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勾手指 陸凝将她軟乎乎的小手攏到了掌……
沈嬌沒有躲, 小臉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窩在了他懷裏,“還不太困。”
他一向回來得晚, 沈嬌并未刻意等他, 只是睡不着而已。
陸凝勾起她的發絲把玩了起來,低聲問她,“在想什麽?今日入宮,遇到什麽麻煩事了?”
他在大理寺待了一整天,此刻才算閑下來。一般只有發生什麽大事時,暗衛才會禀告于他,是以陸凝并不清楚宮裏的事。
沈嬌搖頭,不論是丁芷蘭的事,還是曾氏的事, 都不算什麽大事,想到他肯定想知道太後的消息, 沈嬌溫聲道:“今日一見,我才發現, 太後娘娘真的很慈愛, 笑起來時, 顯得格外溫和, 她身子骨也算硬朗,瞧着沒什麽大問題。”
只不過她老人家年齡确實大了, 沒坐多久,就倦了。沈嬌沒提這點, 只撿好的說了說。
陸凝聽得認真,也沒打斷她。他得知的太後的消息,都來自暗衛的通報, 不過寥寥數語,或身體康健或患了頭疾,每次都是幹巴巴一句話。此刻,随着小姑娘的描述,他腦海中卻勾勒出了太後的形象。
恍惚間,腦海中便跳出了小時候的事。
他小時候其實很頑皮,雖一出生就被封為了太子,卻是個貓狗嫌的性子,三四歲大時,就很能折騰,整日都不安分,父皇脾氣很好,覺得男娃調皮點也沒事,還時常誇他聰明。
唯有母後時常給他立規矩,不許他太過分,他每次惹了事,都是往慈寧宮跑,唯有待在慈寧宮,母後才不敢跑去念叨他。
陸凝眼眸沉得有些深,控制着沒再回憶,盡管如此,父皇和母後相繼倒在地上的場景還是從大腦深處跳了出來,他們腹部沾滿了血,直到死,都在給侍衛下命令,讓他們務必護好他。
陸凝眼底一片猩紅,身體繃得也有些緊,怕沈嬌瞧出異常,他拉下了帷幔,湊過去胡亂咬了咬小姑娘的唇,低聲道:“不早了,睡吧。”
沈嬌從小到大感受過不少惡意,對人的情緒轉變也很敏感,此刻,她自然察覺到了陸凝的變化,猜到他定然是想起了他的父皇和母後,沈嬌心中不由緊了緊,也不知該如何安撫他。
半晌,她才伸出小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拇指,沈嬌也不知勾住的是他的食指,還是中指,感受到男人溫熱的指腹後,才稍微有些安心。
她勾着沒有放,明明沒有做壞事,她卻緊張極了,一顆心也怦怦亂跳,根本控制不住。
陸凝怔了一下,片刻後,将她軟乎乎的小手攏到了掌心。
盡管沒有旁的親密舉動,這一刻,他卻覺得,她離他很近很近,他周身的暴戾逐漸消散了下去,伸手将小姑娘摟到了懷裏,溫柔的吻,落在了她發絲上。
沈嬌這才悄悄松口氣。
二月初十這日,不少年輕兒郎都被邀到了宮裏,這次其實就是變相的一個相看大會,只不過是讓公主單方面相看而已,靜敏公主和長公主都被喊了過來,皇後想讓她們自己挑選有沒有相中的。
今日被邀請來的,基本都是世家之子,身世都不錯,都已經先過了皇上和皇後那一關。
趙子璋特意打聽過靜敏公主和長公主的喜好,今日便特意穿了一身黑色錦衣,整個人顯得死氣沉沉的,席間,他也沒怎麽說話,最後,自然是如願落選了。
自然也有不少人想尚公主,他們都表現得很是積極,這一世,靜敏公主同樣選了陳家的兒郎,長公主則選了孫啓月的二堂兄。
