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決勝之局

裴雲潇剛下朝, 一出宮門,便見錦英等在馬車前,神色有些焦急。

她走過去, 錦英立刻就附到她耳邊:“公子,寧姑娘來了。”

裴雲潇一愣, 寧靜心?

自從她的身份暴露,韓少祯讓她離開, 她就再沒了消息。她難道還在京城嗎?

“人呢?”裴雲潇直覺寧靜心突然出現, 一定有大事。

“在萬玉閣。許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才特意選了那裏。老鸨認得她,便給我遞了信兒。”錦英回道。

“走, 去看看。”

裴雲潇進入萬玉閣, 便被引到了一處隐蔽的房間。

推開門, 寧靜心一身男裝,轉回頭來, 眼眶裏還噙着眼淚。

“寧、寧姑娘?”裴雲潇關上門,不知道怎麽開口。

在卧底這件事上,她其實沒有怪過寧靜心。一切都是趙希哲的陰謀詭計,寧靜心不是主謀, 更不是存心,她也不想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姑娘, 過于苛責。

“裴公子。”寧靜心一開口, 眼淚就掉了下來:“我現在才知道,你竟,也是個女子。”

裴雲潇一愣,下意識反問:“你不知道?”

她還以為,寧靜心任務失敗, 趙希哲會将這件事告訴她呢。

寧靜心自嘲一笑:“如果我早些知道,也就不會……”

裴雲潇沒懂她的意思,但還是出言勸道:“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沒有損失。你對我,也不必有什麽抱歉。”

若要說抱歉,寧靜心該對韓少祯有所抱歉,畢竟欺騙了他的感情。但如今韓少祯已絕口不提此事,裴雲潇也就不再提起。

“不是的。”寧靜心搖搖頭:“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和你,明明都是女子,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以前我常常怨恨,覺得這是上天待我不公。可直到今天,我才突然發現,我只是沒有反抗的勇氣,所以也永遠不能與你相提并論!”

裴雲潇心中一動,寧靜心話中的意思,似乎事情另有玄機?

她沒有說話,反而靜靜傾聽寧靜心的傾訴。

“我之前告訴過你們,我父母皆亡,與祖父相依為命。可實際上,我爹,他根本沒死。”寧靜心眼神釋出怨怼。

“我們寧家,世代行醫,雖比不得高門大戶,可也衣食無憂。但我爹,好高骛遠,眼高手低,總以為自己能做人上人。可他又不思上進,做着一夜暴富的美夢,踏入賭場,就再沒回頭。”

“家裏被他欠下了還不清的賭債,為了躲債,我們就說他死了,實際上,他沒死,只是躲在外面。祖父舍不得放棄這唯一的兒子,告訴我無論如何,要替他還清賭債,讓他重新回家。”寧靜心哽咽着。

“他是我的生父,我能怎麽辦?所有人都告訴我孝字大于天,我也就……真的信了!”

“趙公子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我的。我每替他完成一件事,他就替我爹換一部分賭債。明明是一個不配為人父的禽獸,卻成了威脅我的籌碼。”

“當年我孤身上京,便是祖父被他活活氣死。我怎麽那麽傻,傻到那個時候還沒有清醒!”寧靜心滿臉是恨。

裴雲潇心中暗嘆。

不是什麽人都能擺脫親緣的綁架,更何況是從小三綱五常教育出來的寧靜心?

“但現在,我突然就醒悟了!”寧靜心擡頭,看向裴雲潇:“你讓我知道,同為女子,還有另一種選擇。”

“雖然我已經錯過了選擇的機會,但你現在的樣子,就是我想要的模樣。我不能,讓人毀掉我的美夢。”

“裴公子,不,是裴姑娘,趙希哲要殺你,在謝大哥成親那日。裴淖已經答應,親自給你下毒!”

即便裴雲潇早知寧靜心此來是有話要說,但仍被她的消息震驚到了。

看樣子,趙希哲和裴淖終于忍不住了。像他們這種做事總要瞻前顧後,考慮利益的人,一旦下決心下殺手,那就證明,他們是真的急了!

