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子裳,我困了,也餓
樓子裳剛出去,喜樂的眼淚唰唰不要銀子一樣往下掉,清秀的小臉瞬間變成了小花貓,拉住樓子裳的衣袖抽抽搭搭的直喊,“少爺……少爺……”
樓子裳心裏一軟,一手摟住他的肩膀一手輕輕擦拭眼淚,“莫哭莫哭,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喜樂擔驚受怕這麽長時間,只怕自家少爺有個萬一,他到底年歲還小,此時一時有些收不住,上上下下看樓子裳沒受傷才算放心,接着便是哇哇大哭,樓子裳還沒見過這麽能哭的人,一時又是無奈又是哭笑不得。
權枭卻是被他炒的不耐煩,冷喝一聲,“閉嘴!”
喜樂被他吓得打了一個嗝,怔怔的看着滿眼不耐的男人不敢吭聲。
“你吓他做什麽?”樓子裳瞪了權枭一眼,拍拍喜樂肩膀,“三殿下既然安然無恙,子裳先行告辭。”
還不待權枭出口,那幾個跪于權枭身前的屬下就将樓子裳圍成一圈,眉眼冷厲,看向他的目光毫無溫度,一個個猶如煞神。
喜樂直接呆立當場,戰戰兢兢的看着權枭,三,三殿下,都說三殿下性情乖張,捉摸不定,不服管教,寵妃為母,皇帝驕縱,少爺怎會與這人在一起?
樓子裳看着這陣仗失笑,扭頭看權枭正雙手抱臂懶洋洋靠在一桃樹下,容貌昳麗,墨發飛舞,樓子裳輕笑一聲道,“這是何意?”
“樓公子難道不知?”權枭打了個呵欠,豔陽照的人有些困頓。
樓子裳看他眸子險些合上,莫名的心裏又是一動,暗道那容妃他也見過,怎的這兒子……比母親還要好看?他也有些困了,卻是一點也不懼權枭,兩人似乎早就牽扯不清,權枭要是想拿他怎樣不會等到此刻,況且這人,他似是有些無奈的笑笑,“殿下不乏不餓嗎?”
權枭慢悠悠走過來,他身量極高,氣勢強盛,懶懶散散的就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雄獅,喜樂看的不自覺後退一步,卻又擔心自家少爺吃虧,挺挺單薄的小胸膛想要擋在樓子裳面前。
樓子裳安撫的将喜樂按在自家身後,就這麽笑意盈盈的看着權枭,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一圈屬下均屏息,無聲的似乎過于靜谧。
權枭在樓子裳面前站立,他此時比樓子裳高了兩頭有餘,低頭,樓子裳看着他似是蘊含無數危險的眉眼低笑一聲,“殿下想要殺人滅口不成?”
他說的輕松,喜樂脊背一緊,豔陽四月天衣裳瞬間被冷汗浸濕。
權枭沉聲一笑,捏住他的下巴,樓子裳覺得這個角度不太舒服,不由握住他的手輕聲道,“莫鬧。”
竟是帶着淡淡的寵溺與親昵,說完自己就是一愣,這畢竟是大齊三皇子,但他對這人,真真是防備不起來,不說雙雙恩情,且……兩人這幾日姿态再親密不過,內力相交相融,練功之時權枭對他細心引導,雖是幫權枭他自己卻也是受益良多,相處之間他對這人不能說了解透徹卻也有幾分,覺得這人雖是……難以捉摸了些,但起身還頗為……可愛。
思及此樓子裳有些尴尬,他二十餘載何曾對一人有如此複雜感覺,但卻也覺得……他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是的,好友,也許是前世最後相見,這人的不羁下的尊重,許是這幾日的朝夕相處,樓子裳本就是異常遵循本心之人,與壇音一交談更加豁達,雖權枭是三皇子,他卻沒輕賤幾分,他長期浸淫作畫,交友随性灑脫,前世即使是身份所累,他也有至交好友,想起好友他暗嘆口氣,總能再相見。
權枭笑的更沉,似是無限歡快,還有些享受,從未有人這般對他,總覺得這人說不出來的感覺……但,非常不錯,他大腦袋一壓,落到樓子裳肩上,低聲道,“子裳,我困了,也餓。”
樓子裳少年身量且現今又單薄,被他壓得整個人後退一步方穩住,無奈道,“堂堂三殿下,如此成何體統,快些起來。”
權枭權當沒聽到,低聲重複,“困,餓。”
男人聲音低低沉沉,微帶啞意,甚是撩人,濕熱的氣息撲在耳側,樓子裳整個人一顫,扶住他的腰身,暗嘆,就算是好友他也為未曾般親近過。
何況,還不知這人是否願意與他相交。
“都愣着作甚?”權枭窩在樓子裳頸窩,淡淡瞥了一眼呆立當場的衆人。
那些屬下一個個僵着身子看着自家主子,主子平時是懶散,可是……也沒見過這般直接靠在人身上啊,他嫌棄着呢。
察覺到權枭不耐,一人恍然道,“飯菜屬下已經備好,還請樓公子跟在下來。”
權枭頓時滿意,摟住樓子裳的腰道,“走吧。”
樓子裳身上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體味異常好聞,至少權枭覺得自己還沒聞過這麽好的味道,忍不住又嗅了一口,樓子裳暗自拍他一下,權枭低笑。
壇音遙遙的望着兩人,笑眯眯的低頭念一聲禪語,慢悠悠的往回走。
喜樂整個人一路都有些呆呆的,權枭一向不會委屈了自己,既然他那父皇說他驕奢,他何必落了名頭卻沒占到絲毫便宜。
他在大相國寺似乎有自己的居所,獨立的小院甚是寬敞,清幽雅致,卻無牌匾,權枭一向不會虧待自己,他的屬下對他的習慣一清二楚,所以在寺廟裏即使均是素菜也是極為豐盛。
權枭吃飯不喜人伺候,那幾位離開順帶将喜樂也揪着帶了出去,喜樂将擔憂死死壓在心口。
飯菜清淡可口,兩人餓了整整三日,飯香撲鼻,一時間異常靜默,只有微不可聞的咀嚼聲。
放下碗筷,有侍從送來茶水漱口,之後又送來茶點,樓子裳茶盞剛遞到唇邊,一物就順着茶水流入他的口中,不及反應,入口即化。
他擡眸看向對面那閑散的以手支額的人,放下茶盞失笑道,“那是何物?”他沒品出絲毫的味道。
權枭漫不經心道,“毒藥。”
“哦?是嗎?”
