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血海飄香(7)

? 正午,太陽将青石板街道照的閃閃發亮。盡管天氣好的驚人,但楚留香的內心卻已經絕望。

陸小鳳則沉默着走在他的旁邊,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事情。

他們二人已經換回了自己本來的樣貌,走在路上,簡直像是兩位出游的公子哥。

如今線索幾乎是斷了,除了上寥寥大漠打探一番,似乎再沒有第二個辦法了。

陸小鳳忽然笑了。

“陸兄笑什麽?”

“我笑咱們自尋煩惱,現在無論如何,我們都得首先找個地方填飽自己的肚子。我要是肚子餓了,腦袋運轉都會慢上幾分。”

楚留香道:“好,那我們就先去吃飯。”

民以食為天,無論是什麽人,都是要吃飯的。

在臨街的酒樓上,陸小鳳和楚留香點了四碟精致的小菜,又叫了二壺酒,吃過一頓之後,心情似乎都好了許多。

就連街頭的一棵枯樹,都像是有了生機。

楚留香坐在窗邊,眼角餘光忽然瞧見了有趣的事,因為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陸兄,你看。”

陸小鳳聞言看去,楚留香目光中的紫衣女子,正是沈珊姑。

兩人對視一眼,扔下了吃飯的銀兩,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沈珊姑的身後。

沈珊姑一路七拐八繞,竟然越走越偏僻,周遭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荒涼,楚留香和陸小鳳跟在後面,卻誰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直到走到了山坡上,這兒蓋着兩排木板拼湊的東倒西歪的屋子,顯然已經到了貧民窟。

沈珊姑總算停了下來,她敲響了一個房屋的門,到:“孫學圃可住在這兒?”

沒有人應答,她只好又問了一遍。

過了半晌,總算有人開了門。

待沈珊姑進了屋後,楚留香和陸小鳳便繞到了屋子旁,從窗戶的破窟窿裏往裏瞧。只見光線黯淡的屋子裏,坐着個彎腰駝背、頭發花白的老頭,神情看上去說不出的蕭索,就像是在等死一般。

沈珊姑已經走了進來,對他說:“你就是孫秀才?”

老頭點點頭,道:“我就是,看卦算命一錢銀子。”

沈珊姑皺眉道:“我找的是畫畫的孫秀才,不是算命的。”

老頭道:“我就是,不過我二十年前就改行了。”

沈珊姑眉頭松開,從袖子裏拿出一卷卷軸來,對他說:“我問你,這幅畫是你畫的麽?這上面的女子是誰?”

老頭子搖了搖頭。

沈珊姑道:“不是你畫的?”

孫老頭笑了,笑容有幾分凄涼,他道:“姑娘難道看不出我已經瞎了麽?”

沈珊姑愣住了。

過了半晌,她又說:“也許你還記得她……她是一個非常美的女人……”

孫老頭道:“那個時候找我畫像的美人太多了。”

沈珊姑似乎不死心,繼續說:“但她絕對不同,一定是你最無法忘記的那一個……”

孫學圃面容呆了呆,突然道:“這幅畫……可是兩尺寬,三尺長,畫上的人穿着青色的衣服,藍色滾邊,腳下有只黑色貍貓……”

他說的竟然分毫不差。

沈珊姑大喜,道:“就是她!”

孫學圃已然顫抖起來,他嘶聲道:“你竟然問的是她……你不能問也不該問她的……”

沈珊姑道:“你認識她對不對?告訴我她到底是什麽人!”

孫學圃重重地嘆了口氣,平靜的面容像是泛起波紋的湖水有了神情,他緩緩道:“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人,也是一個魔女。二十年前她名動天下,許多男人為了博她一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當時她找到我,讓我給她畫像,那段日子,我幾乎變成了她的奴隸……當年我也是個有過很多女人的男人,然而在她面前,我只想奉獻一切!可是三個月之後,等我完成了這幅畫,她就……挖了我的一雙眼睛。”

沈珊姑大吃一驚,喃喃道:“難怪你說她是個魔女……”

楚留香聽着,低聲道:“為何我遇不上這樣的女人?”

陸小鳳笑道:“楚兄有過的女人還不夠多麽?”

孫學圃道:“這幅畫怎麽到了你的手裏?”

沈珊姑道:“我師兄前幾日接到一封書信,那天夜裏他在挂着這幅畫的房間裏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走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如果能找到畫中女子,也許就能找回我師兄。”

孫學圃默然良久,道:“我只知道她叫靈素。”

楚留香和陸小鳳都吃了一驚,兩人自然同時想到了天鷹子包袱裏的書信。

等沈珊姑離去,兩人又一道兒進了屋。

孫學圃道:“兩位有何事?”

楚留香道:“我們也是為同一件事而來。”

孫學圃皺着眉道:“我豈非已經說清楚了麽?”

陸小鳳道:“可你還有事情沒有說。”

孫學圃道:“不錯!看來瞞不過你們。當初我為她畫了四幅畫。”

四幅畫,已經有三個人為她去死了。

陸小鳳道:“你當年在哪裏為她作畫?”

孫學圃道:“出城五裏,有個烏衣庵,庵中的主持素心大師是她的至交好友,想必知道她的下落。”

楚留香和陸小鳳道過謝就奔下了山,只見一輛烏篷車停在山坡前,正是濟南城裏常見的代步工具。

楚留香心裏着急,問:“這輛車可在等人?”

車夫圓圓的臉笑起來:“就等着你來啊!”

楚留香剛想上車,卻被陸小鳳攔住了。

陸小鳳走上前,對車夫笑着說:“你為何在這裏等人?”

車夫道:“我們車夫自然知道什麽地方停着會有生意上門。”

陸小鳳繼續說:“我們剛從這山上下來,可沒有看見其他人,你要想做生意,怎麽不去市內人多的地方?再者,我們上山的時候為何這裏一輛車也沒有看到?你難道不是專程在這裏等着我們的?”

車夫一怔,圓圓的腦袋竟然一時間汗如雨下。

楚留香頓時悟了。自天鷹子死後,一切線索似乎都斷了,楚留香心裏一時郁結難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條新線索,心裏激動,差點就上了當,幸虧有陸小鳳在,不然的話,他豈不是要走一趟冤枉路?

“這……”

“帶我們去烏衣庵,錯了的話拿你是問。”陸小鳳邪邪地笑道。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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