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夢境

原本信乃對夏目玲子還保有着好奇,但是現在信乃已經完全不好奇了,甚至于已經不想再牽扯進那些關于玲子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外婆收集了一本厚厚的友人帳,然後孫子再費心費力地将名字一個個送回去,還要附帶着遇到各種各樣,甚至有危險的妖怪和事情。哦,現在又來個莫名的約定和更加莫名其妙的加油信,這外婆是費盡心思地在專門坑外孫嗎?

原本還以為是什麽有用的線索,看着那信件上的[加油!],信乃覺得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他以後要是再聽到哪個妖怪嚷嚷着玲子過來,絕對立刻就轉過頭繞路走。

“其實,還畫了一朵花的。”夏目用指尖指了指那笑臉頭上畫着的一朵類似桃花的小花。

“……”信乃用一種[夏目貴志你是在和我說冷笑話]的眼神沉默地瞥着夏目。那朵花想想都是你外婆閑着無聊随手畫上去的吧,一句加油,一個笑臉加一朵花,這算哪門子的線索?

夏目貴志抿嘴笑着,他又仔細看了看那封信,除了知道眼前妖怪的名字之外根本就毫無收獲,他擡頭看着對面正懶散地盤腿坐着的妖怪,“信裏說你的名字是魇,除了這個之外并沒什麽了。”

“哦。”那妖怪聲音低沉沙啞地回複了一個字,似乎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并不怎麽重要般。

“你還記得你要找的人的名字嗎?”信乃問了出來,問出來後又覺得好像不太對勁,這個妖怪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還能記住那很久以前的人類的名字嗎?

“初,木村初。”妖怪擡了擡頭,烏黑的發絲從耳後垂落扶在了娃娃面具上,隐約可以從那面具眼睛處的兩孔裏看到那妖怪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濃郁的暗藍的眼眸。

夏目和信乃同時愣了愣,只因為這個妖怪回答得太快了。就算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但是那個要去尋找的人類的名字卻輕而易舉地就說出來了。

比自己的名字還要熟悉的名字,一定是屬于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那你能說說關于木村初的更多事情嗎?”夏目繼續問着,僅憑一個名字他們還是無法去找。

“差不多,這麽大。”那妖怪把雙手伸了出來,豎着橫着似乎很認真地比劃了幾下。

“是個小女孩?”夏目看了看那輪廓,雖然寬度看不出什麽來,但那身高并不高,似乎還要比信乃矮一個頭的樣子。

“嗯。”那妖怪緩緩點了點頭。

“就算知道是個小女孩也沒有用啊,肯定會長大的,更何況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信乃倒是有些疑惑了,如果那妖怪是想要找那個小女孩的後代的話,為什麽會對一個小孩子念念不忘的,而且為什麽之前不去找呢,還有玲子……算了,不提她。

“那魇,你是從哪裏來的?”夏目也知道信乃的意思,要找人的話還是先着手地方的好。

妖怪:“土裏。”

信乃:“土裏?你在土裏幹嘛?”

妖怪:“睡覺。”

信乃:“……”

夏目恍然意識到了什麽,“你還記得,你上次醒來是什麽時候嗎?”

那妖怪又被問住了,身體搖晃了幾下,甩了甩頭,“看到玲子的時候。”

夏目和信乃同時震驚了,這不就是一睡睡了幾十年的意思嘛!

“那具體的地名或者位置之類的?”夏目繼續問着,盡管心裏已經有着預感。

“不記得。”那妖怪果然回答得很幹淨利落。

“……”果然是這樣,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那妖怪看着夏目和信乃同時無奈沉默的表情,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他緩緩擡起了右手,寬大的袖子滑落了下來露出那有些青白的小臂,手腕上還系着一根紅繩。

“晚些,我會來告訴你們。”

那妖怪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如同從內髒伸出發出來的聲音般,黑色尖銳的指甲刺入發絲,指尖微微纏繞着烏黑的發絲,在他的周身淡淡地萦繞出了淺灰色的煙霧,透過那面具可以看見那雙暗藍的瞳仁隐隐透出了幽深的光芒。