“騙你作甚?那桃林八卦陣乃上古之陣,那處為相國寺後山隐蔽之處,怎的你就找到了那裏去,且有如此與我相合的功法,難道都是巧合不成?”權枭語氣淡淡的。
樓子裳苦笑,他怎知那陣法對他毫無作用,況且……他從未感受到,至于那功法,他早就知道權枭要懷疑,可他怎能說那是他重活一世無意中得來,不說能不能與人言說此事,說出來只怕那人會将自己視作妖物,他索性唇角微挑,“不知這藥物毒性何時發作?殿下何時取子裳性命?”
權枭看他絲毫不提自己問及之事,也不着急,招招手,“過來。”
樓子裳心中無懼無憂,自然不怕,權枭看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裏間走,走過長廊,推門而入,入眼是一湘繡屏風,繞過屏風,權枭直接寬衣,樓子裳愣住了,權枭瞥他一眼,“愣着作甚?不乏嗎?”
樓子裳看看那寬大檀木大床,眨眨眼,權枭着實是困了,一揮手,樓子裳外衫落在旁邊衣架之上,頓時滿臉通紅。
“害羞作甚?”權枭單手拉着他倒在床上,一手輕佻的撩起他的頭發,“之前你不還坐我懷裏,雙腿盤與我腰間,此時不過如此罷了。”
樓子裳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有些羞惱,“那怎能一樣,之前是練功……現在……”
“話怎的這麽多。”權枭翻身将他摟在懷裏揉揉,“給我抱抱,我們這樣睡不是挺舒服麽。”
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襲來,大手有力摟的卻沒那麽緊,意外的……是挺舒服。
“不說且不說吧,你只記住,莫要害我,否則!”樓子裳只感覺周身一寒,權枭在他耳邊似是不經意低喃,“本殿有的是法子……哼!”
這後半句不似威脅,卻是有些孩子氣,而且他似是極累,說完就聽到微顯綿長的呼吸聲,樓子裳卻知道他并未睡着。
他稍微扭動,為自己尋一舒服的姿勢,忽而輕聲道,“權枭……我們算是朋友嗎?”
久久無人答,樓子裳心漸漸沉下去,無奈暗笑,自己着實是唐突了,他不是如此天真之人,之前與人交友莫不是經過久久相處,偏偏這權枭……他想起前世見他的第一面,這人說的第一句話,他對這人當真是例外又難得糊塗。
“朋友……”忽然有低音想起,“想跟我做朋友啊?”
聲音中帶着調笑,樓子裳光明磊落,不過交一朋友,利落的點頭,“嗯。”
“相府不受寵的嫡子與大齊最‘受寵’的皇子相交”,權枭在他後背輕滑,“買賣做的不錯嗎?”
“癢,莫要亂動。”樓子裳輕笑一聲,似沒聽出語中微微自嘲,握住他的手,“是子裳高攀了。”
“我讓你攀,嗯?”權枭驀然睜眼,兩人額頭相抵,挑眉輕笑,眉眼風流至極,“想怎麽攀就怎麽攀?如何?”
樓子裳驀地臉一紅,随即喜悅抑制不住,笑如春風,“求之不得。”
“那好友,我們歇息可好。”權枭一聲低笑,“你攀了整整三天,纏着不放,就是再生龍活虎之人,也禁不住你這般……癡纏啊。”
這話,這話!樓子裳臉轟然燒了一般,狠狠瞪他一眼,“怎的這般沒個正形。”
權枭看他羞得快要燒起來,肆意笑出聲,有個這樣的好友,也別有趣味。
那藥丸,兩人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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