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門被拍出很輕微的響動。
若是走廊恰好有人經過、又離得近,指定會對這突然而至的動靜升起一分好奇,想到這兒,喻夏的臉頰便火燒火燎,偏偏她神色清冷,便有種十足的禁欲味道,倒引得人更想激出她愈加動情的反應來。
薄菀壓得更近,見她連眼底瞳孔都被此刻的情緒填滿,眯起的眼睛裏都寫着得意,一下下輕輕啄着對方的唇,又緩緩地問:
“墜明老師剛才這招這麽熟練,以前玩過多少次啊?”
“想知道?”喻夏問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啞,氣息也有些濁亂,吞吐說話時,像是在渴求什麽,自帶一股難言的誘惑。
她稍稍擡起腦袋,雙手懶懶搭着薄菀的肩膀,如一朵徐徐綻開的荼蘼,潋滟而不自知,另一條腿回勾着薄菀的腰身,幾乎将自己挂在對方身上——
回吻時,她低低地笑:“抱我去床上,我就告訴你。”
與此同時,酒店另一間套房。
梁秋梧心不在焉地躺在懶人椅上,刷着自己的超話,助理坐在旁邊小椅子上,拿着面膜碗,以勺子均勻攪拌,然後将冰冰涼涼的膏狀塗抹在她的臉上。
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躺着的人杏眸圓睜,似是想坐起來,連睫毛和眼尾被沾到那白膏都不怎麽在意,做了個手勢讓助理離開,端着碗的助理愣了一下,只能起身往外走。
“梁老師,”一道渾厚的中年音帶着笑意響起,背景聲音吵嚷,估摸着又是個酒局,“晚上好啊。”
梁秋梧坐起來,按下手機錄音鍵,雙腿交疊的同時理了理身上的睡袍,“鐘老師,聽說您最近在閉關,新稿子寫得怎麽樣了?”
鐘鼎被她明知故問的關懷噎了片刻,笑了幾聲,順勢接道:“我的新稿一天不出,有的是人比我着急,像梁老師這邊,是不是也急需一個不錯的ip來提升熱度啊?”
被他說中心事,梁秋梧放在膝頭的手無聲攥緊。
自從《心理追蹤》之後,公司和經紀人給她接的本子都是看着能火、出品方不錯、原著ip也有些名聲的類型,然而一部更比一部撲,豆瓣評分就沒有上過5的,若非如此,她現在也不可能來接《明月傳》這種A級小制作。
她大部分的粉絲都是從《心理追蹤》這一部裏吸引來的,再拿不出好作品,無法從路人盤裏面吸引更多粉絲,她的流量、身價都只會一步步地後退。
“鐘老師不用跟我繞彎子,有話直說吧。”
“你跟喻夏又見面了吧?”鐘鼎往僻靜的地方走,說話時注意避開旁邊的人,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愈加清晰:“梁老師跟她關系這麽好,又從小認識,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她應該會樂意幫你這個忙——”
“想個辦法,從她那裏拿到《心理追蹤》第二部 的稿子,最少五萬字。”
梁秋梧眼底劃過諷刺的笑意,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深夜裏的槿城影視基地,遠處的民國取景區有五顏六色的霓虹牌匾挨湊在一起,張牙舞爪地、仿佛不知自己醜陋。
她低聲笑道:“鐘老師說笑了,即便以我和夏夏的關系,也沒法讓她做一些違心的事情,這個忙我恐怕幫不上。”
想到喻夏中午在道具間的那番話,她呼吸停了停,眸中閃過幾分黯然。
正想挂電話之時,鐘鼎的聲音在那邊慢悠悠地響起:“去年在戛納電影節拿過獎,又被好萊塢伸出橄榄枝的劉海川影帝,現在正在夏威夷群島度假。”
重新将手機貼回耳邊,梁秋梧語氣淡了很多:“我不認識這位劉影帝,鐘老師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我能讓你認識啊。”鐘鼎答非所問。
梁秋梧攥着手機的手指用力許多,陡然發白,神情變了又變,發覺她持續沉默、卻又始終沒有幹脆地挂電話,鐘鼎再次笑出聲來。
“好好考慮一下吧,梁老師。”
這句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驀地深吸一口氣,聲調揚高了一些,仿佛在說服誰:“抱歉,我心裏有數,劉影帝這樣的咖位,不是我能搭上的,謝謝鐘老師好意……”
“你在錄音?”鐘鼎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梁秋梧瞳孔縮了縮,想趕緊把電話挂掉,鐘鼎的笑聲低沉許多,夾雜着夜風,有種難言的詭異感,“梁秋梧,你不會是後悔了,想拿我重新去讨她的歡心吧?”