“寧姑娘,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但你給我報信,你自己怎麽辦?趙希哲不會放過你的。”裴雲潇擔心道。

“我躲起來,他找不到我的。”寧靜心無所謂。

“他能威脅我的,無外乎就是我爹。可我已經不在乎了,随便他做什麽。”

說是這麽說,可裴雲潇卻不能眼睜睜看着她陷入危險之中,一旦出什麽事,豈不成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樣吧,寧姑娘先待在萬玉閣,我會囑咐她們好生照料你。等事情過去,你再出來,我送你回吳州?”裴雲潇道。

趙希哲要對他們下手,而裴雲潇等的就是這個契機。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勝利在望,裴雲潇不想出什麽岔子,更不想留下什麽遺憾。

寧靜心想了想,便答應了。

三日後,裴嬌出嫁。

裴雲潇作為娘家人,自然是在裴羨府上送嫁。而她又是謝英的好友,之後還要再到謝府吃喜酒。

既然知道了裴淖要動手,裴雲潇自然小心提防。

當花轎進了謝府大門,裴雲潇與唐桁一道出現在席間,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裴雲兆等人赫然列席。

本以為裴雲兆他們會制造機會對她下毒手,可酒過三巡,謝英都入洞房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趙希哲在玩什麽把戲?還是寧靜心騙了你?”唐桁心存疑慮,在裴雲潇耳邊低語。

“寧靜心在咱們的計劃裏,只是個意外。她出不出現,都不影響什麽。”裴雲潇沉着分析道:“我看,是趙希哲留了後手。”

正說着,裴雲潇便看見錦和穿過人群,朝自己而來,神色有些不對。

“怎麽回事?”裴雲潇忙問道。

“公子,宮裏出事了,太皇太後突然病倒,陛下昏迷不醒。”錦和道。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裴雲潇大驚。

“是有人故意封鎖了消息。”唐桁斷言:“禁軍呢?有什麽異動?”

一年前,京城亂局平定後,禁軍的指揮權作為唐桁和趙太後談判的約定,由趙希哲一系掌控。

之所以這麽痛快的達成協定,主要是唐桁并沒有把禁軍的戰鬥力放在眼裏。答應下來,也不過是給趙太後一個定心丸,讓她以為自己還能控制局勢。

而唐桁從最初選擇去找趙希哲的時候,就注定要去走一條更為溫和的登位之路。溫和的意義就在于,他需要一個名義上的“正統”。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禁軍沒有異動,只是對皇城的巡邏突然加緊,不知道意欲何為。”錦和回道。

唐桁倏地起身,神色露出些焦急:“不好,事情有變,我得出城,回京畿衛調兵。”

裴雲潇也緊張起來:“如果趙希哲真有後招,他一定會謹防你出城……”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唐桁丢下一句話,匆匆離去。

裴雲潇登時心煩意亂起來。

很快,皇帝昏迷,太後病倒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宴席上所有的官員全都知道了。

謝英的洞房花燭徹底被打斷,匆匆回到正堂。

大家還沒來得及商讨出個子醜寅卯,那邊宮裏的聖旨便到了

皇帝無礙,召諸大臣進宮觐見。

衆人不敢遷延,即刻奉旨進宮。

裴雲潇雖然覺得哪裏不對,可還是随着衆臣,一起向宮城而去。

入得皇宮,衆臣在大殿外站立等候。夜風之中,透着一絲詭異的寂靜。

突然,大殿四周,火光四起。百官中旋即響起噪雜之聲,所有人都不由得慌亂起來,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殿門緩緩打開,一襲龍袍的小皇帝小步走出,臉色蒼白,看樣子是真的龍體不适。他的身後,跟着大太監魏俊。

“中書侍郎裴大人何在?”魏俊揚聲喊道。

裴雲潇斂了斂神色,快步走上幾個臺階,行禮道:“臣在!”

小皇帝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魏俊立刻道:“拿下!”

下一刻,早已做好準備的禁軍迅速沖過來,扭住裴雲潇的臂膀,将她壓住。

裴雲潇大驚,艱難擡頭看向小皇帝:“陛下?這是何意?”

小皇帝依舊一言不發,說話的還是魏俊:“大膽裴雲潇!竟敢直視龍顏!”

“你挾勢弄權,為禍朝堂,陛下屢次要你收斂,仍不知悔改,竟還大逆不道,意圖效仿何氏逆賊,謀害陛下!你可知罪?”

大殿之外一片嘩然。

一群朝臣紛紛交頭接耳起來,探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究竟是為什麽。

裴雲潇的确大權在握,朝中的政敵也不少。難道說,是別的派系找到了什麽機會,準備一舉掀翻這位年輕的權臣?

裴雲潇不敢置信:“陛下!臣冤枉!”

“臣一向只行份內之事,權掌中書也不過為君分憂,何時曾挾勢弄權,為禍朝堂?陛下對臣有所不滿,必是臣有行事不當之處。可所謂謀害陛下,簡直無稽之談!”

“裴大人,這個時候,就不要嘴硬了吧?”魏俊冷笑道。

“來人,帶上來!”魏俊一招手,一個太監打扮的人被從殿內拖了出來。

魏俊擡起那人的下巴,道:“此人便是謀害陛下的證據!他是裴府家生子,他身上也有殘留的毒藥粉末。”

“裴大人,陛下何嘗冤枉了你!”

