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這件事,章文慶全家沒辦法。找到柳大姐柳二姐,他們一樣拿不出個什麽章程。

對于賣鋪子他們也不是太抵觸,這幾年的分紅不說,就是賣了他們也能分個幾千兩,這足夠他們在青茗縣生活了。只是他們也擔心如此一來被卷到什麽大家族的糾紛裏。可要是不賣,顯然又不可能。

一家子人坐在柳二姐的堂屋裏面面相觑,愁雲慘淡。

柳氏嘆了口氣:“都是我誤了大姐二姐,當初不讓你們入份子就好了。”

“妹妹這說的是哪裏話?”柳二姐開口,“你當初也是為我們好,這幾年我們誰都沒少拿錢,怎麽遇到事了就要怪你了?那也太沒有良心了!”

楊繼山嘴角一抽:“主要是妹妹的生意做的太好了。現在也沒有別的路走,其實這也不見得是壞事,咱們就賣個鋪子,那長平候府的其他人還能恨上咱們不成?就算妹夫去捐官,那也是好事啊!”

“你別說了。”柳大姐瞪了他一眼,“那捐來的官能做到什麽地步,哪比的上正正經經考上去的?”

“關鍵是他考不上啊!”楊繼山張了張嘴,到底沒把這話說出來。

“大姨夫說的對,現在也沒有別的路好走了,不過還請大姨夫幫個忙。”倩姐一咬牙,開口。

“什麽?”

“這三公子到底是什麽來路,在長平候府到底是屬于哪一房的。受不受寵,有沒有娶妻,有沒有小妾,反正就是那麽些事吧,總之是越詳細越好。”

柳氏疑惑的看着她:“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倩姐苦笑了一下,嘆了口氣,“雖然咱們已經是砧板上的魚了,但能多蹦跶一會兒還是多蹦跶一會兒的好。就像大姨夫說的,也許事情不像咱們想的,但多了解一點總是好的。本來這事找王掌櫃最方便,可現在……也只有拜托大姨夫了。”

“好,我去問問,不過最少也要一兩天的時間,而且也不知道能打聽出來多少,畢竟咱們離京城太遠了。”

“能打聽出來多少是多少,爹,你這兩天也去問問。”

“啊,好。”

商定好了之後,這個小小的家庭聚會也就散了,臨出來的時候,倩姐拐到慧姐的房裏,後者正坐在繡架前,看到是她,又低下了頭。

“姐姐不理我了?”

慧姐翻了個白眼:“這話是我說才對吧,你來了不過來也就罷了,剛才我可看見了,你都想直接走了呢。怎麽,現在我這裏你連來都不願意了?”

倩姐噗嗤一聲笑了:“姐姐這話可不要讓外人聽了,否則必要以為我是什麽薄幸郎呢。”

慧姐瞪着眼看她,最後也繃不住笑了起來:“你就搗吧,哪有小姑娘說這話的,你才是要注意些的呢!”

“我呀,就這個樣了。”倩姐說着在繡架前來回打量,“姐姐這是又要繡雙面繡?”

慧姐點點頭:“我想秀個大的送給娘,明年就是她逢九的大壽呢。”

柳二姐雖然打扮的老氣橫秋,其實還不到四十。不過這裏的人流行做九不做十,因此明年就算是她的大壽了。倩姐比量了一下繡架的大小,心想這個壽禮可不輕,拿到外面恐怕要比他們做一年生意都賺。

“妹妹,你們過來,可是出了什麽事嗎?”慧姐站起來,輕聲道。

“沒什麽呀,我們不過是回顧回顧過去,暢想暢想未來。”

“妹妹又來騙我,若只是這樣,娘又怎麽會不讓我參加?”柳二姐雖然管她管的嚴,但這兩年他們的聚會也都讓慧姐參加了,用柳二姐的話來說就是,“她可以不懂不參與但不能不知道,不想着她能和倩姐比,可也不能是個大傻瓜,我總不能跟她一輩子。”

因為這個,他們現在的聚會一般都放在柳二姐這裏。

知道忽悠不過去了,倩姐嘻嘻一笑:“其實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姐姐想知道,回來問二姨呗。”

“娘不讓我參加,又怎麽會告訴我?好妹妹,你快給我說吧,要不我都要急死了。”

“真沒有什麽事。二姨不讓你參加……是因為我們現在也就是說道說道。”

慧姐看了她片刻,嘆了口氣:“我真羨慕妹妹。”

倩姐一怔,慧姐又道:“妹妹雖比我小,卻更像是大人,家裏有什麽事都能做得了主,也能幫得上忙。娘不僅一次說過,三姨現在能過的這麽好,全靠妹妹呢。我若能像你似的就好了,現在我們家,還是全靠娘。”

說着,一臉的遺憾。倩姐看着她,慢慢收起了笑容。兩人沉默了片刻,柳氏就走了過來,催她回去,慧姐一臉不舍,反複交代要倩姐經常過來。走到路上,柳氏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勸道:“你也別想太多了,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片刻,回到了家。天兒一看到他們就笑了起來:“姐姐,尤媽媽做了雞蛋餅,可好吃了。”

“哦,你吃了幾個?”

