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劉念念最?近運氣不太好, 走在路上總是被人堵,先是那個拎不清的木空青,現在是木空青他娘木周氏。
看着眼前幹癟模樣的婦人, 劉念念腦子裏控制不住地想到每次回芙蓉村,這女人就像潑婦一般從村頭?罵道村尾, 渾身一陣惡寒。
小丫鬟春花方才被她給叫去買一些吃食了,眼下就她一個人, 劉念念不知道這婦人要找自己作?甚, 皺着眉頭?滿臉警惕:“不要擋我路。”
誰知木母卻一直盯着她的臉,嘴中自說自話:“啧啧啧, 養的真好, 腰細屁股大的,可要比你兩個姐姐好看多了。”
劉念念吓了一跳,厲聲喝住:“你這婦人,胡說八道什麽,還不快些讓開?, 如若不然, 定要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雖然性?子軟,但畢竟是縣裏富人家的大小姐,自有一身貴氣在,對待一般婦人,還是能鎮得住場面。
然而這木母豈是一般的善茬,對她的呵斥沒有絲毫懼意,甚至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捏着她的下巴瞅瞅她的骨相。
劉念念心中一陣恐懼,更多的是憤怒,一把打落她的手道:“哪裏來的刁蠻婦人, 竟敢如此?放肆。”
“啧,這小脾氣——不愧是被富人家養大的孩子,不像你大姐那般膽小怕事唯唯諾諾。”
“你胡說什麽,我娘就兩個孩子,沒有什麽姐姐,你再胡說我可不客氣了。”劉念念身子有些發抖,但仍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心中的懼意不知何時洩了口子,彌漫心間,讓她心跳得很?厲害。
木母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露出一口稀碎的牙齒,只是她下一秒說出來的話卻足以讓劉念念遍體生寒:“真橫,這性?子像我,畢竟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劉念念這下是什麽也顧不了,啪的一聲就朝木母臉上甩去,這一個巴掌讓原本還在洋洋自得的木母一下子臉冷了下來。
倘若對方真的是富人家千金大小姐,木母被甩這一巴掌,只能乖乖地夾着尾巴做人,但對方是自己親手調換過去的孩子,是這身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豈會任其騎在頭?上。
在她那個家裏,何曾有女兒敢反駁過她,就算鐵頭?和她對着幹的,一個早就變得癡傻,另一個不也是被自己賣了出去。
如今劉念念反手就一巴掌,抽的她兩眼直冒金星,一下子怒火就那麽就蹭蹭地往上蹿。
“小賤蹄子竟然連老母都敢打,虧你還在大戶人家養了這麽多年,居然是這般沒教養,呸——”木母啐了一口吐在地上,看上去粗俗不已,劉念念忍不住心中作?嘔。
但木母方才的那番話早就在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強迫自己挺起背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冷然出聲:“哪裏來的瘋婆子,竟敢冒認我母親,真是豈有此?理,待我叫人來打斷你的狗腿。”
木母卻竊笑不已,一副有恃無恐地道:“你叫啊,你盡管叫,最?好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世,到時候季雲娘那個騷媚蹄子不要你了,你就可以乖乖地跟着我回木家,你親娘我一定會給你找一個好人家。”
劉念念聞言腦袋嗡嗡直響,震撼之餘又氣又怒,剩下的盡是慌亂,腦子裏迅速閃過幾個畫面,包括娘親前段時間對木丁香楚虞她們兩人開?始上心起來,收購她們沒有曬幹的糧食,勞心勞力幫她們跑房子的事情,甚至自己十七歲生辰那天晚上,她和爹二人半夜偷偷出了家門,母親第二天下午才歸來,想來也是去了木丁香那兒吧。
“我不懂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丫鬟很?快就回來,我們兩個年輕人打你一個,總是能占在上風,你若是識趣點趕緊滾開?,不然揍到你沒命。”
木母見她如此?不上道,想着不如當衆撒潑把她的身份給抖出去,但又想着在這之前撈幾筆再曝光身份也不遲,這女兒養在富人家裏,多少?都攢有些錢,先把這些錢弄到手,再把人要回去,轉手找個人嫁了又得一筆彩禮,一舉多得豈不美哉。
“我要是你我就趕緊閉嘴把自己身份掩得嚴嚴實實,這樣還能繼續當你的富家大小姐。”木母咬着牙道,臉上剛才被甩的那一巴掌還在隐隐作?痛,這死丫頭?還真的下得了狠手。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會兒功夫劉念念已經迅速調整好心态,她仔細想了想近日來父母身上發生的一些微妙變化,從劉亨和季雲娘近期的表現,想來身份調換的事情他二人是早就知道了,可卻遲遲沒有将木丁香認下來,那就意味着,他們并?不想讓自己回木家。
瞬間心中豁然開?朗,雖然還是是因為身份的事情覺得難過,但已經沒有先前那般惶恐。
如此?一想,心中就有了數,波瀾不驚地道:“你盡管按照你想法來做,但你想想會有幾人相信你的這些胡說八道。”
木母萬萬沒想到劉念念居然是這個反應,在她的預測裏面,不管哪個女孩子遇到這種情況,都會下意識地妥協,哀求着不要将身份之事洩露出去。
可眼前的這個劉念念臉上并?沒有絲毫的懼意,這和她想象當中相差甚遠。
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瞬間語氣就變了:“念兒,你可得想清楚,我才是你娘親,我們母女分?別那麽多年,娘無時不刻都在——”
劉念念一聽?這自己最?最?讨厭的人在自己跟前自稱娘親,氣得小臉發白,厲聲喝道:“你住口——我娘在劉府,是五味食居的老板娘,你是什麽癞蛤/蟆,也想觍着臉來冒認我娘。”
木母聞言整張臉變得扭曲,語氣瞬間變得冷淡:“劉念念,你別不知好歹,你乖乖聽?話倒還好,你若是繼續認賊做父母,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劉念念冷哼一聲:“你留情面?我倒想知道你是怎麽個留情面的,是把我打成傻子還是直接賣給村裏的老光棍,換來錢供你的好大兒念書。”
