聊起來,都是怎麽省吃儉用這個月又存了1000元錢,怎麽因為跟公婆同住,為了半個皮蛋吵起來,怎麽孩子的奶粉有多貴多貴。盧雅婷一插嘴,就有同事酸溜溜的說:雅婷你是沒體會啊,你有百萬年薪的金龜婿,這點小錢當然是眼皮子都不夾一下。
同事們還對盧雅婷的穿着打扮側目而視,盧雅婷一直不舍得讓傅世澤買東西,如果傅世澤買了太高檔的衣服包包,盧雅婷就盡量去退了,但是即使不買這些名牌貨,周末跟傅世澤逛街,也是她想要啥,傅世澤就給買啥,買了還嫌她買的太少太便宜,其實在同事中,盧雅婷已經是出了名的愛打扮,衣服多了。傅世澤還經常帶她去什麽地方游玩,什麽酒店吃飯,什麽場所消費,每次她一說起,同事們都默然,那些地方她們聞所未聞。同事和親戚們都認為盧雅婷生活奢侈,不節約,不會過日子。
盧雅婷又想到這些年跟傅世澤的交往,傅世澤并不直接給盧雅婷錢,給了盧雅婷也不會要,但是盧雅婷家裏如果有什麽困難,說一聲,沒有傅世澤不給解決的。傅世澤每周來,都會帶食品日用品啥啥的過來,對他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家裏卻省了好些開銷。逢年過節的東西就更多了,這些年家裏幾乎不用準備年貨,也不用買走親戚的禮品,爹娘還嫌傅世澤拿來的東西太貴,送給親戚不上算.......
地鐵到換乘站了,盧雅婷下車,換二號線。拉着地鐵搖來晃去的吊環,盧雅婷想到今天要陪陳華買結婚那天穿的衣服。自己既然給她當伴娘,是不是也該買一套新的應景?哎,陳華跟這個男朋友也是別人介紹認識的,總共處了不到一年,卻已經修成正果,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其實結婚證都已經領過了.....而自己呢,貌似釣到了金龜婿,但是結婚證在哪裏?跟傅世澤都談了整整4年多了,從不到21談到過了25,到底他什麽時候會跟自己結婚?雖然傅世澤一直許諾跟自己結婚,但是卻一年拖一年,不知婚期是何年,讓人心生絕望。尤其是過去這一年來......
盧雅婷已經有整整三個月沒見傅世澤了,給他打電話,總說在青島,再多問,不是:我還要加班。就是:我還在應酬。盧雅婷不傻,這裏面肯定有問題,連她父母都在懷疑傅世澤是不是變心了。盧厚信問過女兒:“你跟世澤怎麽樣了?他怎麽出差出這麽長時間?就算真出差這麽長時間,青島又不遠,他周末也不回來看看。”
盧雅婷只能安慰她爸媽:“沒事的,他就是忙。”
安慰完了父母,盧雅婷晚上睡都睡不着:他是不是變心了,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他會不會抛棄她?這個想法最近半年多來一直困擾着她,這三個月更是時時刻刻在折磨她。盧雅婷人都瘦了,李彙琴還以為她是伺候自己辛苦的,其實不是,真正讓她食難下咽的是傅世澤......
盧雅婷千百次的想,如果傅世澤真抛棄了自己,自己該怎麽辦?那所有的同學,同事,親戚會怎麽看自己?盧雅婷已經看見了衆人帶着快感的憐憫,同情背後的幸災樂禍,甚至都能聽見親戚和同事在背後的嘲笑聲:一心想攀高枝被人白玩了吧,真當自己是鳳凰,能飛出雞窩了,到頭來就一暖床的貨.....
盧雅婷問自己:怎麽辦,怎麽辦?盧雅婷發現,如果傅世澤要抛棄自己,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兩部地鐵一換,到東單都快12點了。盧雅婷跳了下來,走到兩人約好的肯德基店門口,給陳華打了個電話。陳華已經到了。兩個女孩在肯德基各吃了一份套餐,一份套餐17元錢,陳華還有點舍不得。最近,陳華因為要結婚的事,摳門得不得了,摳到不舍得坐兩塊錢的地鐵,寧可時間長點,坐4毛錢的公交。
盧雅婷說:“今天中飯我請。”
陳華不答應:“你陪我來買衣服,當然我請。”
兩個女孩掙了半天,最後各付各的。
吃完飯後,兩人開始逛商場,東單這塊,商場雲集,各個檔次都有,陳華看來看去,對一款紫江紅的西裝套裙比較滿意,但是店家打完折還要2000塊,實在叫人心疼。
盧雅婷說:“買吧,一輩子就這麽一次。2000元不多啊。”盧雅婷想起自己家裏像樣的裙子有好多,都比這高檔,都是傅世澤買來給她,又沒能退掉的,他每次一出手就至少好幾千。
“問題是我一個月工資七扣八扣,到手才多少啊,我租婚紗還要花500呢。兩套衣服,一買一租,一個月工資都不夠。而且這套平時也沒什麽機會穿吧,總不能穿這麽高檔的衣服去吃粉筆灰.....”陳華小聲的嘀咕着。
盧雅婷抑郁:“如果我能穿上婚紗,我花一年工資都樂意。”
陳華瞟了她一眼:“那是,你花一年工資買一件婚紗,說不定人家傅世澤還嫌檔次不夠呢。”
盧雅婷垂着頭,不吭聲了。
陳華奇怪:“怎麽了?”
