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餍足
好友的聲音不小,又是在四周都很安靜的時候響起來的,所以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到了時太太的身上。
時太太家裏當初又帶回去一個孩子的事兒圈裏的人多少都有些耳聞,只是時家捂得很嚴實,具體的過程都不知道,只有少數幾個親近的見過時瑾。
因此,他們的視線還在時瑾跟封咎身上打了個轉兒。
趙金三當時是打算直接送時瑾跟封咎離開的,因為時瑾來的路上就說了有門禁,來去的時間很緊張,所以他沒打算留時瑾下來吃飯寒暄,只是現在他們現在衆目睽睽之下,趙金三不好抛下所有人離開,只好先給時瑾一個歉意的眼神。
打從剛才治療結束開始,他就單方面宣布自己跟時瑾是好朋友了。
他剛才看了時瑾的治療過程,直接驚為天人。
時瑾是斷定他弟弟肚子裏有寄生蟲,一般的常規藥劑治療不好使,就給他弟弟下了猛藥,直接把他弟弟藥了個半死,然後把寄生蟲都給毒死,又把精神體召喚出來治療,硬生生把他弟弟給撈回來了。
他的治療方法有用,但沒點膽量的人真不敢下手,大概是在850這地方待久了,時瑾動起手來跟那些猶猶豫豫、不敢下手的藥劑師都不一樣,讓趙金三刮目相看。
850出來的果然都是猛人。
現在趙金三恨不得把時瑾聘用成他們家的私人藥劑師。
可惜時瑾沒有考過藥劑師證件,不能聘用。
趙金三還千叮咛萬囑咐,如果時瑾真的要去考出了藥劑師證件,一定要第一時間找他來應聘,SS級別藥劑師,那可太難得了。
說起來,時瑾這次走這一趟,他還給包了一個大紅包,時瑾也不是客氣的人,直接就接了,還說以後有這種事兒可以再叫他。
趙金三松了一口氣,心裏還挺高興。
他就喜歡時瑾這種人,辦事兒利落,不矯情不推辭,出來幫你就明碼标價,下次有事兒找他他還來幫你,只要你不虧待他,他就一定不會虧待你,比那些嘴上說“不要不要”,但你真不給還不高興,你還得想辦法暗地裏讨好的人好交往多了。
省心省力不費事兒。
時瑾收到趙金三眼神暗示的時候,正悄咪咪的将手伸進兜裏捏紅包,情緒空前高漲。
這是他第一回 出來“撈外快”,效果十分喜人,趙金三一出手都把他給驚到了,他從沒想到随便治療個人能得這麽多錢。
那小孩兒得的毛病在850都不值一提的,由此可見,趙金三同學是個好賺錢的大客戶,以後他們家房貸說不定就都落到趙金三腦袋上了。
所以時瑾捏着紅包,含笑沖趙金三點了點頭。
大主顧嘛,沒關系,我們可以等的。
趙金三匆匆喊來了侍者,讓侍者把時瑾和封咎帶到角落去坐着,給他們倆上點吃的,等他忙完了就會回來送他們倆出去。
時瑾就跟封咎找地方坐下,準備随意拿宴會上一點東西吃。
他們出來的急,訓練了一天晚上根本沒吃飯,早就餓得前胸貼肚皮了,宴席上本來只有小點心和紅酒香槟的,但趙金三交代了廚房給時瑾封咎做點東西,所以他們前腳剛坐下,後腳就有侍者端來了兩大碗炸醬面,顯然是匆匆做出來的,還切了一盤黃瓜和胡蘿蔔絲,被放到精致的小碟子上一起端來的。
時瑾接過來的時候還想趙金三有心了,他以前在食堂的時候就愛吃炸醬面,陳山也是因此才學了一手炸醬面的。
估計是趙金三見過,記下來了,特意讓廚房做的。
于是他們倆躲在角落裏,拿小糕點當零嘴,一筷子挑上勁道鹹香的面條,再來一口冰香槟,空蕩蕩的胃瞬間被填滿了,時瑾漂亮的紅眸一眯,像是吃飽了的貓兒一樣,眼底裏都是餍足。
這一趟真是沒白來。
——
“就是你兒子吧。”好友遠遠地瞥了兩眼:“紅眼睛,跟你們家老公多像啊。”
時太太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端着高腳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居然真的是時瑾,還是被趙家的大少爺請進來的。
“是,是我兒子。”時太太雙目失神的盯着時瑾的方向,喃喃着道。
她嘴上說着這些,腦子裏卻想的都是時瑾當時從時家離開的樣子。
那時候她以為時瑾是上不了臺面的泥腿子,是從孤兒院出來的下等人,渾身帶着不好的習慣,進了他們時家也學不會禮儀,性格又差,比其他兒子差遠了,讓她覺得嫌棄又丢人,都不愛帶出去。
可是現在,她看不上的三兒子就坐在宴席的另一頭,治好了別人都治不好的病,被宴會主人好生招待,她卻只能站在這裏,為了她其他的兒子來奔波。
這巨大的落差猶如一個大巴掌一樣扇在她的臉上,讓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就是他治好了趙太太的小兒子。”這時候,好友高興地扯了一下時太太的胳膊,低聲說:“你讓你三兒子去跟趙太太說呗,肯定能給你安排好。”
時太太一張保養得當的臉漲得通紅,半響沒說出話來,朋友見她一直不去,還問她:“怎麽了?”
時太太硬着頭皮扯出一個理由來:“算了,我們大人之間的事,不要讓小孩子摻和了。”
這理由她自己也知道糊弄不過去,面對好友詫異和不理解的眼神,她再也沒臉在宴會上待下去,急匆匆的找了個理由提前走了。
時太太走的時候失魂落魄,她的司機和懸浮車都等在趙家別墅的外面,所以只能自己一個人從別墅裏走出去。
這條路又長又冷,讓時太太走的腳踝發酸發寒。
從別墅裏出去的時候,她看見時瑾正被趙家的大少爺請到趙家的懸浮車上,還是趙家大少爺親自拉開的車門。
那時候她站在風裏,薄薄的裙子被風吹起來,恍惚之間,她好像想起來時瑾以前和她說的話。
“遲早有一天,你的兒子都會被時躍害死的,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被她捧在手心裏,哪怕不是親的,她也當寶貝疼的時躍将他們家弄的四分五裂,而她親生的兒子一個又一個離她遠去,時太太看着此時此刻落魄的自己,和被人捧着的時瑾,心裏頓時湧上一股後悔來。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當初做的有多過分,她把一顆魚眼當成寶貝捧着,卻把一顆珍珠踩在腳底下。
如果當初,她沒有那麽偏心,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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