天兒一縮脖子:“我、我沒怎麽吃呢……才吃了兩個呢。”

尤媽子在旁邊笑道:“姑娘何必吓他呢?天哥真是長身體的時候呢,何況天哥愛吃我才高興呢,要不,豈不是說明我老婆子太沒用了嗎?”

尤媽子做的雞蛋餅,已經不僅僅是雞蛋和面了,這東西經過倩姐的啓發,現在一張餅裏,有雞蛋有香腸有香菜。和面的時候稍稍灑上一點鹽,放在油鍋裏烙的金黃,不用去吃,聞着就有一股子香氣。現在已經成了章家最喜歡的吃食之一,而要吃這個還要配上熬的濃濃的小米綠豆粥以及家中自做的泡菜。

尤媽子曾說,要是再出攤子,光做這幾樣也一定賺錢!

倩姐也想過把這個推出來,現在他們的鋪子只是中午晚上經營,而如果推出這個呢,那早上也可以做了。之所以還沒推出來,是想着早上光賣這幾樣的話還有些單薄,畢竟他們是開鋪子不是出攤子。另外,她也不想表現的太妖孽了,雖然現在已經被衆人覺得可以當做大人用了,但從出攤子到開店鋪再到開分店,都是一步步來的,這早餐嘛,也不用太急,反正他們現在賺的也不少了。

“姑娘快去換了衣服,洗洗手也來吃吧,毅哥非要等你們回來才吃呢。”

倩姐看向弘毅,弘毅臉上微紅:“我中午吃了兩大碗牛肉面,其實還不是太餓。”

“才不呢,我剛才都聽到哥哥肚子叫呢!”天兒大聲道,弘毅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廚房裏響起衆人的笑聲。

倩姐回屋換了衣服,又在小桃紅的幫助下洗了手。此時,屋裏的炕席都已經燒上了,雖然堂屋裏并沒有燒炕,但有兩邊屋子裏的熱氣蒸着,房間裏也暖洋洋的。棕綠色的柳筐裏放這一摞金黃的雞蛋餅,桌上擺着蒜蓉青菜、螞蟻上樹、涼拌木耳以及黃瓜調松花蛋四樣小菜,當然,每人前面還放了一個小碟子,裝着他們自家做的泡菜。

章文慶、天兒弘毅已經坐在了那兒,只有柳氏還沒有出來,天兒在那裏屁股來回扭,顯然剛才那兩張餅并沒有解饞。見她出來了,章文慶一笑:“吃吧吃吧,天兒已經等不及了。”

天兒吞了口口水:“我要等着娘。”

說這話的時候,柳氏正好從裏屋出來,本來的滿腹愁雲立刻都煙消雲散,快走兩步來到天兒身邊:“娘的好哥兒,就沖你這句話,今天也要多吃兩張餅。”

天兒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怯怯的看向倩姐。要說在這個家裏他最愛的,會有些分不出來。弘毅是他的親哥哥那是不用說的;柳氏對他關懷備至,他現在基本已經忘了早先的娘是什麽樣子了,雖然章家上下都不避諱他是過繼來的,他也知道他早先還有個親娘,但印象已經很淡薄了,在他的感覺裏,柳氏就是他的親娘;至于章文慶……在倩姐眼裏那是渣爹,但在天兒眼裏,卻是個很好的父親。這個父親學識淵博,這個父親受人尊敬,這個父親會手把手的教他學字念書。如果說他對早先的親娘還有那麽幾分印象的話,對三房的慶哥,卻是一點印象都沒了,所以章文慶那是紮紮實實的是他爹。

倩姐當然也對他很好,可是這個姐姐卻是全家唯一能下的來手打他屁股的,還是全家唯一會限制他吃食的,所以他最怕的就是這個會給他買很多很有趣的小東西,卻又對他最嚴厲的姐姐了。

柳氏又好氣又好笑:“看你把天哥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母夜叉呢。”

倩姐笑眯眯的看向天兒:“姐姐是母夜叉嗎?”

天兒立刻用力的搖頭,大聲道:“才不是呢,姐姐是最漂亮的!”