裴雲潇掃了一眼地上那人,映像中,确實是裴府的家仆。

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趙希哲的毒計!所謂讓裴淖來毒害她,不過是掩人耳目,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實際上,他們是要嫁禍她一個謀害皇帝的罪名!

至于寧靜心,要麽同樣被趙希哲騙了,故意讓她聽到消息;要麽,就是她又一次騙了自己,給自己傳遞了假消息!

“陛下!臣冤枉啊!”裴雲潇怎麽能讓自己背上如此莫須有的罪名?

“陛下,定是有人陷害微臣!臣請求陛下徹查此事,還微臣一個清白!臣不服……”

“裴大人,您說的,該不會是我吧?”一個身影從旁走出,打斷裴雲潇的喊冤。

裴雲潇怒視過去,正是趙希哲!

“裴大人,你看這是誰。”趙希哲從身後又拉出一個人

寧靜心!

“裴大人,當年你為了此女,不惜與韓家五公子決裂,氣死先太傅,轉而得到了裴氏的大權。卻想不到,你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趙希哲指着寧靜心。

“此女對你一片情深,不忍見你一錯再錯,這才向本官告舉你。若非她,此刻你怕是早已得逞,謀朝篡位。”

說着,趙希哲将寧靜心推出。

寧靜心站不穩,一下子摔在地上。她跪行幾步,靠近裴雲潇,淚流滿面。

“對不起!對不起!”

趙希哲知曉裴雲潇的女兒身,自然也無意觀賞這“肝腸寸斷”的戲碼,朝一旁又做了個手勢。

這一回,走上來的是裴淖。

他的說辭,與趙希哲說的差不多。不外乎就是察覺了裴雲潇的狼子野心,一心忠君愛國的他只得大義滅親。

大戲開鑼,演了幾出,殿外衆臣總算回過味兒來。

裴雲潇真的謀害皇帝了嗎?誰也不知道,真相也根本不重要。

今夜,不過就是一場政權傾軋的鬧劇,什麽外室女的告舉,生身父的大義,看看就得了,別信!

真真假假,端看誰贏得過誰。

贏了的那個,說的就是對的!以後這史書上記下的,就是被人粉飾過的真相。

現在看來,裴雲潇怕是輸定了。

圍觀的群臣紛紛噤聲,等待着最後的宣判。

“裴雲潇,你是不是覺得還不到最後,你不甘心認輸?”

趙希哲蹲下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是在等唐桁嗎?”

裴雲潇沉默。

“呵呵。”趙希哲冷笑:“他不會來了!”

“我在城門處布置了天羅地網,每一處都是為他量身定做。就算他不死,也絕不可能去京畿衛調兵!”

說着,趙希哲手指捏起裴雲潇的下巴:“逸飛,認命吧,你狠不過我的。”

“你連一個三番兩次騙你的女人都狠不下心弄死她,這麽心軟,怎麽能成大事呢?”趙希哲指着一邊低泣的寧靜心。

“逸飛,只要你求我一句,就一句,我會讓你死的痛快些。”

裴雲潇目不轉睛地直視着趙希哲的雙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

“永年。”

趙希哲一震,警惕地盯向裴雲潇。因為她用的,竟是她女子的真聲。

“你讓他們放開我,我胳膊疼。”

趙希哲眸色漸深,卻沒有回應。

“你在擔心什麽?”裴雲潇微笑反問:“進宮時搜過身的。我沒有利器,如何奈何的了你?”

趙希哲思索片刻,揮了下手。押住裴雲潇的兩個禁軍松開力道,退後幾步。

“你想幹什麽?”

裴雲潇活動了活動酸痛的臂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

裴雲潇右手猛地揚起,“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趙希哲左側的臉頰。

五個鮮紅的五指印瞬間浮起,清脆地巴掌聲在宮城半空回蕩。

趙希哲登時惱羞成怒,擡起手就要來掐裴雲潇,卻聽到宮門前傳來一陣喧嘩。

他一驚,倏地站起身,看着宮門處湧入的一批又一批,披兵甲持長槍的士兵。

“這、這是京畿衛的裝束!”裴淖驚呼出聲。

“怎麽可能?唐桁怎麽可能出得了城門?”趙希哲不能接受。

群臣自動讓出條路來,唐桁一身銀铠,跨步登上階梯,跪于小皇帝身前:“臣等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個字的小皇帝,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愛卿,平身。”

趙希哲倏地轉身,死死盯住唐桁:“你!”

唐桁這才站起身,轉向趙希哲,帶着王者的蔑視:“承蒙你在城門設下的招待,但抱歉,我失約了。”

趙希哲臉一變:“你沒從南門出城?不對,你根本沒出城!”

