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周六,我和謝池打算在家裏宅一天,哪兒都不去,什麽都不想,把煩惱的事兒都抛到腦後,盡情享樂。我和謝池在廚房準備早餐的時候,門鈴響了,響得還很急促,催得我一路小跑過去開門,是謝池的師傅,也就是我的爺爺,我必須得這麽叫。他手裏拎着兩條魚,在這個時間來,看來是蹭飯來了,我接過他手裏的魚,交給謝池去處理。
“哎呀,我的乖孫子,最近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做我教你的睡前按摩操啊?”我當然有做,只是那怎麽能叫按摩操,叫瑜珈還差不多,好多動作,我是在謝池的指導和幫助下做的。“可以讓謝池那臭小子幫你嘛!”接過我幫他泡的茶,這茶還是他自己配的,苦而不澀,苦中帶着陣陣清香,有時猛然一聞倒像是水仙花的味道。看着他在那兒優哉游哉地喝茶,我有種把他當成仙人的錯覺。
“爺爺最近可好啊,好些天沒見着你了,真有點想你呢!”天知道,這話時怎麽從我嘴裏冒出來的,可能是我杜若從小沒撒過嬌,沒鬧過脾氣,憋屈出病來了。
“呵呵……我的乖孫子,哎呀,謝池這臭小子可從來不會說想我,所以,我不讓他叫我爺爺!”我尴尬地笑着,從來沒感覺自己這麽矯情過,但是看到爺爺那張燦爛的笑臉,我心裏頓生一股暖意。“不過最近真遇到了件麻煩事兒。”他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到茶幾上正色說道,“前些天,我在超市門口碰到個小青年,長的還不錯,用你們的話就說……帥哥是吧?咳……那個帥哥面色不好,一臉憔悴。後來,不出我所料,他在東橋花園那兒暈倒。爺爺我就是好心,一路跟着他,他暈倒我還給他急救,完了我還給他診治一下,這一診治可不得了,你猜我給他把脈把出什麽來了?”爺爺故弄玄虛,看着我問,把出什麽來了?我哪知道。
“師父!難不成您給人家把出孩子來了?哈哈……”謝池在那兒沒正形地說笑。
“去!我把出……用你們的話就說……絕症是吧?對,就是絕症!”他一本正經地說。
“師父!您別總說,用我們的話說,行嗎?難道您就不是人啦?哦,您就不是我們這時代的人啦?”
“你個臭小子知道什麽?當初我真不該收你,後悔死我了!”爺爺捶胸頓足,好不傷心,我知道他在那兒裝瘋賣傻呢,也不好不說話,就配合他演。
“爺爺,別傷心了,要不您收了我吧!”這下他不再演了,說了句讓我特傷心的話。
“收了你,我以後再也不用收徒弟了。”
看看這話說的多高深,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你是最優秀的了,收了你便不用再收其他人了。另一層意思就是,收了你,後半輩子不用栽培別人了,就栽培你吧。愚笨拙劣不成材,耗時費力難成器。而從他的語氣中推斷,他傳達給我的意思絕對是後一種。謝池在那裏偷笑,笑就笑吧,我承認自己沒這種天賦。
“後來我把他送到醫院,其實,去醫院那種破地方倒不如去我那兒,謝池你說是吧?”根本不容謝池回他,他又接着說,“我問他家裏還有什麽人,他死活不出聲,幹巴巴躺在床上,眼也不眨,動也不動,活脫一個死人,或者說,在等死的一個人。你們知道,爺爺我心慈面軟,最見不得人家這樣。”他端起茶杯準備喝口茶,結果沒了,我又幫他添了點水。“我說,你不用這樣,我想你也知道自己得了什麽病,我說,我能把你治好,你放心,沒錢也沒關系,我鐵定把你治好!謝池,你說說,我沒騙他吧?”他又不打算讓謝池答他,接着說,“可你們猜那小子他說啥?他說,能治好我也不治了,讓我死吧!”他喝了口茶,狠命咽下去,“當時我氣的呀!哎呦……我想這小子必是遇上事兒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可是,我沒打算放棄他,把他收拾收拾是個不錯的小夥子,絕不亞于你們!”