“鐘老師,您在酒局上喝醉了吧?”她随口應付着,又開始裝聽不懂。
鐘鼎渾不在意,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奚落和調侃:“看來梁老師在這圈裏沉浮了幾年,也知道這世上虛情假意多,真心太少,可惜——”
“現在想珍惜,是不是太晚了?”
“梁老師,當年不正是你把她最大的把柄送到我手裏的?”
随着他一句句話落下,梁秋梧的臉色愈來愈差,忍無可忍地挂掉了電話,抖着指尖找到手機裏的錄音文件,按下删除,心緒起伏間,還覺不夠,便高高地舉起了手機。
“啪。”
手機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瑩白的手臂伸長,指尖在地毯上逡巡着掃過,非但沒能将它撿起來,反而有另一只手伸過來,将它捉了回去,壓進床鋪裏。
薄菀壓下眼簾,眼尾長睫毛延伸出去,自然描出妩媚的弧度來,她淡色的眼瞳裏清楚倒映出上方人的模樣,中庭鼻梁線下,微彎的上唇唇瓣凝出格外明顯的笑意,唇珠稍翹,顏色鮮豔,只一開一合間,就輕易挑起人心深藏的沖動。
“墜明老師……”
“怎麽我幫你撿手機還不樂意了?”
在看到她之前,喻夏一直不知道怎麽會有人能将無辜、高冷、妖嬈集于一體,就像雪山上的狐貍,風雪裏遠遠一瞥,只能捕捉到它緊盯獵物的眼神,不帶絲毫情感,殊不知,若是從小養大,它也會攤開柔軟的肚皮,笑的眼睛都彎起來,亦會乖巧地蹲在那裏,歪着腦袋望你。
撿起旁邊遺落的浴袍腰帶,喻夏随意将她的手腕束起,壓在頭頂,性感的腰身彎下去,脊背薄薄的肌膚微微反光。
“我為什麽不高興,你不知道嗎,嗯?”
她曲起指尖,沿着薄菀的鼻梁,順着山根一路往下輕輕刮過,動作輕柔,予人一種寵溺的錯覺,薄菀恍然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事情,被主人抓起來不讓走、認真教訓的寵物。
從鼻梁、到下颌,又拂過頸間,像是毛茸茸順着肌膚掃過,讓她情不自禁繃緊腰身。
随後,指尖卡着她的下颌,指腹摩挲着細膩肌膚:“薄導,一人一次的規矩,壞了幾次了?”
薄菀咬着下唇,有意想掙脫手腕的束縛,卻無能為力。
方才被喻夏的神态所惑,一時間失去理智,将人從玄關抱到了床上,誰知道原來那些都是對方的忽悠,才松了心神,主動權就被奪走。
見她不答,喻夏湊近稍稍,眼波流轉出幾分興味來,也不知她做了什麽,薄菀有些受不住,淚盈盈用膝彎去勾她的腰。
“姐姐……”
“你疼疼我吧。”
等喻夏松開手,某些人的肌膚如今像是被炙烤過一樣,火燒火燎,像是傍晚夕陽漫開的火燒雲,倒也是另一番風景。
諸多感覺混在一塊兒,薄菀眼角又有些微紅,喻夏親吻着她的唇,輕聲問:“動不動就哭,我還沒怎麽着呢,誰知道我們槿城的小天菜居然比0還能哭呢?這就是天賦異禀?”
薄菀閉上眼睛,不欲同她辯解自己這只是本能。
偏喻夏不願讓她就這麽躲過去,自己被調戲時遭受過什麽對待,如今也要一一奉還,見她努力要忍,偏偏不讓,将人弄得處處都在哭,甚至還咬着薄菀的耳朵,慢慢問:
“讓我想想你耍賴多少次……”
她擡起右手,指尖像是數數一樣,一、二、三,常年敲鍵盤的蔥白手指細又長,食指、中指、無名指依次豎起,并攏在一塊兒之後,便暗喻着別樣的意味。
薄菀不自覺地抖了抖,努力壓住腦海裏的猜測,直到女人的話将她的猜想落到實處——
“我就加多少,怎麽樣?”
