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一更】你在裝逼我不信。

顧言秋的感冒已經好了, 送他們回去的路上,許雲安一直惴惴不安。

“央央。”

快到顧家時,許雲安終于忍不住開口。

他小聲說:“你可以來我們家住。”許雲安抿着唇, 小心尋找措辭,“我媽……很喜歡女孩子。”

其實不只是他媽, 他爸他哥包括他管家都喜歡女孩子。

盡管父母沒有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來,平常也給了他最大的關愛,但偶爾許雲安還是能感受到家人的那種失落。他有時候也會難過, 但是父母已經做得足夠多也足夠好了, 他沒資格去計較什麽。

明央乖巧可愛, 要是來家裏生活,父母開心,管家開心, 他也很開心。

家裏人大部分時間都很忙,他也想有個玩伴。

明央沒有正面回答, 反而看向顧言秋。

少年一路緘默不語,對着窗外的景色沉默, 存在感低到近乎沒有。

她明明都要走了,可是顧言秋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她也不指望他挽留自己, 但是……這個态度未免過于冷淡了。

車子穩穩在顧家門前停下。

許雲安他們沒有下車,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裏。

距離正門還有幾步路, 明央一把拉住顧言秋袖子,用力把人扯到旁邊草叢。

她鬼鬼祟祟鑽在了裏面。

見顧言秋還站着,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聲提醒:“你蹲下。”

顧言秋:“?”

“快點, 不然要被看見了。”

明央催促, 他不情不願地蹲在了她面前, “怎麽?”

還怎麽?

明央鼻子都氣歪了,這人是真的不知道事态嚴重啊!

她環顧四周,确認無人後,才低低地說:“哥哥,這是我們離開的最好時機。只要我們把大伯母做的事情告訴訪查員,我們就能離開這裏了。對!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

顧言秋雖然是顧桦峰的親侄兒,但是顧桦峰肯定不願意養他,到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去許家,就算不是許家,哪裏也行,反正過得不會差。

明央設想完美,少年卻是淡淡擰眉。

“不。”

明央一愣,“不……不走?”

他又重複:“不。”

明央撓着腦袋,死活想不通為何,“為啥不走?”

顧言秋:“錢還沒拿回來。”

經此提醒,明央恍然徹悟。

原著裏顧桦峰利用手段篡改遺囑,吞拿了顧老爺子留給兩個孩子的千萬遺産,他們的确能直接離開,但是錢卻撈不回來了。

“那、那告訴訪查員的話?”

顧言秋掃西向她:“那是你的訪查員,不是我的訪查員。他們沒有義務管我的事情。而且遺囑白紙黑字寫着顧桦峰的名字,說了又如何?”

是啊,說了又如何。

顧桦峰是顧老爺子的親生兒子,繼承家産天經地義,比起顧桦峰,她說顧老爺子把財産留給他們才更讓人瞠目結舌。

這裏不同末日,萬事都講求證據,面對大人,小孩子更是沒有任何話語權。

更別提……訪查員也可能是和顧家一夥的。

“你想走就走。”顧言秋緩緩起身,“我要拿回一切,用不了太久。”

三個月?或者更短。

顧言秋無情無欲,但最重利益交換。既然他得到了“顧言秋”的身體,那麽理應接替他的人生,所有不甘的,不公正的;所有痛苦的,有所欺辱的,這些東西,他要統統還給施加着。

身體裏原本的靈魂已經去往遠方,他們卻自得其樂,安享晚年?哪有那種好事。

顧言秋不會把末日那一套拿到這裏,他會用這裏的方式讓他們付出代價。

明央:“……”你在裝逼我不信。

顧言秋走出草叢,看見她還在那裏蹲着,即說:“怎麽不走了?”

“……”她,“腿麻。”

蹲太久,腿麻動不了了。

明央欲哭無淚,沖顧言秋伸出手:“你、你拉我一把。”

顧言秋:“。”

他折身返回,正當明央等他背背的時候,少年忽然提起腳尖踹上了她小腿肚子,如同身體通電,一股酥麻的電流滋的一下從腳尖瘋狂蔓延到腦幹。

——整個人都麻了。

明央面容扭曲,麻得差點厥過去。

他居高臨下,似笑非笑:“書上說這樣管用。”接着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明央的反應,“不錯。”

不錯、不錯個屁啊!

不過也多虧顧言秋,腿确實不麻了,但她想打人。

她顫顫巍巍跟在她身邊,即使不情不願,但也确實舍棄不了那八千多萬。

而且……而且小明央去世前都飽受着委屈和誤會。如今罪名都推到了保姆身上,真正的罪魁禍首卻穩坐高臺,要是她走了,以後的确會過好日子,那小明央原來所承受的痛苦不就白白承受了?

越想越不甘心。

明央咬咬牙:“那我跟着哥哥。”

顧言秋餘光瞥向她:“不跟着也行。許雲安好像很期待你做他妹妹,你去許家的話,他們不會苛待你的,留在這裏就說不好了。”

明央聽着不開心:“你就這麽希望我去當別人家的妹妹?”

她越想越覺得原來的哥哥好。

原來的顧言秋才不會說這種話呢;就連零一沒改造前,也不會這樣冷冰冰地說讓她走。

顧言秋想不明白怎麽好端端的,她就開始發脾氣。

“我只是客觀陳述。”

明央非要問出個所以然:“那要是不客觀呢?”

不客觀?

顧言秋思索說道:“我很客觀,沒有不客觀這種情況。”

明央氣鼓鼓,腮幫子鼓到飛起,要是腦袋上按個螺旋槳,保不準直接騰到天上去。

“我不當別人家妹妹,我也不當你妹妹!”明央朝他重哼一聲,“你失去我了!”