“呵呵……師父!您就是想碰見這種人,我知道,我還不了解你嗎?呵呵……”謝池說完閃進了廚房。
“臭小子!呵呵……我的乖孫子,再給爺爺泡杯茶啊……”我又給他泡了一杯,看着他有滋有味地品着,他真有點像老頑童呢。突然沒我腦海中閃出一個詞,一個特能觸發我深處神經,讓我敏感無比的詞。
“爺爺!你說那個……帥哥!他在哪兒暈倒了?”我抓着他的胳膊,就像先前抓着屈晨那小子那樣。
“哎!茶都灑啦!東橋花園,你激動什麽勁啊,我的乖孫子!瞧你把我弄得這身濕啊!哎呦……”
“師父!您濕啦?這麽大年紀,不容易啊!哈哈……”
我被他們的話喚回神來,不禁笑出聲,爺爺已經去廚房收拾謝池了。東橋,東橋,這兩個字,一直在我腦子裏過,跟過字幕一樣,一遍一遍的。
“爺爺!您能大概描述下他的樣子嗎?”一說到東橋,我就想到杜枭,條件反射一樣。那暈倒的帥哥,不會那麽湊巧就是杜枭吧?我抱着一線希望,帶着稍稍的激動問爺爺。
“怎麽?我的乖孫子對他有興趣?呵呵……好,我給你說說,比謝池這臭小子帥多了,當然,沒我乖孫子帥!呵呵……”受不了他這種直接的誇獎,說的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師父!您別總貶低我行不行啊?杜若本來就有點抵觸我,你還用帥哥引誘他!”謝池在廚房裏大喊。
“哈哈……我就是想讓你這臭小子着急!哈哈……”爺爺沖着廚房大聲回過去。真拿這倆師徒沒辦法。
“爺爺!”我示意他快說,謝池也從廚房出來,他和我一樣,八成也會以為暈倒的那個帥哥就是杜枭。
根據爺爺的大概描述,我和謝池認定那個暈倒的帥哥就是杜枭。那天杜枭堅持不要住院,于是爺爺堅持把他送到家,就知道了他家的住址。爺爺也引以為豪,因為以後有時間就可以登門拜訪,一談到他的豐功偉績,爺爺就神采飛揚。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第二天,我,謝池還有爺爺就去了杜枭現在住的地方,那裏不能說是他的家,只能說是一個逃避的住所。開門的瞬間,我們一同驚訝,杜枭自然是驚訝我們的到來,我們驚訝是因為看到杜枭那張憔悴的不成樣子的臉,還有額頭上包紮的紗布。爺爺解釋說是那天回家不小心撞到的,沒什麽大礙。
家裏的布置相當簡單,但電器和生活必需品是樣樣俱全的,收拾的也很整潔,看來有經常打掃。陽臺上晾着衣服,還有些花草,看着還是很溫馨的。我在懷疑,一個一心不想活的人會把家收拾成這樣嗎?
“杜枭是吧?哈哈……爺爺來看你!很開心吧!”爺爺坐在沙發上,拿着白水喝,想跟人家套近乎,可人家就是不搭理他。呵呵,撞上釘子後的爺爺一個勁給我使眼色。
“杜枭,我和謝池來是……”
“不歡迎!”他扳着一張死人臉,不複先前的溫柔。他的笑是春風,能吹出一樹花開來。可是現在,春風不再,冰徹心扉。
“杜枭!你知不知道,雲開在等你!”杜枭的臉上牽扯出一絲動靜,身子坐的筆直,這句話在此刻是深入他的內心了,現在能讓他內心蕩起一層波瀾的,怕是只有這個名字了。謝池單刀直入,一針見血,他的形象在我眼中瞬時高大起來。“你不管自己的死活,還管不管他的死活?”
“他怎麽了?”杜枭一下站起來,他激動了,這就好,有了人的感覺,就會辦點人事兒了。可是我不想捉弄他,因為捉弄現在這樣的他,讓我于心何忍。
“他沒……”
“他沒有你,根本過不下去!他現在很不好!”謝池打斷我的話,接了這麽危險的句子。之所以說危險,是因為,杜枭下一秒就抓住謝池的衣領,準備揍他,可是,現在的他是沒有力量的。所以謝池是有驚無險。
“怎麽回事?郝磊不是在照顧他?”
“雲開需要的不是郝磊,他需要的是你!是你!杜枭!”杜枭松開手,頹廢的往沙發上一坐,雙手撐住額頭,掩住臉面。他在此刻若是哭了,那也好了,可是他沒有。
“杜若!你為什麽不在他身邊?他喜歡你!”他擡起頭對我說,眼神很堅定,如他堅定地離去,堅定地舍棄。
“他喜歡的是你!他在等你!只有一個人願意等,另一個人才願意出現。這是雲開說的。他說他會等你,直到你出現。”我把雲開的話告訴他,希望他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不要再相互折磨下去。
“可是他現在好像等不下去了,你再不出現,他就去天堂等你了!”謝池又把話說大了,我知道他是想刺激杜枭,而這方法又果然很有效。
“他怎麽了?他到底怎麽了?”杜枭着急了,什麽都可以隐藏,什麽都可以僞裝,他對雲開的在乎怕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
“他現在不吃不喝,我看哪是等你啊,是等死呢!”謝池繼續變本加厲,添油加醋,我在一旁看着杜枭心急火燎,怒火中燒外加黯然神傷。
“我不能去見他!不能!”他內心掙紮了一番之後的話,又讓我無可奈何。
“不去見他也可以,但是你至少打通電話吧,給他點等待的動力吧?”謝池今天超級有才,說的人心服口服,值得獎勵。
“哈哈……不要擔心啊,爺爺會把你治好的!”爺爺走過來,拍着杜枭的肩,杜枭擡起頭望着爺爺,眼裏閃着激動的淚花,他終于潸然淚下了,我都替他忍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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