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窗外風雨聲大作,喻夏站在窗戶邊,認真地低頭吃這碗老酸奶,手臂被風吹得微涼,薄菀盯着她纖細的胳膊看了會兒,忽而又往前走了半步。

擡手抱着喻夏的腰,在對方詫異的眼神裏,将人稍稍往上提起些,喻夏猝不及防往前,踩在了她的腳背上。

正欲後撤,薄菀一手往上托着她的背,垂下眼眸道:“另一只腳,也踩上來。”

喻夏:“?”

地毯并未鋪到窗邊,方才跟薄菀打鬧的時候,她光着腳從沙發那邊過來,如今站在冰涼的瓷磚上,經對方提醒,才意識到冷意早就浸透到腳底。

但她并不習慣被人照顧,反而準備把原本踩着的腳也放下去,只聽薄菀輕嘆一聲,微微沉腰,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喻夏:“!”

手裏端着的酸奶碗差點灑了,她趕忙空出一手抱着薄菀的後頸,免得自己失去平衡摔倒,眼眶稍稍睜大,反應過來之後,已經被薄菀重新抱到沙發上坐着。

女人蹲在她跟前,擡手去試她腳底的溫度,喻夏趕緊把碗放到茶幾上,捉住她的手腕:“你做什麽?”

薄菀身上仍然只有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裙,肆無忌憚地對她展示自己的好身材,明明穿的這樣單薄,手心的溫度卻比她高,如今半蹲在沙發前,擡起眉梢觑她,噙着抹淺笑。

“本來想着……”

“姐姐欺負了我這麽多回,總要報個仇,讓你也哭一次的。”

聽着她說話,喻夏稍稍放松了心神,一下沒攥住她的手腕,讓她掙脫開來,掌心貼上她的腳底,發覺果然冰涼一片,便将自己來時脫下的那件外套,順勢披在喻夏的肩頭。

殘餘的一些香氣将她包裹,讓喻夏陡然有種被對方包圍的錯覺。

“可惜你身體還沒恢複好,”薄菀坐在她旁邊,端起那碗酸奶,執起勺子重舀了一勺酸奶,喂到她唇邊,語氣裏帶着遺憾,“計劃只能暫時擱淺了。”

喻夏湊過來咬住勺子,将那口酸奶囫囵吞下去,擡眸看面前的人,淺笑道:“哦?想不到薄導竟然是這樣體貼又溫暖的類型。”

“那墜明老師眼裏的我,究竟是怎麽樣的?”

由着薄菀又喂了她小半碗,喻夏放松地往靠背上倒去,含着點調侃的笑意,拖着調子答道:

“我還以為……”

“薄導這樣身經百戰的,會更喜歡發燒時熱乎的感覺呢。”

薄菀自是聽懂了她的暗示,目光上下掃過她,露出暧昧的笑意來,把碗往桌上一放,單手撐在喻夏的身側,慢慢迫近。

“原來墜明老師對我的道德标準要求這麽低——”

“早知如此,我還費這勁兒裝什麽體貼,方才就應該禽-獸一些,把你按在窗旁,聽你哭出來才放你走。”

喻夏擡手輕輕推開她的臉,側過頭去,樂不可支地笑出來,“你錯過了好機會。”

或許是鮮少見薄菀吃癟,今夜接二連三地讓她郁悶,喻夏的心情大好,笑得肩膀都在輕輕地顫動,客房的廳裏只亮着橙色的光帶,昏沉沉的光線裏,她笑得眯起眼睛,睫毛将柔和的光切割,細碎的光在她眼底跳動。

下颌線延伸出的側顏極好看,明明身上長肉這麽吝啬,臉上卻剛好,膚色冷白,就像在庫房蒙塵多年的羊脂白玉,令人忍不住想摸摸看。

薄菀是這樣想的,也擡手去做了。

被她的掌心貼到臉上,喻夏止住笑,轉頭看她,揚了下眉頭,無聲問:怎麽?

“墜明老師笑起來太漂亮,”薄菀盯着她的側臉,眼底也浸滿同樣的笑意:“把我迷住了。”

喻夏瞥了眼她這張女娲造人時精雕細琢的臉,拍開她的手,感覺這是自己從她嘴裏聽過的最沒誠意的一句馬屁,甚至用膝蓋碰了碰她。

“吃飽了就回你自己屋裏去。”

“天天賴在我這邊像什麽話?”

雨下了一整夜,清早的時候又被熾熱的朝陽覆蓋。

等到喻夏第二天去劇組的時候,曬了一早上的路面只剩一層微氲的深色,幾乎見不到小水窪,路旁被雨打了一宿的花兒謝了不少,但仍挂在枝頭的殘朵含着露珠,又是另一番風景。

薄菀如今已經拍完一場,正是中間休息、調整場景和設備的時間,柏月不知什麽時候回到她身邊,走路無聲無息,她一回頭就瞧着了。

将先前幫忙時挽的袖子放下,薄菀笑着打量她:“學會夜不歸宿了?”

柏月眼底露出幾分歉意,雖聽懂了她話裏的調侃意味,卻半困惑半認真地答:“我看過她拍的片,沒有傷到骨頭,但是也許體質太差了,昨天一直說疼,我看她是一個女孩子住,怕她半夜疼得厲害沒人照顧,所以就留下了。”

頓了頓,她對薄菀很誠懇地鞠躬,“對不起,離開了您這麽長時間。”

薄菀擺擺手,并不在意這點小事,只意興闌珊地說了句:“我還以為能聽到什麽精彩的故事,你也跟了我這麽久,怎麽永遠這麽不解風情呢?”

