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向小樓(11)

阮綠棠說這話時, 還是嘴角帶笑的模樣,看不出有多生氣,倒真像是單純好奇那個女人的姓名一般。

那個女人愣了愣, 對阮綠棠問自己名字的行為也有幾分疑惑, 但她轉念一想,阮綠棠是阮明遠的女兒,向小樓是阮明遠的小情人。礙着這層關系, 阮綠棠沒法明面上對向小樓發火,眼下自己無意間幫着阮綠棠教訓了阮明遠的小情人, 她指不定有多高興呢。

這樣一想,她登時規規矩矩站好, 昂頭挺胸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阮總好,我叫何麗麗。”

這一擡頭, 她正好看到了阮綠棠嘴上的傷口,何麗麗心裏有些奇怪,但很快就被阮綠棠的突然靠近給打亂了手腳。

“何麗麗……”阮綠棠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慢慢踱步走到向小樓身前。

向小樓識趣地往後退了退,把空間讓給阮綠棠, 讓她好俯身朝何麗麗胸前挂着的工牌看了看, 又問道:“財務部的?”

何麗麗重重地點了頭, 那點小小的不解被她瞬間抛之腦後,語氣中隐約透露着幾分被老板留意到了的雀躍:“是的!”

阮綠棠也被她的興奮勁兒感染了似的, 笑眯眯地一擺手, 把財務部經理叫了過來。

這下向小樓跟着何麗麗一塊疑惑起來了, 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向小樓更是緊張地捏着衣袖,暗自思忖着萬一阮綠棠再當衆下她的面子該怎麽辦。

財務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叫陳章, 一副笑模樣,眼尾都是層疊的皺紋。

陳章甫一過來,剛低眉順眼地打了個招呼,阮綠棠就不再看何麗麗,轉向陳章,似笑非笑地問道:“陳經理,財務部最近是不是很閑?”

“啊?”陳章有些摸不着頭腦,條件反射地扯出一個假笑,“阮總,您這就說笑了。我們部門正在忙着做這個季度的報表,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哪裏算得上閑。”

“是嗎?”阮綠棠皺了皺眉,好奇地指着何麗麗,說,“可我看這位何女士就挺閑的啊,這不是還有空主動找茬嗎?”

這句話一出,形勢就很明朗了,阮綠棠是在維護向小樓。

向小樓松了口氣,松開了緊緊捏着的衣袖,心裏卻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的。

何麗麗則瞬間臉色大變,着急忙慌地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半個字,憤憤地瞪了在旁悠閑旁觀的向小樓一眼。

陳章臉色也不大好看,黑着臉盯了何麗麗幾眼,又去給阮綠棠陪笑臉。

阮綠棠油鹽不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又斜眼瞥了瞥何麗麗,暗示意味十足地說:“我發工資是請人來做事的,不是找人在公司吵架惹是生非的。”

陳章尴尬地笑了兩聲,雖然阮綠棠說的是何麗麗,但他也免不得被連帶着刺了幾句。

何麗麗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她一癟嘴,眼眶裏登時冒出了幾朵淚花。

“阮總……”

何麗麗剛抽抽噎噎地喊了一聲,向小樓立馬上前拉住阮綠棠的胳膊晃了晃,溫聲細語地說着:“小棠,沒關系的。”

何麗麗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她堵住了。

向小樓接着說:“你可能不太清楚,麗麗一直都是這種脾氣,聽習慣就好了。沒關系的,我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

說着說着,向小樓的眼眶泛紅,聲音也有點哽咽起來。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連忙住了嘴,擠出一個溫柔體貼的笑容來。

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向小樓明明是在為何麗麗說話,可結果卻讓人更加生起何麗麗的氣來。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不過就是何麗麗這樣拿話譏諷她不是一次兩次的了,但向小樓善良大度,雖然心裏很受傷,但也不會和她計較。

阮綠棠自然輕而易舉地看破了她的那點小心思,但她沒有拆穿向小樓,反倒是順着向小樓的意願冷哼一聲,說:“看來何女士真的很閑,陳經理,你們部門的工作安排是不是有點不合理?”

陳章再也笑不出來了,哭喪着臉連連點頭:“是是是,阮總說得是,我回去就重新部署安排工作。”

他的保證一說出口,就相當于是下發了何麗麗的判決書——她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何麗麗又惱又慌,還要再争辯幾句,陳章急得就差直接上手捂嘴了,何麗麗依舊不管不顧地喊道:“阮總,我……”

她話剛出口,就看到阮綠棠抱着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何麗麗的目光掃過阮綠棠微微翹起的唇角,倏地又緊盯在上面看了看。

阮綠棠唇上的傷口止了血,顏色較周圍唇色稍深一點,看上去十分顯眼。

何麗麗怔怔地看了看她,又移過視線去看向小樓,在向小樓唇上的傷口上停留片刻,福臨心至,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突然滑過她的腦海。

