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我來拯救他!”

“哦?小若,你聽到了嗎?謝池說他要拯救你。你願意讓他拯救嗎?”嗯?這是什麽情況?在問我嗎?媽知道我醒了?不用再裝了。

“他願意!”我到底睜眼還是不睜。

“讓杜若自己說。說吧,還裝什麽?”好了,睜開眼吧。

“我不……”

“杜若!”謝池的臉立刻變得蒼白。

“我不知道。”請讓我把話說完。

“哈哈……哈哈……”媽在那裏笑啊笑,笑的我心顫。

“媽!”

“嗯?怎麽了?”

“別笑了!”

“嗯……好……呵呵……那我出去笑……呵呵……”不明白有什麽好笑的。

“對不起,杜若……昨天……”

“沒事,剛才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我在裝睡。”我沖他做了個鬼臉,讓他知道我是快樂的,我不是沒他不行,我可以……很堅強,在一次次跌倒後,我爬起來哭,哭完了接着走,然後再跌倒,再哭,再接着走。在人生中一直重複着一件事也是美好的吧?只怪我太貪心,人一貪心就會煩心,而我不止煩心,還有傷心。人生如戲,我入戲太深,無法自拔了。還以為我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什麽都裝作無所謂,可是那随後的淚水,最終還是騙了自己的心。本來可以做個完美的結局,可是那淚水讓一切都變得混亂。

“別這樣,杜若!”他走過來抱住我,擦了我臉上的淚。最近尤其脆弱,因為淚水比以前多了。二十年就這樣一個人走過來了,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倒不會堅強了。我不知道該恨他們的闖入,還是該恨自己沒有定力。“我不走!和你在一起……不要哭!”

“不……你走……”嘴裏說着讓他走,可是卻沒有推開他的意思,我真是虛僞。

“不!我不走!”他抱得更緊了,想讓我相信,他是真的不會走。其實,有時候我們喜歡假象,喜歡美好的東西,雖然它們停留的時間太短,就像煙花。點燃、綻放、絢爛、隕落、消失,瞬間華麗,轉身落寞。我知道這個緊緊的擁抱也不會長久,瞬間溫暖,轉身凄涼,如煙花。“要走一起走!”

“不行!你跟我說,你到底跟學校請了多長時間的假?”我從他懷裏掙出來。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想什麽回去就什麽回去,我準備了足夠的時間和你待在一起。”

“呵呵……準備了一輩子?”

“啊?不……那個……”他用手摸着後腦勺,尴尬的笑着。其實我最喜歡他說實話又傻乎乎的樣子,感覺真實又可愛。“我準備了一學期……而已。”

“一學期?就叫足夠長的的時間啦?”

“杜若!你聽我說,我不準備讓你一直在美國治療,如果你信任我,我給你治,咱們回中國,好嗎?”

“用你學的中醫?為了杜鳴而去學的中醫?”我總是能大煞風景地讓別人目瞪口呆。

“哦。對,剛才你都聽到了是吧。”

“在我面前不敢說是吧?在我清醒的時候不敢說是吧?”他後悔剛才說了實話吧,他如果知道我是清醒的,怎麽會說出那些話來呢?原來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了解,糊裏糊塗的喜歡上他,感覺就像是上了鈎,他這個垂釣者的鈎上還沒餌,我真是傻的可以。

“不!不是!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時機。”

“是啊,我們相識到現在196天。才半年多的時間,怎麽會了解你呢?”可是,才半年多的時間,我怎麽就喜歡上你了?男生追女生也沒有這麽容易吧?半年多,到底是短了些吧。沒有歲月的沉澱,感情又怎會深沉。

“你有後半輩子的時間去了解我,杜若,別把我中場罰下好嗎?”中場罰下?中場被罰下的應該是我吧?

“把誰中場罰下啊?”杜枭推門而入,手裏拿着花,他怎麽知道我住院了?“今天杜若沒去看雲開,我就來看你,杜若,不是答應雲開天天去看他的?結果把自己看到醫院了?早知道會這樣,雲開說什麽也不會讓你來醫院的。呵呵……”他倒是輕松得很,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不像是看望病人的,像是看戲的。

“你怎麽來了?雲開呢?”他不是應該在醫院裏照顧雲開嗎?

“杜若,你可真是夠義氣,自己都在病床上躺着呢,還惦記着別人呢?”這句話聽來酸溜溜的,其實我就是想讓你們在一起而已。被人誤解是件尴尬又痛苦的事,解釋不清,哭訴不成。

“雲開讓我找你,結果找到了醫院。我不知道回去該怎麽跟他說,跟他說你住院了,這小子估計爬也得爬過來。呵呵……謝池,你有一個強大的對手。”

“彼此彼此。”謝池也知道?他也知道杜枭喜歡雲開?

