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師玉卿要起身迎駕,賀靖逸将他按住,站起身,皇帝皇後已經走了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母後。”

皇帝點點頭,“快起來。”又看了眼師玉卿,擺擺手:“別起來,好好躺着。”

師玉卿低眉恭順道:“謝父皇。”

允冬海給皇帝皇後搬來了椅子,兩人坐下,皇帝看了眼坐在床邊的賀靖逸,見他難得的露出了心裏的情緒,陰沉着臉,垂了垂眼眸,對賀靖逸道:“今日是惠貴妃莽撞,朕定會給你個交代。”

皇後心裏有氣,擰着眉捂着帕子咳了一聲,與賀靖逸對視了一眼,未說話。

賀靖逸低眉道:“謝父皇。”

皇帝看着師玉卿道:“你好好養傷,朕命太醫院用最好的藥材,你才這般年輕,斷不能在皮膚上留了疤痕。”

師玉卿心裏感激皇帝關心,恭敬謝恩:“謝父皇關心。”

皇帝點點頭,看着賀靖逸道:“事情調查清楚了嗎?”

賀靖逸看了眼允冬海,他走上前在一旁跪下道:“回皇上,事情查明白了,那貓是玢美人的,不知為何今日跑到了禦花園裏,太子妃瞧見喜歡想抱抱,那貓怕生人便跑了,驚到了惠貴妃。”

皇帝摸了摸手裏的翡翠珠串:“玢美人住的宮殿離禦花園有些距離,好生生的,她的貓怎麽去了那裏?”

衆人沉默不語,皇帝看了眼皇後道:“這事須得問問清楚。”

皇後忙應道:“是,陛下。”心裏卻想:這玢美人為人她是知道的,人安安靜靜,只愛養些花草寵物,平日多待在自己的宮苑裏不常出門,怎麽會将貓獨自丢在禦花園呢?

皇帝又道:“惠貴妃傷着了嗎?”

允冬海忙道:“回皇上,娘娘并未受任何傷。”

皇帝眼睛一眯,眉間一皺,斥道:“既然沒受傷,何故對太子妃動如此私刑!她好大的膽子敢以下犯上打太子妃!”

他手中的翡翠珠串被他一甩,啪啪作響,一屋子宮人見聖上動怒,忙跪下道:“皇上息怒。”

皇後暗自深吸了口氣,攥緊了紅木椅的扶手,用繡着鳳穿牡丹的錦帕放到眼下拭了拭,帶着哭腔道:“都是臣妾連累了玉卿,惠妹妹不喜歡臣妾也罷了,為何逾越身份拿玉卿出氣,玉卿年紀才這麽小,身子又纖細,哪裏受得了鞭打呢。”

皇後越說口氣越是委屈:“逸兒難得遇見喜歡的人,成了婚讓臣妾與皇上了卻一樁心事,才進宮幾日就被打了,臣妾沒什麽,見不得逸兒受委屈,再說,玉卿是皇上親自下旨指婚,打了他豈不是打了皇上的臉面嗎。”

皇帝臉色比方才更舔怒容,狠狠的拍了下木椅的扶手,皇後忙放下錦帕,舉起皇帝的手揉了揉,急切道:“皇上息怒,臣妾心疼孩子們,口不擇言了。”

皇帝深吸了口氣道:“皇後心疼孩子,朕也心疼,徐亭祿!”

徐亭祿忙應道:“老奴在。”

“傳朕旨意,惠貴妃私自處罰太子妃,手段狠毒,行為跋扈,着降為妃,扯去協理六宮之權,幽禁和合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宮門一步!”

徐亭祿應了聲,起身退出去傳旨。

皇後伸手輕輕撫了撫皇帝的後背,掩住眼裏一閃而逝的淩厲,柔聲勸道:“皇上別生氣,龍體要緊。”

賀靖逸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禮,眼裏情緒不明,“謝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口氣似如規勸:“別做太過分”

賀靖逸依舊低眉,聞言神色未動,片刻放回道:“兒臣聽父皇的。”

皇帝點了點頭,似乎放了些心。

師玉卿見皇帝皇後一個動怒一個傷心,忙開口道:“父皇母後別生氣,身子要緊。”

皇帝看着他還未完全長開的小臉,擔憂的臉色,瘦小的身子,纏着紗布的手,想着他同自己六子一般尚未成年,心中頓生疼愛,柔聲道:“你受委屈了,好好躺着休息,今日之事已經了結,你早日把傷養好,才好侍奉太子。”

師玉卿乖順的點點頭:“謝父皇關心。”

皇帝又看了眼悶不做聲的賀靖逸,起身道:“我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師玉卿要起身被皇帝阻攔,只得低眉恭敬道:“恭送父皇、母後。”

皇後嘴角含笑柔聲點點頭:“你好生歇息。”

師玉卿擡眼看着賀靖逸将皇帝皇後送出去,舒了口氣,看了眼床邊侍奉的陸福:“你的傷要不要緊,疼嗎?”

陸福連忙躬身,又是感動又是惶恐:“謝太子妃關心,奴婢不礙事。”

師玉卿聽見這話,稍稍安心了些,又看了眼守在殿內的其他宮人,疑惑道:“秋芷姑姑他們去哪了?她臉上的傷如何了?”