倩姐得意的看向柳氏,柳氏用手指往天兒腦袋上一戳,後者立刻道:“娘是最好看的;還有爹爹是最厲害的,哥哥是最用功的!”

“你這個小馬屁精。”倩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好了,我們都這麽好,那你是什麽呢?”

天兒抱着頭想了片刻:“我是最好吃的!”

一屋子的爆笑,這次連章文慶都沒忍住,一口把嘴裏的湯給噴了出來。柳氏笑的渾身亂顫,弘毅一邊笑一邊搖頭,倩姐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只能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喲。

尤媽子又送雞蛋餅來了,一見這景象立刻道:“哎喲,這是怎麽了。”

柳氏指着天兒:“你問問他,你問問他說了什麽。”

“尤媽媽,他們都笑我。”天兒有些委屈,“那人家是有些貪嘴嘛。”

尤媽子摟着他:“天哥乖啊,貪嘴就貪嘴嘛,這不是什麽,來,告訴尤媽媽你想吃什麽,我明天就去給你做。”

“我想吃涮鍋,涮羊肉。”

“這最容易,不過這料卻要你姐姐調呢。”

天兒一擺臉,不說話了,倩姐笑的更厲害了:“哎喲嘿,你還記上愁了,你怎麽偏偏就記我呀,大家都笑你了。你再這樣,我可不給你弄料了。”

天兒掙紮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貪嘴,又有點不甘心:“就姐姐笑的最大聲。”

這一下,章文慶再也忍不住了,立刻笑聲破天,天兒都要委屈死了:“爹爹!”

柳氏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拿着手絹在那裏擦,尤媽子也裂開了嘴,看着這一屋子的歡笑,倩姐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暢,就為了這份歡樂,這份快活,她還有什麽不能做呢?

接下來的兩天章家過的很平靜,只有瑩姐帶着苒姐串了次門,柳氏母女客客氣氣的迎了過來,客客氣氣的把她們送了出去。這次見面雙方平等友好。瑩姐和苒姐是來道謝的,還帶了一雙鞋面,兩個荷包,陣腳細密,做工都是極用心的。柳氏母女招呼她們吃了一頓飯,臨走,又送了一小筐葡萄。

而兩天後,楊繼山終于帶着四處打聽到的消息找了過來:“時間緊,我只打聽出這些,若是能再多些時間,找到府城的關系,也許能再多些,只是,也不是什麽私密的。”

倩姐笑道:“那些私密的哪是咱們能打聽到的?大姨夫這打聽來的已經很好了。那三公子這幾天真的一直在咱們青茗縣嗎?沒有出去?”

“自然是真的,他昨天才在雨前樓宴請了縣令。”

倩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你想怎麽做?”楊繼山走後,柳氏道。

倩姐想了想:“我要先去見一趟王夫人。”

王夫人已經等急了,她本以為章家第二天就要有回信的,誰知道一連兩天都沒個音,王掌櫃勸她不要急,她又怎麽能不急?三公子就在他們院子裏住着不說,那李夫人還日日上門,這一次,還帶了她那兩個姑娘前來。

王夫人本就有些暗火,見了這形式忍不住向王掌櫃絮叨:“以前也沒見她怎麽帶這兩個姑娘過來,現在竟天天來。我看她就想着和那三公子來次偶遇呢,也不想着她那兩個姑娘,是那天仙似的人物嗎?”

“你理她作甚,反正三公子又不會往後院去。”

王夫人嘆了口氣:“我這……還不是心中沒底嗎?你說章家,這到底是個什麽章程啊?”

王掌櫃也不知道,他有心想去催催,又怕适得其反:“你別再擔心了,反正這事我已經寫信給大公子了。”

王夫人一驚:“你、你給大公子說了?這、這……妥當嗎?三公子可是二房的!”

“我想了,這事說給大公子,最多三公子生我的氣,可大公子知道我的難處,總不會讓三公子做的太過。但我若不說,卻是連六公子也得罪了。事情已經這樣,你也別再多想了。”

王夫人哪裏能不再多想?她一面小心的打理着前面三公子的吃穿用度,一面提着心等章家的反應,待有丫頭說倩姐來的時候,她簡直忍不住要在心裏念佛了,不過當她聽到倩姐的要求時,卻愣在了那裏:“你們要見三公子?你,和你娘要見三公子?”

“夫人也知道,鋪子裏的事大多是我娘打理的,我爹,其實是說不清的。夫人就這麽和王掌櫃說吧,看三公子要不要見我們,若是不願,那我們自然也是沒有話的。”

王夫人帶着滿肚子的疑惑把這事說給了王掌櫃,王掌櫃也是一肚子疑惑。他知道章家的生意章文慶就是個擺設,但賣不賣鋪子,其實也不需要說太多啊。不過他還是把這話小心的傳給了王道安,王道安聽了半晌沒有出聲,王掌櫃等了片刻道:“若公子不願見,也是無妨的。”

“你說這話,是那小姑娘傳來的?”