她邁着小短腿往屋子裏走,根本不回頭理他。

面對威脅,零一完全無動于衷。

對他來說,沒有妹妹最好不過,反正他也不知道怎麽當好哥哥,還是世界上最好的那種哥哥。

兩個小孩一前一後進門,顧桦峰還有晁雅晴早就等候多時。

“小秋和央央回來了呀。”

見到他們進門,大伯母熱情迎了上來。

兩人一面容冷淡,一個還在生悶氣,壓根不吃她這一套。

訪查員也站在一旁。

是一個身穿制服,看起來成熟幹練的女性。

與記憶中的模樣有所出入。

明央看着這個陌生人,警惕心依舊沒有放下。

訪查員先查看他們的居住環境,明央敏銳地發現雜物室已經上了鎖。他們的房間也從一樓轉移到二樓,左右手緊挨着,晁雅晴竟然大方地給他們安排了兩間房。

房間的衣櫃塞得滿滿當當,書桌堆滿繪本。

以前他們嫌棄兄妹二人,顧子睿也不想讓他們和自己住在同一層,為表抗拒不是大哭就是大鬧。為了應付訪查員,晁雅晴就只準備了一間房充樣子,只有訪查員要的那一周,他們才能在溫暖的房間裏住幾天。

訪查員手持評定冊,一絲不茍的肅穆樣子讓顧桦峰和晁雅晴不自覺緊張起來。

她打量着屋內環境,拉開衣櫃看着其中,眯了眯眼:“這裏面……很多衣服都是沒穿過的啊。”

嶄新的痕跡明顯,訪查員挑起一件打量。

晁雅晴緊張兮兮說:“小孩子長得快,所以新買了很多,都是以備不時之需。”

這話倒是沒什麽假。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加上他們有錢,也許有的新衣服放到他們長大都沒穿過。

訪查員又翻了翻桌上繪本,确定沒有問題後,轉而又看向明央:“我能和央央談一下嗎?”她說,“單獨。”

晁雅晴笑容僵住。

以前的訪查員是被他們花錢收買過的,所以并沒有單獨談話這一項,每次過來也都是過個場子。可是這個人不一樣,聽說是銀行高層專門派來的專人,他們哪有那個膽子背地裏給錢。

“可以嗎?”

明央瞥了眼一臉蒼白的夫妻倆,點點頭:“可以。”

“走吧。”

訪查員領着明央去了另一間小屋。

“你在這裏生活得如何?”

面對小孩,訪查員的态度也溫柔許多。

女性有一股天然的親和力,明央卻是沒忘記訪查員和大伯母同仇敵忾過的事情,依舊不敢放松,模棱兩可地回應:“和哥哥在一起很開心。”

“除去這個因素呢,在這裏你能否感受到快樂?”

訪查員同時要具備專業的心理咨詢。

他們會避開“虐待”這種容易讓孩子感到緊張不安的詞語,以另一種方式來獲得所需的信息。

明央緘默。

若訪查員是好的,她直接說顧桦峰有打罵過她的情況,哪怕身上沒有傷痕,哪怕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她在這裏遭受過委屈,訪查員依舊會依照情況将她帶走,到時候她的決定就不是最主要的了。

若訪查員真的被大伯收買,就算全盤托出也沒有任何用,說不定還會讓他們處于水深火熱間。所以無論好壞,對明央和顧言秋來說都是不利的。

“我換一個問題,你是否願意繼續留在這裏?”

明央點頭:“願意。”

八千萬還沒拿回來呢,簽約節目組的一百萬也還在顧家手裏,她當然要想法子拿回來!

訪查員又繼續詢問了其他,最後在評定冊上簽署好名字,旋即帶着明央走出房間。

“你們去玩,我要和你們的伯父伯母說些話。”

顧桦峰二人緊張到極點,在孩子走遠後,她不安地摩挲雙手,“央央的意思是?”

她生怕明央說些不該說得讓人懷疑,心幾乎懸到嗓子眼。

訪查員沉默兩秒,靜靜看着兩人的表情從緊張到更為緊張,才緩聲開口:“目前她願意繼續留在這裏,看起來她不是很想和哥哥分開。”

晁雅晴先是一愣,緊接着松了口氣。

她就知道,那小丫頭片子和顧言秋情深義重,不可能願意抛棄顧言秋直接走了。

“那……”

“不過。”訪查員合上冊子,冷厲嚴肅的眼神讓二人為之一振。

“接下來的訪查不再是固定時間,我們會随時到訪随時進行。考慮到您家目前所造成的影響,我方又增加了體檢項目,一旦明央的身體出現任何問題,我們會強行收走你的監護權,并且兩位要退還先前所獲得的所有基金和雙倍賠償金,這是信托方之前所留下的補拟協議。”

兩人不住點頭,臉上賠笑,心裏卻将明央和顧言秋罵了一千遍。

“就這樣,下次見。”

她正要離開,顧桦峰又出聲叫住:“請等一下,我能問一下關于明央生家那邊的信息嗎?”

明央被帶回來的時候,顧老爺子只說是顧友家的幼孫,至于是誰家的孩子,就不得而知了。

後來顧老爺子死去,顧桦峰本來想将明央另找送養,卻在處理財産時發現了一筆家族信托基金,被托方正是明央,每月二十萬,這筆錢款一直打到她成年那天。

以前顧桦峰并未深究,如今卻有些慌亂。

若明央的親戚都死了倒是好說,要是哪天突然竄出來……

“抱歉,我無權奉告。”

訪查員淡淡一颔首,徑自離去。

離開顧家,訪查員并未直接驅車,她望着面前的豪宅,手指在方向盤上敲點幾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請轉告明先生,明央願意繼續留在顧家。後續若有情況,我會再與你們聯絡的。”

“嗯,再見。”

電話挂斷,車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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