“不錯。”唐桁點頭。

“下輩子,這個……”唐桁又一次像一年前那晚一樣,點點自己的太陽穴:“早點派上用場。”

“怎麽可能?那京畿衛……”趙希哲想不通。

“京畿衛我早已從陛下那裏奉旨秘密分批調入京城。在謝府,是演給你看的。”唐桁解釋道。

趙希哲恐怕做夢也不會知道,唐桁到底想做什麽。

另一邊,小皇帝身邊的魏俊已被京畿衛押下去。

小皇帝看了一眼唐桁,又遠遠望向金銮殿上高聳的金瓦飛檐,揚聲道:“趙希哲與魏俊謀害朕與太皇太後,按謀逆罪,打入天牢!”

一旁的京畿衛士兵聞言便要上前捉拿趙希哲。

就在這不起眼的間隙,趙希哲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狠狠朝裴雲潇的胸口刺去!

他赤紅着雙眼,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呲”地一聲,利劍劃破衣帛,鮮紅的血噴濺一尺高!

猝不及防地唐桁目眦欲裂,抓起趙希哲的衣領将他摔在地上,然後慌亂地回頭。

裴雲潇跪在地上,滿手都是血。

她的懷中,寧靜心後心插着那把短劍,整個人都被鮮血浸透。

“靜心!”裴雲潇抱住寧靜心,嘶吼出聲。

“我……被他抓住、了,沒有…騙、你!”寧靜心吃力地剖白着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裴雲潇拼命點頭。

剛剛她一看到寧靜心的眼睛,就相信她沒有騙她。

事情的過程不難猜測,趙希哲利用寧靜心給她遞了假消息,一路跟蹤,然後從萬玉閣抓回了寧靜心,再将她帶到宮中做假證。

“我早、就…該死,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裴雲潇呆愣住。

“你是,我唯一……心悅的公子,也是我、唯一敬、佩的……女子……”

“下輩子……我可以,做你的…妹、妹、嗎……”

懷中人的氣息漸漸微弱,可那雙眼睛還定定地看着裴雲潇,似在等一個答案。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裴雲潇她痛哭着回答。

寧靜心虛弱地展顏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宮城恢複往常的肅穆與莊嚴,階上階下,殿前殿外,所有人都聽到小皇帝稚嫩地童音在念誦着一道聖旨:“予聞皇天之命不于常,惟歸于德。故堯授舜,舜授禹,時其宜也。朕十歲繼大統一載,二歷變亂,稚子寡昧,此心惴惴。然安平海內,息養生民,皆在乎唐氏。”

“夫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盡四海而樂推,非一人而獨有。”

“今便祗順天命,禪位于忠勇将軍,一依堯、舜之故事。”

被摔在地上,肝膽盡碎的趙希哲,此時此刻才終于反應過來,唐桁,從來想要的,都比他多得多。

“為什麽?為什麽?”趙希哲看向唐桁。

他不明白,這一局,他輸在了哪裏?

唐桁揮了揮手,讓兵士将他拉下去。

這場輸贏,從不是一局定勝負。

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十多年前那個雨夜,裴雲潇沒有恰好經過唐家莊的大槐樹下……

如果,他與裴雲潇以功利之心開始,從未成為彼此的知己……

如果,趙希哲對裴雲潇的心再多一些,哪怕只有一些的真情實意……

如果……

唐桁不敢想太多的如果。

半個月後,禪位大典在京郊明歷山舉行。

唐桁以姓為國號,建立新朝,改元承歷。

京畿衛麾下二百被特別訓練的士兵脫離衛軍,成立九玄衛,以池淵、周必為正副統領,貼身拱衛君王。

白天,裴雲潇在大典上剛剛跪拜過唐桁,對他山呼萬歲,俯首稱臣。

晚上,皇宮寝殿,裴雲潇卻站在桌案邊,神色平淡卻執拗。

“為什麽?”唐桁輕言發問。

他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為什麽,事情卻全然不如他所想。

“朝中對受禪的反對之聲并沒有太大,地方州縣也并無太多異議,尤其是北境和江南,支持者衆。恭喜你,得償所願了。”裴雲潇柔聲道。

“我現在不關心這個!”唐桁心中發急。

“潇潇,現在所有的障礙都不存在了。無論你是想恢複原身,亦或是依然在朝中做事,我都可以随你。”

“可為什麽,你非走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注:禪位诏書引用、化用自:東漢獻帝禪位诏書;西魏恭帝禪位诏書;北周靜帝禪位诏書。

Ps:寫到最後才發現沒給男主起好新朝的國號,只能以姓為號,不要出戲啊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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