木母卻沒把她這話給放在心上,頗有些不以為意地道:“這腦子果然随我,看的倒是通透,但不管你心裏有多不喜歡我,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除非你身上的血流盡了,否則你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木家女兒的身份。我若是你,還不如想辦法,把劉家的錢給弄過來,等家裏有錢了,我自會把你當菩薩供起來。而且我們是一家人,他們才是外人,不然等季家人揭開?了你身份,你還能有什麽好下場?還不如我們兩人聯手,趁着他們現在還沒有覺察,把值錢的東西轉出來,娘幫你藏起來,以後就算被發現了身份,到時也沒了後顧之憂。”
劉念念小臉一白,原來這婦人打的是這樣的主?意,簡直是卑鄙無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滾遠一點,如果覺得剛才那一巴掌還不夠,我可以多送你兩個。”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死丫頭?,你現在不聽?我,到時候有你哭的份。”
見到劉念念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麽好搞定,木母不禁有些着急,不想白白錯過這麽好的掙錢機會。
眼看着劉念念的丫鬟就要返回,木母決定先暫時把這事擱上幾天,眼下這死丫頭?還沒想明白自己的處境,等回去想透了,到時候再出手,應該不會再出差錯。
如此?一想便下了決心,可是自己好不容易來縣城裏一趟,卻要空手而歸,連兩個銅板的馬車錢都賺不上,這讓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看着劉念念攥在手裏的小荷包,眼睛滴溜溜一轉,趁着她不注意沖上去,一把奪過那小荷包就想跑。
可誰知,這小荷包竟像長?在了劉念念手中一般奪也奪不過來。
木母一時發狠,不管不顧就要上前去與她撕咬。
劉念念雖然平時沒怎麽遇到這種人,但自從一見到這婦人開?始,整個人就進入戰鬥狀态,這會兒早就提高了警惕,木母才一動身就知道她想幹什麽,得益于年輕身體靈活,反應快速,她直接将荷包往後一拽順帶給這婦人回了一腳。
木母沒想到劉念念居然這般不留情面,直接将自己一腳踢飛,摔在牆邊上,頓時肚中翻湧,差點就要一口血吐出。
劉念念踢完這一腳,站直身體,面無表情地盯着靠在牆角的不住哀嚎的木母,臉上的表情陰森深沉,與往日一眼看到底的稚嫩格格不入,少?傾,她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不再留給木母一個眼神。
一向陰險狡猾的木母被她如此?狠毒的眼神給盯得吓到一句話都說不出,她有點想不明白同時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眼下的這個,似乎沒有她想象當中的那麽好拿捏。
這邊劉念念還沒走出兩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個高挑的女子。
“當街毆打老人,膽子不小哦。”
擡眼一瞧,只見眼前的女子眼細眉長?神采英拔,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怒。
劉念念呼吸一滞,不知道這人到底在旁邊看了多久,她和木母之間的對話到底又被聽?去了多少??
身後摔在地上的婦人沒有拿得到荷包,還摔了個渾身酸痛,心裏早就在詛咒着劉念念,如今一聽?有人出聲,忙不疊地附和:“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簡直無法無天了——”
話還未說完,發現眼前剛剛出現的這個女子身上服飾是如此?的熟悉,跟當日将她捉拿到衙門的那些人相差無幾,目光再掃到她臉上,頓時吓了一跳。
樂山縣的女捕頭?,這煞星怎會出現在這裏。
過去接近一年了,但木母對袁鳳華還是有些許印象,當日她上門将張鳏夫帶走時,那冰冷又帶着震懾的眼神至今還讓她心有餘悸。
但如今話已說出口,只得順着方才的話說道:“官爺,這小女子當衆毆打我這個老人家,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袁鳳華聞言冷笑一聲:“替你做什麽主?,将她的荷包搶過來給你嗎?”
劉念念和木母兩人聞言臉上血色褪盡,前者是怕方才兩人對話被這人聽?了去,難免會對她的身份起疑,而後者則是因為先前犯過盜竊罪被帶走并?挨了幾十大板,如今聽?到這女捕頭?如此?冷然出聲,吓得魂飛魄散。
木母瞬時間不想鬧騰了,只想着這人快些離去,生怕她又突然找出個什麽理由将自己關?進大牢裏邊,之前那二十個板子,現在想起來,屁股上還隐隐作?痛。
木母被袁鳳華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掃過,渾身不寒而栗,頓時一句話也不敢出聲,不等她出聲就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劉念念沒想到這毒婦居然害怕眼前這位身着捕快服飾的女子,驚訝之餘又有些惴惴不安。
袁鳳華卻沒說什麽,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之後就轉身走了。
劉念念短短兩炷香之內,就經歷了這人生的大起大落,一時之間身心疲憊,原本還想着去肉鋪子那裏找木丁香玩,如今被木母這樣一攪和,也完全沒了心情。
而且一想到自己和木丁香的身份還是被互換過來的,心情一時複雜的很?,也不知該如何自處,心中不禁有些黯然。
往時在外邊受了委屈,心裏難過,總能找到自己的娘親說一說,但眼下發生的這件事情,她哪敢去和季雲娘說。
倘若真如方才木母所說的,自己不是劉家的女兒,往後說不定劉家就不要她了,想到季雲娘往時對她疼愛有加,循循教導,一時之間悲從中來,眼眶一紅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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