王掌櫃應了,王道安含笑點了點頭:“你下去安排吧。我和她們見面,只是,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王掌櫃連連點頭,王道安又道:“這裏的事,你有給大哥說吧。”

王掌櫃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有心給自己開脫兩句,但見王道安笑眯眯的樣子,又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沒用,最後一咬牙,還是應了。王道安搖搖頭:“不用這麽緊張,我又不是老虎。你先給大哥說了也好,我本來也是想着要給大哥說的,不過是想着要再晚兩天,沒想到你倒提前了。”

聽了這話,王掌櫃差點跪下,正哆嗦着要說上幾句,王道安揮了揮手:“你先去忙吧。”

王掌櫃走了出來,被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他本想讓雙方趕快見面,是死是活也不用他在這裏揪着了,但因為三公子的态度他又不敢潦草了,最後定在了兩天後,還是由她夫人先下了帖子,用的還是為上一次道歉的名義。而在這兩天裏,倩姐則抓緊和柳氏做突擊。她按照上輩子的經驗,模拟着三公子問的話,說的事,然後列出一個個答案,再和柳氏商量,怎麽回答更好。

這一天,倩姐正和柳氏商量着,謝媽子帶着一個帖子過來了:“剛才一品繡房的人來送帖子,說她們東家請咱們姑娘明天到店裏去玩呢。”

柳氏的臉一下變的煞白,倩姐拍了拍她,道:“一品繡房的人嗎?那還說了什麽?”

謝媽子有些疑惑的開口:“哦,那人說他們東家新得了一件好繡活,知道姑娘也愛這個,請姑娘務必去看看。”

她在章家也做了快兩年的活了,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倩姐愛繡活。

倩姐姐過帖子,讓謝媽子先下去了:“娘,你別這樣好不好,不會有事的。”

“怎麽沒有事?這帖子都下了,她一定是知道了。”

想到上次李先生見她的态度和說的那些話,倩姐也覺得八成是這樣了,不過見柳氏此時的樣子,她是不敢說的,只道:“娘,她要真知道了,何必來找我呢,直接去找大姐不就得了?好吧,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知道了,但人家現在規規矩矩下帖子,起碼也說明她沒想過做什麽小動作呀。正巧明天也沒什麽事,我就過去看看吧。”

柳氏皺起了眉:“不能推了嗎?咱們後天還有事呢。”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何必讓人不快活呢?到底如何,我明天去見了那李先生就知道了,也省的咱們提心吊膽的。”

柳氏猶豫的點了點頭。

第二天,倩姐本還想梳個包包頭,穿的喜慶點過去,但想了想,還是穿了件鵝黃色的菊紋上裳,下面配了一條草綠色的掐銀絲百褶裙。梳了個墜馬髻,沒有戴頭飾,就是用不同的頭繩紮了,又配上幾朵小絨花,頓顯俏麗。去掉旁邊的珊瑚手钏,換上翠綠手镯,站在那裏,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小桃紅見了不禁拍手:“姑娘就該這麽打扮呢,以前那樣,總覺得姑娘還小呢!”

倩姐一笑,讓謝媽子叫了車,就帶着小桃紅來到了一品繡房。掌櫃夥計都是得了交代,一見她來,直接就把她領到了後面。倩姐一進去就怔住了,只見那屋裏擺着一個黃花梨折枝貴妃榻,上面點了一個小小的雙盤龍青銅煙籠。在旁邊是一個多寶格,擺着八仙蓮花白瓷碗,琺琅彩嬰戲雙聯瓶,靈芝紋粉彩水呈,再往那邊是一個紫檀木的大屏風。屋裏沒有燒火盆,也沒有炕席,但卻暖洋洋的,倩姐覺得這熱氣是從地面傳來的,想是燒了地龍。

這屋裏的擺設與其說是像一個商人的書房,更像是一個大家閨秀的閨房——雖然倩姐也沒見過真正的大家閨秀的閨房是什麽樣子的,可以她見過的閨房來看,這個當屬第一份。

小桃紅是沒有跟進來的,那引她來的掌櫃也退了出去,倩姐打量了一圈,正猶豫着要不要坐,屏風後面卻出來一個宮裝女子,只見她梳着朝陽五鳳髻,戴着鎏金穿花細金步搖,一條緞地繡花百褶裙,倩姐還沒有細看,就有一種被閃瞎眼的感覺。

她正猶豫着,就聽那女子一笑:“怎麽,倩姐不認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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