被壓倒在床鋪裏的人驀地睜開眼睛,一時間不敢去算自己耍了幾次心眼,狡猾的小狐貍主動攤開柔軟的肚皮,朝着主人迎去,仿佛自帶眼線的漂亮眼睛溢出一點淚花,閃爍着不讓掉下來。
她放軟了聲音,語調粘連,膩膩乎乎地傳入喻夏的耳中:“姐姐,對我好一點嘛……”
喻夏似笑非笑地,沒料到薄導竟也是影視圈遺失的滄海明珠,當她裝起可憐來,旁人的演技根本算不得什麽,若不是她早知道對方在床上也詭計多端,怕是要心軟了。
“努力把你喂飽……”
“難道還不夠對你好嗎?”
向來巧舌如簧的薄導被問住,一朝失去主動,如今看着手腕處的白色繩結,再難掙紮,只好努力地哭,六分情動,四分演繹,緋色眼角淚滴如珍珠落下,模樣瞧着好不可憐。
喻夏并沒有要傷她的意思,說出來不過是吓吓她,現今看她哭得那麽認真,不知道怎麽,竟然笑了出來,低頭去親她眼尾的鹹濕。
“你這樣哭,不知道的以為我技術多差。”
薄菀可憐巴巴地眨着眼睛,“我不哭,姐姐會放過我嗎?”
狀似思考地轉了轉眼眸,就在薄菀燃起幾分希望的時候,喻夏傾身過去,同時感受到了她的溫度,小小的房間裏先一步迎來了南方的盛夏,又潮又熱。
趁着薄菀失神的時刻,她低聲笑了出來:“不會。”
喻夏被美妙感攫獲,改了主意,有意要讓她日後在床上老實些,便輕笑着,與她鼻尖蹭了蹭,又耳鬓厮磨。
“哭吧。”
“你這樣的美人,哭起來還挺漂亮的,我喜歡。”
薄菀:“……”
房間裏聲音高高低低,奏響一支別樣的夜曲。
若說薄菀前半程有幾分裝可憐的味道在裏頭,後半程就是真可憐,喻夏當然不兇,可禁不住薄菀跟着一次次汗流浃背,數也數不清這場故事究竟講了多久。
總之累的連指尖都擡不起來,迷蒙間,瞧見喻夏拉起她的手,齒間咬着腰帶長長一頭,将繩結扯開的同時,揉着她手腕的紅痕,其實并沒有系得多緊,但喻夏還是在仔細查看。
薄菀盯着她認真的神态,想到剛才意亂情迷的時候,自己神思不屬,可是喻夏俯下身看過來的黑眸裏,卻格外冷靜,再濃重的欲都被鎖在那漆黑的瞳孔裏,面上神情淡淡的,即便同樣熱的臉頰浮出淡紅,卻好像與人做着最親密事的人不是她。
也許就是這副即便被拉下欲海也依然清醒的模樣,才讓薄菀始終深深地被她着迷。
同時又免不了困惑。
既然喻夏活的這樣清醒,為什麽會和梁秋梧那樣的人在一起?
在娛樂圈待了這麽多年,薄菀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梁秋梧這樣的明星,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頭發、每一個毛孔都打扮地散發吸引力,天生就是趨炎附勢的,不利于自己的東西絕不會留。
她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察覺到薄菀往自己的懷裏靠,喻夏拉着她的手,“怎麽,不舒服?”
薄菀聲音有點啞:“姐姐還沒告訴我,你有沒有跟別人……”
沒料到她這會兒還惦記着這茬,坐着的人怔了怔,長發落下來,半遮住肩後的蘭草,她輕輕搖了搖頭,笑道:“沒有,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薄菀腦袋枕在她腿上,揚了下眉頭:“真的?”
“真的,”喻夏點頭應:“我又不是你,哪兒有空想那麽多彎彎繞繞,我身上沒有什麽秘密,也沒什麽不能對人說的事。”
說這話的時候,她不經意地對上薄菀的雙眸。
薄菀擡手去環她的腰,與她更靠近幾分,困頓讓她也有了幾分乏意,只好眨眨眼睛把水霧都氤散,重又笑出來:
“墜明老師這話好像在暗示什麽——”
“我也沒有秘密呀,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說的。”
原以為喻夏會就此揭過,誰知對方繞有興致地續過這話題:“嗯?問什麽你都會說嗎?”
薄菀內心倏然一緊,但話已經撂出去了,她無意識地加快了眨眼的速度。
很快。
喻夏的聲音從上方懶洋洋地傳來,像是随口一問:
“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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