“其實誰都有對手,包括杜若。”

“杜枭!”

“那麽激動幹什麽?謝池,其實有時候,你一點都不會隐藏自己,和雲開一樣。”杜枭站起身看向窗外,表情肅穆,一下子滄桑了起來。

“別拿我和雲開比。”

“其實你們一直在比,不是嗎?高中競選班長,籃球競選主力,成績争第一,就連頭發都要比誰留的長。學校不讓留長發,你倆就死撐,後來幹脆弄個光頭,比誰的頭發短。呵呵……可是你們犯的最大的錯,就是不該争寵,尤其是他的。”他用手在窗戶上劃來劃去,我們誰也沒說話,直到他的聲音再度響起,“知道杜鳴是誰嗎?是我弟弟,同父異母的……弟弟。知道我有多恨他嗎?”他在玻璃上劃的手勁兒大了,發出吱吱的響聲,“謝池,其實我們還是很像的,都是被抛棄的一方,看到他們幸福,我們就很痛苦。”

“杜枭!”謝池叫了他一聲,但是就這樣叫了一聲便沒了後文。

“我從來沒對誰說起過,這是第一次。我保證你們是最先知道這個秘密的人。當時我知道杜鳴他和你們一個班,和你們一個宿舍,關系還很不錯。那段時間,雲開放學後的話題就是圍繞他,我想我每次聽雲開說他的時候,我就沒把自己當人,我把自己當成植物什麽的了。我就當那是一陣風,吹過去就完了。可是,那怎麽是一陣風呢?那是一把把刀子,弄得我撕心裂肺的,還得裝的若無其事。呵呵……”我看到他眼角欲滴的淚水,那是忍了很久很久而不落的淚水,這樣一個人,到底心得有多深,才能容得下一波又一波的傷悲。“後來,他就那樣莫名其妙的離去了,後來,我就莫名其妙的為某人的傷悲而傷悲。我本是應該開心的,卻比誰都痛苦,因為,我怎麽能和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争寵呢?怎麽争得過呢?雲開心裏為他建了座墳墓,我為自己建了座墳墓。”他終于停下那只手,不再劃來劃去。他把自己的墳墓建完了,該悄然退去了。

“雲開為杜鳴建的是墳墓,為你們建的是美麗的花園。你不相信未來了,不相信自己了,也不相信他了。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杜枭?”忽然感覺他要離去,也是以一種讓人驚訝的方式。因為他總是深不可測,至少我是這樣的感覺。

“不!我不恨你!生命太短暫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恨別人了。所有的愛,所有的恨,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我都已嘗過了。沒有什麽遺憾了,呵呵……”他笑得那麽悲涼,笑得那麽蒼白。他的身體晃悠了一下,接着向一邊倒去,謝池連忙扶住了他,他定了定神,然後推開謝池。這段時間他瘦了很多,為了照顧雲開,他大概沒有時間去好好照顧自己。我不明所以的為他心疼,為老天的薄情而心疼。誰讓我們有了愛,誰又讓我們愛錯了人。

“你!好好照顧自己,別把自己累倒了,你要是倒下去了,雲開怎麽辦?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贏家,杜若是我的,他怎麽也搶不走!”

“呵呵……是嗎?好像是,他不也是為你而死的麽?謝池,你輸了這家贏了那家,老天對你最公平。”說完他就走了,走的不幹脆,走的讓人不放心。

“我要出院!”我必須出院,為這糾結的一段塵緣,我死也得出院。

“不行!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謝池回絕的相當快,像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就是不要命了!謝池,我若是死了,你也會在心裏為我掘一座墳墓嗎?”其實你心裏早已有一座墳墓,不是為我而建,我知道。我也只能像杜枭那樣,自掘墳墓了。

“你!你死了,我就在你屍前自刎,想讓我活多久,你自己就得活多久!”多麽美麗的情話,留着,下輩子對我說。“杜若!不要出院!”他又抱住我,這是他近日最常做的動作,我也抱住他,能抱一秒是一秒。

“唔……你……”我以為他只是抱着就可以了,沒想到來這麽一突襲,真是久違了的吻,來得猛烈而甜蜜,纏綿而放肆。

“我吻你的時候,你非得先拒絕一下嗎?這叫欲拒還迎是吧?呵呵……”

“你!這叫……”

“這叫誘敵深入!哈哈……杜若,你真可愛,來!再讓爺我親一下,當飯後甜點!”說着還真就來勁了,果然在我嘴上啄了一下。先前的憂愁啊,郁悶啊,悲傷啊,就被他這吻全帶了去。我知道自己淪陷了,徹底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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