時間就這樣緩慢走着,見邊疆雖不算太平,戰争并沒有提前爆發的趨勢,沈嬌一顆心稍微放松了些。
不知不覺,天氣就暖和了起來,院中的柳樹也都發了芽,一片綠意。沈嬌院中的花,也都争相綻放了,五顏六色的漂亮極了,每日對着這些花花草草的,沈嬌心情都是好的。
與她的惬意不同,曾氏最近卻有些抑郁,她只覺得心中堵得厲害,她顧忌着韓國公,什麽都不敢做,那日忍不住摔了杯子後,她也着實擔驚受怕了一段時間,唯恐韓國公得知此事後,會直接将折子遞給皇上,要求改立世子。
府裏一有個風吹草動,她就怕得厲害,頗有種驚弓之鳥的感覺。就算她對沈嬌和陸凝很是不滿,也只能忍着,忍久了,可不就出了問題。她最近看什麽都覺得不順眼,動辄發脾氣,她房中的丫鬟,幾乎被她罰了個遍,不是被掌嘴,就是罰跪,丫鬟們自然叫苦不疊。
陸沉是個孝順的,見她郁郁寡歡,還特意請了戲班子,曾氏以往很愛聽戲,這會兒聽着卻覺得沒什麽意思。
她的情緒也格外脆弱了起來,一想到她的小兒子,就忍不住掉眼淚,也不知道上天為何這般懲罰她,她對韓國公的恨意都加深了許多,有時候甚至會懷疑,是不是他親手殺了她的小非寒,才給外室子騰了位置,偏偏她一個婦人,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等着長子襲爵。
陸琪并不知她的痛苦,依然我行我素,時不時跑到沈嬌那兒坐坐,卻不知她的行為,更是刺激了曾氏。
曾氏僅有這麽一個女兒,見她胳膊肘往外拐,心情更加煩悶了,今日,用完午膳時,聽說陸琪不僅又去了沈嬌那兒,還留在骊水堂用了午膳,她心頭的怒火怎麽都壓不住。
她直接讓人将陸琪喊了回來,丫鬟來到骊水堂時,陸琪才剛吃飽喝足,正心滿意足地與沈嬌一起撸小白兔,見曾氏喊她回去,她還以為母親有什麽事。
誰料她剛進屋,母親就冷冷掃了她一眼,道:“跪下!”
陸琪還是有些怕她的,見她臉色這般難看,慫慫跪了下來,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幹嘛要罰我跪下?母親讓我學規矩我都一一學了,讓我學管賬我也老實學了,就連您不讓我亂跑,我都從了,最近都沒出過府,母親還有何不滿的?”
她不問還好,一問,曾氏的怒火就冒了出來,“我有沒有說過,讓你不許總往骊水堂跑?你卻置若罔聞,今日竟還留在骊水堂用午膳,她沈嬌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竟讓你對她這般言聽計從?”
陸琪不高興地皺了皺眉,“誰對她言聽計從了?我只是去她那兒坐坐,怎麽就礙了你的眼?她和二哥的親事,還是您親自向太後求來的呢,既然不喜歡她,當初您幹嘛選她?人都嫁了進來,您又擱這兒挑刺。”
“挑刺”兩字,深深刺中了曾氏,她的怒火騰地就冒了上來!她挑刺?怎麽就成了她挑刺了?
原本是她選的沈嬌不假,她以為沈嬌是個好拿捏的,結果呢,卻娶回一個祖宗,陸凝護着也就算了,韓國公也不許她苛待她,仿佛她就是惡婆婆。
她怎麽就苛待她了?自打她與陸凝成親,沈嬌不過為她布了一次菜而已!她什麽規矩都不曾給她立過!
曾氏滿腹委屈,見女兒竟也這般埋怨她,氣得都有些站不穩,她指着陸琪,一字一句道:“好好好,你既然這般喜歡她,以後你就只認她吧,別要我這個母親了,你給我滾,滾出去!從此以後,我沒有你這個閨女!”
