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黎明塔的數據庫,裏面有一份最機密的數據,就記錄着當年那場慘劇。除此之外,關于江行知的種種,僅存在于傳言中。

傳言說,江行知帶領小隊深入高污染區,是因為突發精神過載。

其實不是的。

當年親歷事件的幸存者只有一個,那就是他高子默。

他看向江別秋,有些幸災樂禍地想:你假裝毫不在意這麽久,還不是讓我抓到了你的軟肋。

高子默臉上的爛肉因重擊而凹陷進去,他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俯下身,撿起地上的杯子,輕輕擱回江別秋的桌前。

江別秋垂着頭,半邊臉沒在陰影裏:“那他人在哪?”

“別急。”高子默笑了,“這是我的籌碼,哪能就這麽輕易地告訴你。”

——籌碼。

見自己身處上風,高子默果然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他明擺着告訴江別秋——我手上有你想要的東西,你身上也有我觊觎的秘密,所以,我們等價交換。

這就是江別秋能安然無恙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高子默心情頗好,他腳步輕快,一邊重新坐回蒲團上,一邊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可以先送你一件禮物。”

這人身上的衣物已經因為污染爛得不成樣子,就這麽松松垮垮地挂在軀體上。未曾想破爛的布料下竟還藏着東西,他摸了半晌,摸出了一管橙色的液體。

“眼熟嗎?”高子默還有間隙炫耀,他晃着手中的東西,笑道,“我做的。”

江別秋的目光落在試管上。

橙色的液體,他第一反應是破曉。不,不會是破曉,破曉早就全部被銷毀了,地下世界被他拿出來的那管應該就是最後一份。

高子默見江別秋定定地看着這東西,又順手抄進懷裏藏起來:“雖然它和白露老師制造的破曉有差距,但是,也算是一個成功品。”

江別秋不解道:“你究竟想說什麽?如果你……”

“我想說——”高子默驀然高聲打斷他,“你的父親當年瘋了,是因為你母親給他注射了破曉。”

啪——

江別秋手邊的杯子又落在了地上。這一回,它沒有上次那麽幸運,正巧落在堅硬的礦石上,徹底摔了個粉碎。

“我不信。”江別秋聲音幹澀,細聽去竟還帶着一絲哽咽,“我母親沒理由那麽做,他們那麽相愛,還……在我胚胎時期就錄好成長視頻,說要給我看……”

說着,江別秋情緒激動起來,竟不顧高子默身上血肉模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騙我!”

“有什麽不信的。”高子默冷笑道,“白露和江行知之間根本沒有愛情。”

“我父母形影不離,如果我母親有什麽動作,我爸爸肯定會知道!”

“他知道個屁!一個向導被普通人耍得團團轉!也配被稱為第一向導?呸!”

“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這麽說我爸爸!”

“我?我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他們争吵起來。

在高子默的視角裏,江別秋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再也冷靜不下來。以至于江別秋死死地抓着自己潰爛流膿的血肉,十指都沾上酸臭的膿水也不曾松手。

情緒會傳染,尤其是負面情緒,高子默想掙脫,掙脫不開,頭頂的火噌一下就起來了。

雖說不再擁有人的體質,他卻依舊會痛,更別談這是江別秋在失控之下的力度。要是再不松開,估計不止掉一塊肉。

可對面還在自欺欺人地辯解:“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麽爸爸在身邊的時候我母親不給他注射破曉?為什麽非要選在他去比格星出任務的時候?”

高子默忍無可忍,去推江別秋的手腕:“松開!”

江別秋:“你說啊!你說啊!”

“你給我放開!我說過了!我沒必要騙你!”

“那你回答我!為什麽!”

“因為比格星有他想要的東西!”

一聲怒吼,高子默終于把江別秋從身上扒拉了下去。他扒開破損的衣物,看見自己身上唯一還完好的皮膚處,被抓出一道道青紫。

他陰沉着臉,自我調節了好半天,才堪堪把怒氣壓下去。

可江別秋那邊卻安靜了。

高子默本能得覺得不對勁,擡頭一看,那小子哪還有崩潰的樣兒?幾秒的功夫,人就回到蒲團上坐好,正撐着下巴朝他笑。見他看過來,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高子默心裏咯噔一聲:“你……”

就見那人裝模作樣地把眼鏡取下來,揉了揉通紅的眼,順便打了個哈欠。

“我爸爸,在比格星,對吧?”

他問道,但他早已知道答案。

空氣忽而靜了。

片刻後,高子默輕笑一聲。緊接着,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疾……他的肺早就爛了,風聲穿過去也猶如漏風的箱,呼哧呼哧的像午夜的幽靈。

“就算你騙我說出江行知在哪又如何?”高子默怒道,“沒有我作證,在世人眼裏,他依舊是個罪無可恕的叛徒!”

身體和心裏上雙重的痛,讓原本就強行冷靜着的高子默瘋狂起來。他時而露出可怖的獰笑,時而又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肉體,仿佛被困在泥沼裏掙脫不得。

他朝江別秋走來:“你的父親,江行知,終究還是會帶着罵名死去——呃——”

江別秋扼住了高子默脖子。

他的頭顱本就搖搖欲墜地嵌着,這一動,霎時飛濺出一大股粘稠的液體,不像血,更不像腐水。其中有一滴濺到江別秋的眼角,他眼也不眨,用氣聲在他耳邊說道:“你再說一遍?”

這種東西的要害就是連接中樞神經的脊柱,他們去比格星出任務殺污染體時,也會瞄準它們的脖子。

高子默與之別無二致,他的要害被江別秋抓在手裏,危機頓生。

現在還不是他死的時候。

他微微凜目,試圖張開精神觸網,驅策游蕩着的污染體。

游線般橙色的、渾濁的,與江別秋的很像,那是非正常向導的精神觸網。江別秋伸手抓了一根,如往常一樣,這些有生命的小東西在他手心裏掙紮了幾秒,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更多的精神觸網逃脫出來,四散而去尋找救兵,可是,污染體并沒有到來。

高子默奮力掙開眼,渾濁的視線緩慢移動,看見江別秋的臉。

“等什麽呢?”江別秋勾起唇角,“等死嗎?”

作者有話說:

秋:我哭了,我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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