盧雅婷搖搖頭:“沒事。你要是舍不得,我們繼續看別的。”兩人轉到地下商城,盧雅婷看上了一套裙子,還了半天價,店主答應800元,盧雅婷又舍不得了,最後還是算了。
兩人又逛了一圈,最後還是走回來,把陳華看上的那套買了。
此時已經快下午5點了,兩個女孩從商場出來,盧雅婷問:“我們去哪吃飯?”
陳華嘀咕:“再在外面吃麽?要麽回家算了,省錢。”過去半年裏,又是買房又是裝修,又是籌備婚禮,陳華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盧雅婷嘆氣:“哎,這輩子沒見你這麽節省過。我請,請一定讓我請,行不行......”盧雅婷忽然住口,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只見一對男女正施施然的走着,男的身穿湖水綠色細格子休閑襯衫,淺灰色休閑長褲,寬肩窄臀,身材挺拔矯健,女的穿着一條單件的洋紅色靠腰束膝裙,同色高跟鞋,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兩人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男的空着的一只手,攬着女的腰......
陳華也愣住了,她跟傅世澤壓根不熟,一共沒見過幾面,叫她單看背影完全認不出來,但是盧雅婷的摸樣......
“怎麽了?”陳華問。
盧雅婷如五雷轟頂,心裏說:肯定不是他,只是長得有點像他,他現在在青島出差。
那對男女已經走到了一輛寶馬SUV前,後門升起,兩人說說笑笑的把手裏的包都扔進後艙裏,然後轉過身來......
盧雅婷喉嚨裏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撒腿就猛沖了過去,舉起手裏的紙袋夾頭夾腦的往傅世澤身上抽去:“傅世澤,你怎麽不去死,你騙我,你騙我......嗚嗚......”盧雅婷發出哭不像哭,叫不像叫的不連貫的嚎哭聲。引得周圍20米內的行人全部止步觀望。
傅世澤先是一愣,緊接着是狼狽,高大的身子縮了起來,舉起胳膊來一面擋一面往後躲:“雅婷,別,別,你聽我說。”
鳳霖惱火,走上去想把盧雅婷推開:“喂,你幹嘛,發什麽神經病。”
盧雅婷一看見鳳霖,眼珠都紅了:“賤貨,婊-子,叫你當三,叫你不要臉,叫你勾引我男朋友......”盧雅婷開始撕打鳳霖。
鳳霖明白眼前是誰了,頓時陣腳大亂,嘴裏說:“哎,你這人,抽什麽瘋.....”一面心虛的後退。盧雅婷用手裏的包用力拍打鳳霖的頭,鳳霖有手臂遮擋,但是沒敢還手。
傅世澤沖上去,攔在盧雅婷跟鳳霖之間:“雅婷,求你,別打了,你要打打我啊,你別打她.......”
陳華這時候也跑上來了:“傅世澤,你想兩打一麽。你還要不要臉。”
陳華看見盧雅婷被傅世澤擋住,于是沖上去打鳳霖:“不要臉的女人,叫你當小三,叫你搶人家男朋友......”
鳳霖大怒,伸手一把抓過陳華打過來的包,“啪”的一聲扔地上:“你他媽的算老幾,找抽啊,滾一邊去。”
陳華一愣,看看鳳霖個子比自己高,心想因為別人的事挨揍可真犯不着,閨蜜保住了她的金龜男,自己又沒一分錢好處。這麽一轉念,陳華不打了,只是嘴裏罵:“賤貨,勾引別人老公,不要臉。”
鳳霖回罵:“你才不要臉呢,他是誰的老公?結婚證拿出來瞧瞧,沒見過一大姑娘大馬路上亂喊男人老公的,嫁不出去了是不是?”
陳華罵:“你勾引人家男朋友,不要臉的小三,穿的這幅摸樣,看上人家錢了是不是?”
鳳霖回:“你才看上人家錢了呢,看你穿得這副癟三樣,一看就是賣不出錢的貨。”
兩個女孩對罵不休,鳳霖且罵且退,攔下一輛的士,跳上就跑了。
這邊盧雅婷還在打傅世澤:“你騙我,你說你在青島出差......你這個人渣,你怎麽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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