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尴尬到腳趾抓地
“梁先生,岑先生。”一名高瘦的女性beta服務員走過來,微微弓腰,“李女士為二位訂了本店的當季套餐,請問二位是需要立即上菜還是稍後再上呢?”
岑今夏不做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腦袋,呈放空狀态。
梁奉錦望了他一眼,對服務員說:“待會兒再上吧。”
服務員應了一聲,離開了。
岑今夏腦子裏一團亂麻。他不知道該如何主動跟面前這個alpha說話,因為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梁奉錦。
難道要像從前一樣喊“梁老師”?
說起來……會有人喊自己的相親對象老師嗎?
“岑今夏。”先開口的人是梁奉錦,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對每個學生都直呼姓名,“好久不見。”
“嗯……”岑今夏想了想,順着他的話往下接,“有四年多沒見了吧。”
梁奉錦并不提相親的事,而是試圖以老師的身份和岑今夏對話,想要盡量化解眼前的尴尬。
“大學過得怎麽樣?”他問。
大學啊……
岑今夏從高中的時候就在玩地下樂團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沒再好好聽過課。但他天生聰穎,高考前兩個月靠着臨時抱佛腳,在考場上超常發揮了一把,最終考進D市本地的一所二本,湊湊合合地讀了四年。
這四年裏,他沒怎麽學習,也沒怎麽參加過學校的活動,課倒是翹掉不少,晚上還經常夜不歸寝到各個酒吧演出,被院學生會負責查寝的部門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大學四年,他過得渾渾噩噩,但勉強也還算快樂。
但如果梁奉錦知道了這些,恐怕會對他很失望吧。
想到這裏,岑今夏說:“……還行吧,不好不壞。”
梁奉錦對他給出的模棱兩可的答案不置可否,繼續問道:“找到工作了嗎?”
地下樂團主唱大概不算工作吧。畢業之後,樂團那邊沒事的時候岑今夏要麽在家裏當米蟲,要麽就是陪其他Omega朋友出門蹦迪。
他兩個媽媽一起開了一家廣告設計公司,家裏有點小錢,所以她們并不催着他工作。
“我的工作就是在家給我老媽做出氣筒。”岑今夏說。
梁奉錦:“……”
其實對岑今夏這個學生,他還有很多話想問,但又怕不小心揭開這個小孩的傷疤,便只能作罷。
“你現在還在三中當老師嗎?”岑今夏主動問。
梁奉錦的這一招還是很有效的,基于師生立場上的對話,能讓岑今夏稍微放松一些。
“不在了。”梁奉錦搖搖頭,“帶完你們這一屆之後,我就被調到一中去了。”
“原來是這樣啊……”岑今夏低聲喃喃着。
怪不得他有意無意地從三中門口路過了那麽多次,都沒有偶遇過梁奉錦。
然而剛剛感嘆完,岑今夏空空如也的肚子就忽然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還挺響。
岑今夏用手捂住肚子,尴尬到腳趾抓地。他早上才從酒吧回家,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吃,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肚皮了。
“餓了?”梁奉錦問了一聲,不過并沒有等岑今夏回答,就喊來了服務生,說可以開始上菜了。
法餐比較複雜,菜是吃一道上一道的。每一道菜式量都不太多。
第一道是頭盤,也就是開胃菜。
岑今夏望着面前大大的餐盤裏盛着的三片不太大的金槍魚薄片,和旁邊放着的一小碟黑色不明調味汁,心情有些微妙。
大概八道菜全吃完了他都吃不飽。
吃完了頭盤之後,梁奉錦終于提起了相親的事。
“你還這麽年輕,怎麽就開始相親了呢。”他說。
岑今夏掩着唇輕咳一聲:“那什麽……其實是我老媽非要讓我來的,說什麽想給我找個丈夫管着我。”
提起在家對他暴力獨裁的李玉虹,岑今夏總有諸多抱怨:“她根本就是不爽我搞地下樂團,也看不爽我打耳洞穿皮衣。肯定是看我哪哪都不順眼,才想早點把我踢出家門!”
梁奉錦私下裏并不是個話多的人,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此時也只是望着面前的學生,認真地聽對方訴說,默不作聲。
他的目光落在岑今夏的臉上。高中的時候,岑今夏臉蛋上還有點未褪的嬰兒肥,只看外表的話,實在是個非常可愛的少年。
如今岑今夏二十三歲,已經完全長開了,出落成一個相當漂亮的Omega。精致的五官配上天生的冷白皮,眉角眼梢帶着一點飛揚的意氣,足以令人一見驚豔。
其實看岑今夏今天穿的這一身,梁奉錦就猜到他是被家裏人逼迫着來相親的了。畢竟岑今夏從高中的時候就沒有好好穿過衣服,更遑論成年之後了。
“你還年輕,其實沒必要這麽早結婚。”梁奉錦道,“或許你該跟家裏人好好溝通一下。”
岑今夏皺了下鼻子,顯得有些煩悶:“我老媽向來聽不進我的話,媽媽忙着公司裏的事,也懶得管我。”
“……這些你不是都知道麽。”他咕哝着。
還在三中讀書時,岑今夏就是班級裏的問題學生、在附近小有名氣的不良少年。作為岑今夏曾經的班主任,梁奉錦也沒少跟他兩個媽媽談話,對他家裏的情況還是相對比較了解的。
“可現在我不是你的老師了。”梁奉錦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如果換做是以前,我會幫你去跟她們溝通。但現在我只是個外人,這些事情都需要你自己去做。”
是啊,梁奉錦不是他的老師了。
岑今夏的指尖微微一顫。
他們今天是來這裏相親的,他本就不應該再把梁奉錦看做老師,而是該把他當做一個alpha,去考量梁奉錦是否符合他的擇偶條件。
可是!!他根本就沒想這麽早擇偶啊!擇偶條件什麽的他連想都沒想過!
應該說,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他心裏就對alpha有些犯怵了,尤其是對男性alpha。只不過因為他不想被人發現這一點,才一直掩飾着。
岑今夏又忍不住開始在心裏抱怨李玉虹。要不是李玉虹背着他安排了這一出,現在哪至于這麽尴尬啊。
說教是老師、尤其是做過班主任的老師的職業病,梁奉錦也不例外。他見岑今夏沉默不語,便繼續勸道:“孩子和父母之間的溝通是不可回避的,如果你一直不肯和她們敞開心扉,今後的分歧只會越來越大。現在開始還不算晚。”
梁奉錦哪裏都好,就是喜歡對他說教這一點不好。
岑今夏暗自腹诽着,決定先轉移話題:“對了梁老師,你為什麽忽然想着要相親啊?”
啊,還是下意識地喊了他老師。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梁奉錦其實早在七年以前、剛做岑今夏這個班的班主任時,就已經離婚了。這件事全班人都知道。
梁奉錦那時候才二十七歲,碩士畢業沒幾年,十分年輕。加上面容清俊、為人穩重,聲音還很好聽,頗受班上Omega學生的喜愛。據岑今夏所知,當時班上的男o女o裏至少有十個人暗戀梁奉錦。
在班上都這麽受歡迎,在外想必也有對他有意的Omega。梁奉錦自身條件不差,老師這個職業在社會上又頗受尊崇,也就離異帶崽這一項可能有點減分。
這樣的條件,想再婚的話七年前就該找新對象了,何至于拖到現在才來相親?
“其實……”梁奉錦頓了頓,輕咳一聲,“我也是被家裏人安排的。”
他剛剛才對岑今夏說教完,現在提到自己跟家裏人的溝通問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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