她被這個驚世駭俗的念頭震住,呆呆地定在原地不吭聲了。

向小樓看她吃癟的模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全身舒坦,連帶着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心。

“你們工作吧,我就不打擾了。陳經理,麗麗,再見。”她把“麗麗”兩個字叫的婉轉動聽,只是聽在何麗麗耳中卻像是鬼哭狼嚎。

說完,向小樓才看向阮綠棠,鄭重其事地和她道別:“小棠……咳,我,我先走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向小樓卻說得無比別扭。

阮綠棠倒是神态自若的,沖她擡了擡下巴:“走吧。”說完,無比自然地跟着向小樓一起走了出去。

“何麗麗,來我辦公室一趟!”陳章立馬拉下臉,吹胡子瞪眼地對何麗麗說。

何麗麗霎那間回了神似的,眼睛瞪得滾圓:“阮總她這是公報私仇,她和向小樓有一腿,所以才故意刁難我,陳經理,你不能聽她的。”

陳章的表情像吃了蒼蠅似的:“你在說什麽鬼話?”

“經理你沒看到向小樓嘴上有個印子嗎,哪有這麽巧的事阮總的嘴也破了,她們肯定有一腿,那兩個口子說不定就是剛剛在辦公室啃出來的。”何麗麗越說越來氣,義憤填膺咬牙切齒地罵道,“勾引完老子勾小子,爬完老爹的床又去爬女兒的床,真是太髒太惡心了。”

陳章剛才精神一直緊繃着,沒精力也沒心情去看阮綠棠的臉,更別提剛才一直充當背景板的向小樓的臉了。

他仔細想了想,實在回想不起來阮綠棠嘴上到底有沒有傷口,再說何麗麗的猜測未免太過驚世駭俗,陳章不敢相信,只當她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何麗麗害他被阮綠棠明裏暗裏冷嘲熱諷一番,現在又在這瘋瘋癫癫地胡言亂語,陳章本就不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一張臉拉得老長,狠狠剜了何麗麗兩眼:“來辦公室!”

當然,對于他們兩人的對話,阮綠棠和向小樓一無所知。

寫字樓有兩部電梯,一部供普通員工乘坐,一部僅限高層使用。

阮綠棠上前按下了僅限高層使用的那臺電梯的下行鍵,沒一會兒,電梯就在兩人面前停下了。

阮綠棠把在門口,朝向小樓招了招手,示意她先進去。

向小樓看了看另一臺擠得滿滿當當的電梯,又看了看這臺空無一人的電梯,遲疑兩秒,最後還是擡腿走進轎廂。

電梯裏只有她和阮綠棠兩個人,正是糾糾纏纏的好時機,向小樓卻忽然生出一股近鄉情怯般的懦弱,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看阮綠棠,只知道偷偷摸摸地去看兩個人投在锃亮轎廂內壁上的身影。

樓層數字一點點變小,最後還是阮綠棠先開口了:“你以前被欺負的時候,也是這樣靜靜聽着不說話的嗎?”

當然不是,向小樓向來是锱铢必較瑕疵必報的性格,和何麗麗的交鋒中,她鮮少有落敗的戰績。

今天這一次“露怯”,也只不過是因為阮綠棠出現得太快,她還沒來得及還回去,就被阮綠棠搶先幫着出了口惡氣。

但向小樓躊躇半刻,最後低着頭蚊蠅般地“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選擇了隐瞞,向小樓只知道,她不想讓阮綠棠覺得她咄咄逼人不好親近,她也不想讓阮綠棠發現她刻薄尖酸的醜惡一面。

阮綠棠扭頭看了向小樓半晌,才說:“向小樓,下次不要再這樣乖乖的被別人欺負了。”

向小樓愣了愣,又聽見阮綠棠說:“打不過別人的話,就來找我吧,我會幫你的。”

她看着阮綠棠,對面那人臉上經年不變的慵懶笑意消散了,她這才發現阮綠棠不笑的時候,竟然意外地成熟穩重。

向小樓低低地笑了,乖順地點點頭:“知道了。”

阮綠棠驀地嘆了口氣,很輕微的一聲,還沒落到地上就散了:“我是說真的。”

向小樓怔了怔,一直以來飄忽不定的心突然輕輕地落了地。她想嘲笑阮綠棠這麽輕易就被自己騙到了,可彎起嘴角的時候卻像是一并扯到了心口,有點酸漲漲的感覺。

于是向小樓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用力咬住下唇,卻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直到電梯數字變成個位數時,向小樓才終于下定決心,問:“這周六你可以回家吃飯嗎?”

阮綠棠想了會兒,才說:“周六,七夕嗎?”

向小樓咽了口口水,把臉重新偏到了另一邊,以免自己的情緒暴露在阮綠棠眼中:“是吧。”

“有點麻煩啊,”阮綠棠淡淡地開了口,“七夕那天我有約會。”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看一下我的預收文嘛《分手後和前女友的cp火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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