随後,那妖怪便化為一團灰霧消散在了空氣中。

入夜,那妖怪也沒有再出現再夏目和信乃面前,兩人只當做那妖怪說的晚些是指過幾日,也便睡下了。

夜深了,那熟睡的兩人床邊突然隐現出了暗色的灰影,那人形的輪廓緩緩顯現出來,拖至腰間的烏黑長發披散在肩上,那有着兩角的頭下卻帶着一個看起來很違和的娃娃面具。

那妖怪伸出了手将面具緩緩擡了上來,那面具下的臉俊美陰柔至極,臉頰上有着奇異的圖紋一直蔓延至眼角,那雙狹長的眼裏透着幽深的銀藍光,在黑夜中黯淡地隐現着。

信乃右手上突地冒出了一個猙獰的眼珠,就那麽睜開猩紅的眼瞪着那妖怪的雙眼。

沉默對視了很長時間,村雨的眼又緩緩閉上,隐在了皮膚裏。

那妖怪伸出了手,那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了熟睡的兩人正上方,有什麽淺白色的霧緩緩從兩人臉上浮現了出來,凝聚在了妖怪的手心之下,空氣中也蔓延開一種微妙的香味。

妖怪的手翻轉了過來,那霧也随之被托在掌心,他擡起手湊至嘴邊,微微輕仰着頭張開了嘴,将那霧氣如同食物般一口一口吞咽了下去,直至消失殆盡。

味道很不錯的,美夢呢。

妖怪有些尖利的牙齒輕咬着自己的指甲,狹長的眼慵散着熒光慵懶滿足地微眯着,然後伸出了舌頭有些貪婪地從指尖舔至了手腕,最後唇輕觸到了那腕上的紅繩。

他伸手輕輕在夏目和信乃的上方撫了一下,有什麽暗光像是碎裂般得紛紛灑灑地落在兩人身上,然後卻如同空氣般得消失不見了。

肚子還是很餓,還要吃。

如果有桃子的話,那也好。

那妖怪歪了歪頭,然後将臉上的面具又帶了回去,那白娃娃的笑臉與那灰黑的身影說不出的不相稱。那暗色身影緩緩地從房間裏退了出去,悄無聲息地來又無聲無息地散去了。

這天夜晚,信乃和夏目做了同一個夢。

夢裏是在一座山裏,似乎是躺在一塊石頭上,一聲不吭也不常走動,便就這麽躺着。日出日落,四季交替,時光明明是在一直流逝着,卻又像是并不存在般得靜默着。

有時也會稍微走動,通常是深夜裏多數會到臨近的村莊裏去,有時也會遇到是不知從哪裏新來的小妖怪,或是盛開的桃樹,或是寂靜的枯枝,這些影像很淺淡,不斷循環着卻也未真正沒入眼簾。

直到有個人類小女孩闖了進來。

“你是誰?”

是一個能夠看到妖怪的人類。

并不在意,也并不重要,所以依舊只要默不吭聲地閉着眼躺着就夠。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這個人類的夢境并不好吃而已。

然而那人類不知為什麽從那日起,每日都會興沖沖地跑來說話,她的話很多可以從中午一直說到傍晚也沒有停下,即使下雨也會撐着一把漏雨的破傘跑過來,繼續對他說個不停。就算是冬天裏下着大雪也會裹着破舊的棉衣一步步踩着雪走來,然後在刺骨的風裏一直說到聲音都被冷風給灌啞了,然而說的都只是些人類不足為題的小事罷了。

睜開了眼終于看清了那個人類的臉。

她帶着一個很奇怪的面具,是個白胖胖的娃娃面具,嘴角是一個簡筆畫出來的笑。

時間的流逝似乎緩慢了下來,至少可以分辨出了正午和夜晚,晴天和雨天,深冬和初春。

直到來年的那個秋天,枝葉繁茂的樹蔭,暖融融的秋光,樹蔭遮住了蓋在臉上的光線,然而那陽光仍然如同金色水流般在身上脈脈流淌。

那桃樹不知何時結了果子,那人類的女孩踮着腳尖摘桃子還不夠,還要爬上那樹幹枝桠,去摘那樹冠最頂上的桃子,卻不料腳一個踩空整個人都從樹上落了下來。

他用了些妖力接住了那個人類。

那人類卻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踉跄着爬起身來,如同以前無數次地走到自己面前。

帶着細小血痕的兩手裏還捧着一個桃子遞到眼前。

“你要吃桃子嗎?”

透着面具可以看到那人類墨綠瞳仁裏的光彩一點點沉澱得黯淡下來,妖怪并不懂,也沒必要懂。

他以人類的夢為食,并不吃這些東西。

但是,他卻伸手接過了那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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