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乖順

謝妙蔫巴着過了一天,到了晚上竟是失眠了,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糊睡去,第二日一大早起來時,整個人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在去坤寧宮給衛皇後請安時,衛皇後都注意到她不似平日裏那般活潑,還關心地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謝妙忙打起精神說自己好得很。

該來是還要要來,躲也身躲不掉,很快就到了午後,謝妙午膳也沒心思吃,淩燕還在溫聲細語地勸她再用些。這時,小宮女半夏進門來了。

“姑娘,你可用好膳了?殿下身邊的年平公公在院內等候,說是奉殿下之命,請姑娘入毓徽宮書房。”

“這就來啦,可姑娘還沒吃幾口呢。”淩燕蹙着眉道。

“不吃了,我飽了,這就去吧。”謝妙一把推開了面前的碗,心想伸手縮頭都是一刀,我就不信周珏他真的能将我砍成了不成。這樣想來,她底氣足了些,忙催着淩燕伺候她漱口洗手。

一番忙亂之後,謝妙終于出了門。才走到外院,就見得年平正笑眯眯地站到在院門口看着她。

“姑娘,快些走吧,殿下可在書房等候多時了。”年平恭身一禮道。

謝妙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又回頭看看送到門口來的鄭媽媽和淩燕,見得她兩人一臉的擔憂之色,謝妙打起精神朝她們揮了下手,然後轉身,一臉悲壯地跟着年平往隔壁毓徽宮去了。

毓徽宮同往日一樣,安安靜靜冷冷清清的,一路上遇到的侍從皆都朝着謝妙行禮問好,謝妙只好強顏歡笑,輕着聲音和他們打着招呼。走至書房附近時,還迎面遇上了正從裏面出來的德康。

德康見了謝妙,沒了以前的劍拔弩張,居然微笑着朝着謝妙拱手一禮道了聲“謝姑娘。”

謝妙還了一禮,還極其自然地喚了他聲“德康大哥。”

德康聽得這聲“大哥”愣了神,再擡頭時,謝妙已是随是年平走得遠了。

“這姑娘也不是一直那麽損的,也有嘴甜的時候呢。”德康看着謝妙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書房終于到了,年平停住腳步叩了叩門道:“主子,謝姑娘來了。”

門內好半天都沒有動靜,就在謝妙等得幾乎懷疑屋內沒人時,裏面傳出了一聲。

“讓她進來。”

這聲音有些低沉,聽不出喜怒來。年平忙回身一禮示意謝妙自行進門,謝妙點點頭,然後上前一步将門輕輕推開,又輕着腳步邁進了門。

書房內靜悄悄的,周珏正坐在自己案着,他着一身月白的錦袍,眉眼看起來仍是隽秀得很,只是面上的神情一本正經,儒雅裏更多了一絲古板清冷的感覺。侍女杜衡正站在他的案邊一側,低着頭,好像正在給他研着墨。

“團子,你來啦!”一聲明顯壓低了的聲音自一旁傳出來,謝妙扭頭一看,就見蕭長慕正坐在靠西面的一張案前,見謝妙朝他看過來,他興奮的朝她揮了揮手。

蕭長慕竟然這個時候還在書房,謝妙雖有些意外,但還是朝他點點頭,飛快地笑了一下就轉過了腦袋,心想我今日可要做個知禮的淑女,萬不能分了神。

謝妙輕着腳步走到了周珏的案前,兩膝微曲,颔首低眉,行了個标準的萬福禮。

“謝妙見過殿下。”

謝妙的聲音低低軟軟的,周珏聽得這一聲“殿下”,眼光離了案前的書卷,擡起頭似是有此驚訝地看向了她。

沒聽到周珏的聲音,謝妙只好仍是保持着福禮的姿勢,可等了片刻,周珏仍是沒有動靜,謝妙只好慢慢擡頭瞄了一眼,就見着周珏正看着她似是思考着什麽。

“殿下,謝妙有禮了。”謝妙只好耐着性子又行了一個禮。

周珏此時才想了起來,昨日乍見了自己那長着大尾巴的雕像,心裏火冒三丈,又聽得她佯裝可憐的喊了自己一聲“太子哥哥”,當時一時氣極了,好像說了句“我何德何能,能有你這樣驚才絕豔的妹妹”的話,沒想到這小心眼的丫頭竟記在了心上,這會兒不再喊“太子哥哥,居然畢恭畢敬地喚自己為“殿下”了。