珠桐忙上前回話:“回太子妃,太子讓秋芷、小東子和小盛子他們回房養傷去了。”

師玉卿點點頭:“讓他們好好養着,女子容貌最重要,千萬不能留下痕跡。”

珠桐躬身說是,師玉卿看着陸福道:“公公也去休息吧,鞭傷需得養着才好。”

陸福忙道:“謝太子妃關心,奴婢沒事,就一鞭子,已經上了藥,不礙事。”

“我也受了傷,怎會不知鞭傷多疼,你快下去休息,太子問起來有我。”

陸福正覺身體不适,心中感動更甚,跪下道:“多謝殿下關心。”

珠桐瞧着陸福一臉感動的退出去,微笑道:“殿下心善,對奴婢們如此關心厚待,真是奴婢們的福氣。”

師玉卿笑着擺擺手:“哪裏的話,今天要不是我,他們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珠桐忙道:“殿下不必自責,替主子分憂是奴婢們的本分,按照規矩,殿下受傷他們理應受罰的,多虧了您方才求太子殿下給他們治傷,太子顧及殿下心裏怕會過意不去,才免了他們的責罰,還讓秋芷他們回屋休息,怕殿下看見他們臉上的傷心裏難過,果然被太子猜到,太子當真了解殿下呢。”

師玉卿安靜的聽她說完,低眉不知在想什麽,半天才嘴角帶笑,小聲道:“太子真是個細心的人。”

珠桐看着他的笑容也面露微笑。

師玉卿正想得出神,賀靖逸走了進來,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捧起他受傷的手道:“今天怕是去不了宮外,等你傷好了我們再去。”

師玉卿忙回道:“是。”

賀靖逸柔聲道:“你今天收了不少驚吓,也累了,先休息會,用午膳時我再叫你起來。”

他這麽一說,師玉卿當真感覺到了疲累,點點頭道:“殿下去忙自己的事,不用一直陪着我。”

賀靖逸點了點頭,看着他躺下睡好,幫他理了理被子,等他睡沉了才離開。

賀靖逸到了上書殿,招來自己手下的四維門主儀事。

“除了派去調查三王殘部的北方七宿,還有誰在宮裏?”

四位門主敏銳的察覺出賀靖逸的心情極差,聲音比平時還要冷了幾分,幾人相視一眼,四門以東方為首,東維門主蒼龍恭順回道:“除西方七宿其餘兩門均在。”

賀靖逸點點頭:“好,從今日起南方七宿負責暗中保護太子妃,告訴他們,無論何時,遇見任何人都要保全太子妃的安全,若他有半分損傷,所有人提頭來見。”

南維門主朱雀聽着他比平時冷酷百倍的聲音,身子不禁抖了抖,立馬回應道:“是!謹遵太子吩咐。”

“還有一件事,蒼龍你去幫我辦了。”

蒼龍連忙上前聽令,賀靖逸輕聲說了幾句,他轉了轉眼珠,眼裏透出恍然大悟,但很快收好,恭恭敬敬的接下了任務。

當夜宮中傳出消息,惠妃身邊的大太監陳德禮暴斃在和合宮,屍身連夜被人送出去燒了。

惠妃因罪被幽禁和合宮裏,一時半會不能見人了,許多平日裏受盡惠妃欺負的妃嫔與宮人一聽此消息,無不拍手稱快。

師玉卿迷迷糊糊中被人喚醒,他快速的眨了眨眼睛,伸了伸一直蜷着的雙腿,腦中昏昏沉沉,費好大勁才完全睜開了雙眼。

一睜眼就看見了賀靖逸一臉柔和的俊顏,他下意識要揉眼睛的右手被他輕輕握住,聽見他柔聲道:“別揉眼睛,仔細揉壞了。”

他輕柔的抱着師玉卿坐起了身,嘴角讓人不易察覺的微微揚起,好笑道:“終究還是孩子,還會有起床氣。”

師玉卿靠在他懷裏緩了緩神,稍稍清醒了些,聽見他的話頓覺自己着實有些丢人,不禁羞得低下了眉頭,讪讪道:“讓殿下見笑了。”

賀靖逸敲了敲他的鼻子:“很可愛。”

師玉卿擡頭看了看他,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被他敲過的鼻子。

賀靖逸低聲道:“傷口還疼嗎?”

師玉卿覺得他的懷裏很舒服,不自覺貼緊了些,搖搖頭道:“不疼,常太醫開的藥很管用。”

賀靖逸雙眼仔細的瞧了眼他的手,微微點頭:“我兒時習武受傷,都是常太醫幫忙醫治,他的醫術确實不錯。”

他複又擡眼看着師玉卿純淨的眼瞳道:“本不忍心喚你起床,只是已到了午膳時間,三餐須得定時吃好,否則傷胃,你先吃了午膳,再消消食,下午再睡。”

師玉卿在家時都是母親、姐姐定時提醒他飲食吃穿,可是哪怕是她們女子,照顧自己都不如賀靖逸這般細心周到,事事想得周全。

師玉卿心裏被感動和溫暖溢滿,定定的看着賀靖逸不做聲。

賀靖逸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喜歡,溫柔道:“有話和我說?”

師玉卿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殿下對臣太好了,臣……無以為報。”

賀靖逸的眼裏露出前所未有的柔情和喜悅,“你都嫁給我了,我自然要對你好。”

師玉卿剛才說完那句話便覺得有些羞赧,低着頭不敢看他,聽見他這話點點頭:“殿下是好人。”

賀靖逸擡了擡眉,好人嗎?可我要的,在你心中不光是好人兩個字如此簡單。

他摸了摸他的頭發沒說話,師玉卿不知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擡頭看他,一瞧見他充滿魅惑的幽深雙瞳,不知怎的心跳頓時加速起來,這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又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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