柏月就着她這句“不解風情”的評語反思了會兒,誠懇地問道:“是您最近有什麽吩咐,而我沒有領略到嗎?”

薄菀:“……”

她及時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生怕柏月又就着莫名的話題開始追根問題,左顧右盼,搶了郭副導的活兒:“下一場準備!”

見她忙正事,柏月只能咽下自己的好奇,亦步亦趨地跟着她,薄菀抽空瞥見慢悠悠走進片場的喻夏,唇角彎了彎,心情重新變得愉悅起來——

還是她的墜明老師最好。

不像柏月這傻子,也不知道什麽人才能瞧上她。

喻夏沒注意到薄菀的目光,她邊走邊玩手機,正在看林灏用文字直播昨晚的故事,一言以蔽之,她把自己曾經對姬友用過的手段統統使了一遍,可惜那位姐姐太直,從頭到尾都沒接收到她的訊息。

哪怕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睡了一宿,這也是林灏從學校畢業以來睡過的最純潔的覺。

苦0久矣:“你知道她直到什麽地步嗎?”

苦0久矣:“我合理懷疑就算我當場在她面前跳脫衣舞,她也會憂心忡忡地拿外套給我披上,并且轉頭把我扭送醫院,問醫生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并發症?”

喻夏需要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在片場放聲大笑的沖動。

她發了句語音:“要不放棄吧?”

苦0久矣:“我也想……但她說今天還要來幫我把貨送回去,怎麽辦!你幫我想想辦法,我上哪兒給她找個地址,再把我花了好多錢買的這些小寶貝送出去哇嗚嗚嗚嗚!”

喻夏嘆了一口氣,幫着出了個主意。

她搬着小板凳坐在日光下,很快将手機收起來,眯着眼睛曬了會兒太陽,竟無聊到打了個盹兒,不知自己這副困得一點一點的樣子,被人看在眼裏多久。

一只手托在她的腦袋上。

喻夏驀地驚醒,看見站在自己的薄菀,對方拿着劇本,讓她改了幾個小細節,随後又道:“墜明老師要不要起來活動活動?”

“多鍛煉身體,吃東西消化吸收才會好一些。”

伸了個懶腰,喻夏站起來,眯着眼睛應了聲:“好,要做什麽?”

薄菀給她派了個簡單的活兒,去看看拍夜戲的那個玉液池清理的怎麽樣了,确實就是走幾步的路程,何況又不用喻夏一直站在那邊監工,她點頭應下。

喜人的是,園區的工作效率很高,等她過去已經差不多收拾完畢。

到了晚上,喻夏摘的花瓣派上了用場,劇情中期蘇成雅與楚思瑾的第一場暧昧戲就從這場玉液池開始。

彼時楚思瑾已經成為皇後身邊的紅人,因她善解人意、伺候周到,又讀過書識過字,常常能揣摩到蘇成雅的心意,故而被蘇成雅提到身邊伺候起居,這些日子皇帝打算後宮嫔妃去避暑山莊解暑,蘇成雅也惦記着将她帶上。

其餘嫔妃都不願在這時帶太惹眼的宮人同去,因為皇帝這是去度假的,山莊不比宮裏規矩森嚴,免不了就有些心思活泛的想制造機會,過不了幾日就與原主子平起平坐——既往這事兒發生過許多次。

于是皇後身邊的楚思瑾就有些惹眼。

畢竟蘇成雅脾氣好,雖掌管六宮賞罰分明,但還是有些驕縱的喜歡依着脾氣來,給楚思瑾使了不少絆子,還放出風言風語,說她就是想爬上龍床。

這一場就發生在楚思瑾受了委屈,晚上同其他宮人換班時,正遇上皇後在玉液池讓人伺候,在朦胧的燭光下往裏走,伺候皇後一場的故事。

搖曳的燭火。

晃蕩的水波。

還有朦胧的輕紗,燈光昏暗的鏡頭。

薄菀确定了機器的位置,走到鏡頭前面,半蹲下去,觑見喻夏腳邊籃子裏剩餘的玫瑰,“還有剩下的——”

“正好,墜明老師晚上可以帶回去泡個玫瑰浴,就算昨天的辛苦報酬了。”

彼時鏡頭正好對着她倆的位置,喻夏一是往池子裏撒花瓣,二來是幫演員踩個點,而今她和薄菀各自有半張臉入鏡,郭導正好站在鏡頭後,卷着劇本一拍手:

“這個位置好!”

“薄導,這鏡頭氣氛很夠!”

他甚至覺得劇本換成這倆人來演也極為般配。

薄菀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喻夏在她對面,甩了甩指尖的水,因為撕了一些花瓣,所以指尖染了寇色的汁液,她撐着腦袋笑:“就拿這個打發我?”

“不滿意?”薄菀也學着她的動作,托腮看她。

喻夏把籃子往她的懷裏一推:“光用玫瑰花泡澡哪裏夠,不如薄導再添一道玫瑰花榨汁送我——”

“這個報酬我勉強接受。”

劇組裏處處都是笑聲,大家都以為喻夏只是喜歡喝花茶類的飲料,唯有聽懂的梁秋梧在鏡頭外候場,盯着她們,渾身顫抖。

從上午開始,這是薄菀第二次搶在她之前,給喻夏獻殷勤。

薄菀擡手把籃子勾到一邊,起身走出了鏡頭,忽而看向梁秋梧,目光盯着她,語氣卻笑吟吟地沖喻夏回道:

“行啊。”

“墜明老師今晚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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