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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他們的生活似乎也還是維持原狀,沒有因為兩個人的關系發生改變而随之改變。沒有了那些會引發動蕩的潛在因素,他們比從前更親近,因此感覺上也越發的風平浪靜。
他們的相處方式和尋常的少年情侶無差,會牽手,親吻,洗澡時相互開玩笑,在陽臺上曬着月亮說許久平時不愛說的話……也會一道出去買些東西,一般會選秦淵上完夜班第二天休息日,上午讓他補覺,睡醒了再出門,他還是困,但嘴上決計不說,晚上回家的公車上,他就抵擋不住倦意,靠在秦朔北身上睡着了。
末班車上乘客稀少,零星的坐在前面幾排,他倆坐在最後一排座位,窗外是不斷被抛向身後的道路,路燈綿延如光帶。車開得不快,偶有令人不悅的颠簸,但誰都不會埋怨。
秦朔北坐得很端整,眼睛平視前方,實則是用餘光看着昏昏欲睡的秦淵。他硬撐了一路,眼睛似合非合的,雙手相互挽在胸前,姿勢顯得很倔強,然而最終還是投降于瞌睡,被搖晃的車廂催促着,慢慢地抵住秦朔北那好像随時為他準備的肩膀。
他每每想起秦淵,心都像是一片蓊蓊郁郁的森林那樣安寧。
他自然不知道,秦淵已經把夢見過的事兒變成了現實,他只是在車到站的時候把手放在他腿上輕輕拍,用宛若親吻的姿态,湊到他耳邊說,哥,下車了。
他看着秦淵落在眼睑上那一圈細密的睫毛,迷惘的扇動了兩下,打着哈欠跟他走下車,然後在沒有燈的夜路上,牽住他的手。
因為彼此都沒有戀愛過,對關系的認知仍顯生澀,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如何揣摩一個人的心思,如何愛惜他回報他,只能順應本能的對對方好。
這是唯一能做的事。
八月末秦朔北軍訓,在秦淵不懷好意的期許與祝福聲中,還是沒有曬黑一點點。
開學他就升上高二,更是成了班裏的異類,好在外表上略勝一籌,性格也沒有可诟病之處,因此和同學相處得還不錯——聽到了怎樣的傳言或者被大兩歲的學姐遞了情書,這些都會當做笑料講給秦淵。
“稀奇啊。”
秦淵倚着窗戶抽煙,手背把煙灰缸往窗臺裏推,“我怎麽從來沒被人追過?”
秦朔北看着他淺色的眼睛和英挺的眉骨,在心裏說了句“那是你根本感覺不到”,嘴上說着,“你喜歡麽,喜歡今後都是我追你。”
秦淵愣是被自己抽了好幾年的煙嗆了一口。
“秦朔北,”他咳得臉頰微紅,“我希望你檢讨一下你的早熟。”
“喔。”
茶色的紗窗外吹來初秋的暖風,秦朔北望着他,目光落拓而直白,言語間卻有種會心的以下犯上,“我不該在十四歲的時候,不征求你的意見就把你當成初戀。”
秦淵扯了扯嘴角,給出相當中肯的評價:“欠揍。”
那些事實都得以承認,那些想念都有了歸宿,喜歡這種事不分先來後到,在于能夠把自己的心意保鮮,不管花費多久時間,遞送去對方手上的那一刻,還是最美好的模樣。
流年走得再慢些,也沒關系。
半年後,除夕。
這是秦淵和秦朔北第一次單獨在一起過年,也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年。
年三十當天下班前,便利店老板給秦淵封了一個厚厚的獎金紅包,犒勞他一整年的辛勤工作。秦淵在騎車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好奇地拆開偷看了一眼,從裏面抽出三張來,跑去購物街置辦了簡單的年貨。
“到我家了嗎。”
提着東西往家走的時候他想起要給王一泓打個電話,對方接得很快,聽筒裏風聲灌耳,似乎還在路上奔跑。
“快了!”
其實今年過年不止有他和秦朔北兩個。王一泓的父母去了外省的老家,他懶得跟着,臨時決定投奔秦淵;秦朔北那邊則是有個不喜歡和一大家子親戚湊熱鬧的唐影,想來他家包餃子放炮玩兒,主人也欣然歡迎。
之後王一泓又打了個電話說路上堵車,估計天黑才能到,唐影那邊還沒消息,秦淵回到家,秦朔北後腳剛進來。他一下午都在樓上輔導鄰居家的小孩兒寫作業。
說起樓上鄰居和那家的熊孩子,是秦朔北寒假找到的新差事。适逢中小學生放假,家長們卻普遍為了年終忙得焦頭爛額,這樣一來孩子就疏于管理,只好選擇送到小區裏家庭式的托管處,也有願意找家教的,教書照顧一并代勞。
秦朔北當的就是這份差,因為是鄰居彼此熟悉,家長也放心些。他的任務攏共算下來也沒幾件,白天到家裏和小孩一起寫作業,兼職輔導寒假作業,主要是看住那個不安分的小女孩,防止她在沒有家長看管的時候跑出去玩。
就這麽點兒活,每天五十塊,總讓秦淵這個常年苦力恨得牙癢癢。
“并不。”這份嫉妒卻得到了秦朔北本人的否認,“你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多難打發。”
比方說,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在秦朔北逐字逐句給她解題的時候,以那樣近的距離忽然擡頭直視着他,問,“小老師,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嗎?”
十六歲的秦朔北有點懵。
盡管他的面部表情還是無懈可擊,少年的眼眸清澈神色卻朦胧,微笑着說,“不可以。”
“為什麽?”
他說,“因為老師有喜歡的人。”
“哎呀,那老師可是早戀吶。”
“……”好像你更嚴重吧。
現在的小孩兒真難纏。
然而這個事實由他這個歲數的少年說出來有種故意的老成,十分欠缺說服力。秦淵聞言,不以為然地:“比你還難打發?”
想不到他話音剛落,下巴就被對方的手指輕輕捏住,讓手頭做着事情的他不得不擡頭面對着已在身高上蓋過他的弟弟。
少年沖他粲然一笑,眼睛卻是眯了條促狹的縫隙,語速緩慢而旖旎。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連哥都不再叫了,直呼姓名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纏綿味道,配合着那混雜了陰柔和低沉的奇妙聲線,反正秦淵被他弄了一身雞皮疙瘩死活消下不去,只好洩氣把包餃子的面抹到他鼻子上。
于是那張日漸脫離幼稚的臉正中央突兀多了一塊兒白,看上去有點兒像小醜。
秦淵還來不及取笑,又被秦朔北湊到臉前,搖搖頭用鼻尖在他鼻尖上來回蹭着,把他的鼻子也蹭成白的。
進而就是自然而然的接吻,沒有絲毫的隔閡和猶疑。
晚上七點半餃子下鍋,王一泓和唐影不分先後的趕到,帶來啤酒零食和煙火。
往年的家裏都沒有這麽熱鬧過,四個人邊吃飯邊看完春晚,午夜倒數的時候把煙花拿到小區裏的空地上放。唐影打火機玩不利索,跟在學長王一泓身後大呼小叫的點火,剩下兩人站在遠處,秦朔北乘着夜色,偷偷從身後抱住秦淵,把臉埋在他頸窩裏。
“新年快樂。”
感謝過去的一年有你在。
願未來的每一年,都有你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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