不知道為什麽,昨日聽她喊“太子哥哥”,他聽得煩心,可今日她改了口喚起“殿下”來,他聽來竟覺得十分的刺耳,心裏也添了一絲煩躁。

“起來吧。”他朝她擺了下手的,神情中似有不耐之色。

謝妙聞言起了身,然後站在了一側,也不說話,只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杜衡,将功課給她。”周珏冷着臉道。

“是,殿下。”杜衡輕着聲音答應了一聲,然後拿起案邊的一卷書走到了謝妙的跟前。

“謝姑娘,請随我來。”杜衡極是輕柔着聲音,然後指了指離周珏的書案對面,離得大約幾步遠的另一張案幾。

謝妙心裏明白,這肯定是周珏為自己特的準備的案幾了。她随着杜衡走了過去,又在案前坐了下來。

“謝姑娘,您今日的功課是,将這本書裏的內容從頭到尾抄上一遍。”

杜衡一邊說着,一邊将手中的書放在了謝妙的案前。謝妙低頭看了一眼,待看清那書名時,頓時腦中一陣轟然作響,幾乎忍不住要當場發作起來。

那本書的封面上赫然兩個大字“女誡”,謝妙緊捏着放在案下的拳頭,忍了又忍才控制住沒有當場将書給扔了。當年在謝家書院第一次見到這本書,一時好奇翻了幾頁,待看到“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磚”、“卧之于地,卑之”之時已是心生不喜,待看到“男以強為貴,女以弱為美”她心頭已是火起,一把将那本書給丢到窗外。從此,她見到此類專門為女子設枷鎖之類的書卷都是繞着走,沒想到這周珏竟讓她将本《女誡》抄一遍,竟正是欺人太甚了。

謝妙心中泛着怒火,她擡頭看了周珏一眼,見和對方正坐着案前抱着雙臂看着她,一好整以暇的模樣。謝妙見了他的神色心裏突然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周珏定是猜到自己厭惡這本書,他這是分明是故意的。謝妙明白這一點來,随即調整了臉上的表情,她朝着周珏溫軟一笑,然後低下頭來,拿起一旁杜衡為她準備的紫毫筆,蘸了墨,然後屏息凝神,一筆一劃地抄寫了起來。

對面的周珏目不轉眼地一直看着她,見她剛拿起書時一臉的憤慨不平之色,而後看了一眼自己後,竟是變得安靜下來,還朝他笑了下。周珏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要笑,只見她笑起來時,雙眸微彎,似一對月牙兒,唇邊的梨渦也驀然出現了。

“千萬別被她這乖順的外表給迷惑了,這丫頭慣會做戲。”周珏忙警示了自已一聲,而後收回了眼光,低頭看起了自己案上的書。

書房內靜悄悄的,謝妙的書抄得也甚是認真,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她手寫酸,頭也痛了,渾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可還是強忍着,只指着自己今日好好表現了,周珏能消了氣放過她。

“團子,你累不累?”不知道什麽時候,蕭長慕搬了自己的椅子悄悄過來了,還坐在了謝妙的身側,壓着嗓子輕聲問道。

“廢話,我都寫了這麽多了,能不累嗎,胳膊快斷了……”謝妙白了他一眼,口中小聲嘀咕着。

“那我坐在這裏陪着你寫。一早就聽說你要進書房領罰,我特地挨着沒走,就是想陪陪你的。”蕭長慕道。

“嗯,今日算你有些良心,那日投壺喝酒,你見了大尾巴狼,就吓得丢下我自己跑了,太不夠意思了。”謝妙手上沒停,嘴裏不忘念叨着蕭長慕。

“大尾巴狼?誰?”蕭長慕一時忘了周珏還坐在對面,脫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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