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耐

林尋聲于房中養傷時,黎挽只覺得耳邊清淨,甚至于有大臣再問她為何不去君後房中歇息,她都有理由道是君後身體欠安,需靜養。

這便不會再有人提了。

這樣的日子叫黎挽快活的不行,如果林尋聲不在第二日烤肉時強撐着病體出來的話,她會更快活。

第二日本該用來狩獵,狩獵參與者衆多,當晚的餐食便是各自獵的獵物,黎挽也去湊了熱鬧,彎弓搭箭射下一堆獵物來,然後叫人……提給安王。

安王武功很費,劍術也不行,偏偏帶來的人還多!

若要她吃自己獵的獵物,那今日怕是要餓肚子了。

黎挽身為一位關心妹妹的好姐姐,自然不忍心看到這種事發生,只得把自己獵的野物分了一大半過去,左右她一人吃,也是夠的。

衆人圍了多個篝火,在一塊空地上,各自烤各自的吃食。

黎挽一早便說了,她只是湊個熱鬧,叫衆人不必搭理于她,自己烤自己的便是。

因此衆人雖還有些拘束,但也算其樂融融。

直到林尋聲緩慢從園內走來。

随着宮人一聲:“君後殿下到——”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集體頓了頓,才慌忙跪下行禮。

“臣等,參見君後殿下。”

林尋聲緩步走到黎挽身邊,才對着下座人擡手道:“起來吧,本宮出來看看,你們不必拘束。”

又多了一位上位者的威壓,這群大臣嘴上不說,到底更加不自在。

黎挽皺眉看着今早還說走不了路的林尋聲。

見他低垂着眉眼只站在她身邊不說話,又看了眼不遠處的黎安,只當自己明了了。

嘴角驀地勾起一抹嘲諷笑意,轉瞬即逝。

“罷了,既然來了,你便坐吧。”

說着,黎挽先坐下。

林尋聲扭扭捏捏仍舊站着,他今日在屋裏心神不寧,聽說外頭皇上在與大臣們炙烤野物,鬼使神差竟忍着痛出來了。

他身後的傷痛着,今日起來有些紅腫了,幾乎無法平坐,平日裏都是側躺,便是坐也需墊着厚厚的絲絨棉絮,可現在外頭地面粗糙,甚至布滿小石子,他已經可以想象自己如果坐下去,該是怎樣的劇痛難忍了。

因此林尋聲望向黎挽。

黎挽也是将手中烤肉旋了旋才發現林尋聲仍站着的。

她擡頭望去,眼裏有些許迷惑:“怎站着?”

林尋聲咬住紅潤的唇,有幾分為難的看向黎挽,身後宮人像是替主回話,只聽他道:“回皇上,殿下身後傷還未好呢。”

被人這樣說出傷勢,林尋聲猛的紅了臉,還好作為皇上有特權,便連占地都比旁人大一些,宮人說話聲兒又小,并無其他人聽見。

黎挽皺眉,又站起來:“傷還未好怎的就出來了?”

林尋聲擡高下巴,看向別處,像是有些驕矜的模樣:“出來透透氣。”

黎挽不管他有多驕矜,只覺得頭疼不耐,要透氣開個窗不就好了?非要在病時出來?

她許久不說話,林尋聲回頭看她,卻正好對上她眼裏那抹不耐。

林尋聲怔了怔,薄唇突兀抿緊,一雙纖長白皙的手也緊緊攥住,她竟對我不耐?

我不過是想出來透透氣,不過是傷口未好不能輕易坐下,她憑何對我不耐!

林尋聲心底委屈極了,面上卻不肯認輸,只一雙眼睛,愈發陰冷。

黎挽過會兒也叫宮人拿了厚厚的墊子,給林尋聲墊上。

林尋聲自己心裏堵着氣,委屈的不行,想着非得叫黎挽先同他說好話,他才會原諒她!

普通男子的嬌俏愛鬧脾氣這一刻在他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見皇上對他不耐煩時,便像被針紮似的心裏難受。

然而黎挽是誰?

她自出生起便是最高貴的人之一,從未去熱臉貼過誰的冷屁股,更何況只是一個她不太喜歡的君後?

林尋聲不說話,她也不搭理,自顧自烤肉。

有人在暗地裏生悶氣,想着她怎還不說話,分明就是她的錯,她憑什麽對他不耐煩?他是她的君後!對他不耐也就罷了,現在還不搭理他,哪有這種女人!

林尋聲沒見過幾個不好的女人,但凡他見過的女人,都極是有禮,因此在他心裏,黎挽不同他說話,将他晾在一邊,已經是很無禮的行為了。

黎挽好容易将肉烤好,自己用刀片了一片吃,林尋聲就這麽看着她,然後她又片了一片肉,直到第三口時,才想起自己身邊還有個君後來着。

她詢問林尋聲:“用過晚膳了嗎?”

終于聽見黎挽說話,林尋聲心裏莫名松了口氣,卻扭着頭,做出一副賞風景不願瞧她的模樣:“未曾用。”

黎挽:“……”

沒用就沒用,沒用晚飯你驕傲個什麽勁兒?

她有些無語的将手中熟肉遞過去:“那你用些吧。”

本想着只等他接了,便算是将他安頓好,周圍人瞧了,朝堂中就會有皇上君後琴瑟和鳴的佳話,然而林尋聲卻只是低頭撇了一眼,便嫌棄道:“這般油膩之物,臣侍素不愛吃。”

他還惦記着那日皇上給他烤的鴿子呢。

然而今日皇上根本沒有獵鴿子,幾乎都是些野兔野稚,還有一頭野鹿,哪來不油膩的與他吃?

黎挽腦子嗡嗡的,不想說話,臉色也冷了下來:“既君後吃不慣這些,還是回屋吃罷。”

林尋聲眼睛驀地瞠大,想不到她沒那日細心也便罷了,竟還要趕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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