陸琪還從未見她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吓得不輕,她哪敢離開,哭着抱住了曾氏,死活不肯走。
曾氏狠狠推了她一把,沒将陸琪推開,她也哭了起來,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我怎麽就這麽命苦?親生女兒都不理解我!我幹脆一瓶毒藥下肚,死了算了。”
陸琪哪見過這陣仗,快要吓死了,唯恐她真尋死,抱着她哭道:“我不再去骊水堂了,母親,您別哭,我真的不去了。”
陸琪雖然不懂母親在想什麽,卻真的被曾氏吓到了,她也不敢再去找沈嬌了,接連幾日都沒再來,原本兩人還說好了,要給小紅狐做個新窩,見她遲遲沒來,沈嬌還讓白芍去打聽了一下消息,看看她是否病了。
見陸琪好好的,白芍也沒往她那兒跑,而是仔細打聽了一下近幾日的事,果然被她探聽到一些消息,她回到骊水堂後,便與沈嬌說了說,見是曾氏不許陸琪過來,沈嬌也懶得操心了。
陸琪不來,她反而清淨一些。
轉眼就到了上巳節,提前幾日時,趙紫璇就約了沈嬌,要與她一起去郊外游春,裴珠也想與她們一道,便提前約好了見面的地方。
沈嬌到時,趙紫璇竟已經到了,此刻,正坐在湖邊的涼亭裏,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綠色高腰襦裙,滿身都透着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瞧見沈嬌她就連忙擺了擺手。
沈嬌含笑朝她走了過來,因日頭有些曬,白芍還為她打着遮陽傘,直到沈嬌走到涼亭內,白芍才收起傘。
趙紫璇笑道:“我帶了許多好吃的,咱們一會兒玩累了,可以敞開肚皮吃。”
她俨然就是個小吃貨,亮晶晶的眸子已經迫不及待看向了食盒裏的食物,還不忘對沈嬌炫耀道:“這幾樣吃食,都很難買到,昨天我讓丫鬟排了許久的隊呢。”
沈嬌不由彎了彎唇,“那你多吃點。”
上巳節時,男男女女不僅會出來游玩,還會祭祀宴飲,這一日,也是男女約會、互訴衷腸的日子,未婚男女往往會互送蘭草,蘭草有驅邪之效,在上巳節時,十分受歡迎。
趙紫璇将自己的蘭草往一旁放了放,問沈嬌,“你的蘭草呢?準備了沒?一會兒是不是要送給表姐夫?忘了問你,姐夫會來嗎?”
沈嬌并沒有準備,她也不知陸凝會不會來,他一向忙,以前沈嬌不清楚他的身份,都不敢打擾他,這會兒更不敢了。
兩人正說着話,裴珠就在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她的妝容十分精致,身上的衣服也異常華貴,布料是最上等的雲錦,衣擺處還繡着一顆顆珍珠,她本就生得漂亮,這樣一打扮,瞧着很是明媚動人。
沈嬌和趙紫璇同樣很漂亮,三人聚在一起時,幾乎吸引走了全部人的目光,好幾個男人都癡癡望着她們,也不知道究竟喜歡哪一個,只覺得她們待在一起時,太養眼了。
趙子璋今日休沐,本來在書房裏待着看書,卻被張氏趕了出來,他許久不曾到處轉悠過了,幹脆來湖邊瞧了瞧,來到後,卻發現表妹和自家妹妹,被一群野男人盯上了。
這些人,趙子璋大多都認識,有不少都在國子監讀書,他警告地掃了他們一眼,大家這才知道,其中一個是他表妹,另一個竟是他親妹子,知道趙紫璇和沈嬌一個已經成了親,一個快要成親後,大家倒也沒再亂看了,畢竟她們三個中,唯一一個沒有婚約的并不好惹。
趙子璋剛敲打完同窗好友,趙紫璇就瞧見了他,她沖趙子璋招了招手,趙子璋朝她們走來時,趙紫璇道:“我哥竟然也來了,往年他很少出來的,莫不是瞧上哪個小姑娘了吧?你們幫我瞅着點,看看他有沒有特別注意的。”
她向來這麽個性子,有什麽說什麽,裴珠還挺喜歡她的,聞言笑了笑,“想知道他有沒有喜歡的,直接問不就好了?”
趙紫璇搖頭,“你不了解我哥,他根本不可能與旁人說他的事,嘴巴嚴着呢。”
趙子璋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绛紫色衣袍,他面冠如玉,氣質出塵,裴珠不由多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的鳳眼中,多了一絲欣賞。
察覺到她的目光時,沈嬌心中不由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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