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親愛的混球

姜允細細一琢磨,問三胖:“是不是只要放了那個被收押的牧民,他們就不會繼續鬧事?”

三胖嘆了口氣,答道:“治标不治本,這兒的牧民積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沒混進營裏的時候住在牧民家,他們聽說我是來殺洋鬼子的,連飯錢都不肯收我的,都盼着朝廷派人把這些洋兵趕出國界呢。”

姜允很詫異,忠君報國的多數是寒窗苦讀的仕人,連京城的老百姓,多數都不太關心那張龍椅上坐的是什麽人,沒想到邊塞的百姓卻對外敵入侵如此激憤。

“他們為什麽對伊爾薩有這麽大敵意?”據姜允了解,自從伊爾薩占領了這片土地,趕走了大楚的地方官,這一片的百姓連賦稅都免了,照理說,利益上沒什麽沖突。

“您是沒瞧見,底層的那些伊爾薩士兵,是怎麽羞辱牧民的啊!”

三胖義憤填膺的告訴他:“士兵只要有外派任務,一出集中營,一夥人就先選幾戶牧民家吃個飽,把人家裏能捎上的貴重財物都帶走!”

姜允蹙眉:“不是有條款,嚴禁士兵騷擾百姓嗎?”

三胖搖搖頭:“那管什麽用,伊爾薩的條款是分優先級的,優先照顧伊爾薩公民!

牧民找上管轄區的長官,長官都向着他們自己人。牧民間發生沖突還能依法懲治,但要是牧民跟伊爾薩人發生沖突,那咱牧民就連條狗都不如。”

三胖忽然想起什麽,疑惑的補充道:“但有一點是平等的,那群士兵不敢侵犯牧民家姑娘,還挺邪門,這思想覺悟都快趕上我胖爺了!”

姜允苦笑着搖搖頭:“這很正常。”

三胖驚訝的看向軍師。

姜允低聲解釋:“如果不強行限制下層士兵的獸行,很可能引發牧民家的姑娘死亡率急劇升高,這會導致那些注重紳士禮儀的伊爾薩上層,沒機會跟姑娘‘合理’發生關系。

貴族由于身份舉止的限制,不方便跟下層士兵搶女人,所以才強行約束下層士兵的行為。

只有直接影響到上層的利益,才會出現這種執行力極強的平等條款。”

三胖細細一琢磨,豎起拇指贊道:“軍師看得通透!”

姜允擺擺手,對他道:“不管怎麽說,這事你得想方設法壓下去,先下達一份文件,要求從輕處分那個牧民,盡快把他放出營。”

三胖:“就算這事能壓下去,牧民的怨憤也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點,楊将軍已經把暗殺帝星的計劃告訴我了,您瞧這事啥時候能辦妥當?人找着了嗎?要是殺了帝星能勝仗,那才是治本!”

姜允心頭一咯噔,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含糊道:“差不多了,你先去把這事辦妥了,帝星的事,我會處理。”

三胖有些心急:“您可得麻利點!外頭真是火燒眉毛了!找着了帝星,您老也甭操心,通知我跟楊将軍動手!”

“知道了。”姜允莫名的心慌煩躁,打發走三胖,快步回到洛戈身旁。

回到他身邊,姜允就安心了。

感覺自己心裏藏了只魔鬼,他不敢面對,自欺欺人的用塊爛布遮住心裏的威脅,假裝什麽都沒有看見。

宴席結束,姜允跟随領班整理好宴會廳。

下了職,姜允心事重重,偷偷鑽進露天陽臺,靠着欄杆,仰頭看夜空寧靜的繁星。

不知過了多久,姜允直起身,心裏那只魔鬼已經昭然若揭,他無法繼續拖延。

轉身走下樓,去守衛室問那個紅胡子士兵:“軍爺,上回勞煩您稍帶的黑礦石找到了嗎?”

“早帶來了!”那紅胡子見着姜允一臉興奮,急忙鑽進狹窄的守衛室,從儲物櫃下撈出一小塊包裹,遞給姜允:“我還以為你不要了呢!”

姜允面色沉重的接過包裹,這裏頭包着的,是用來确認帝星身份的最後一塊材料。

“謝謝。”按約定,姜允将餘款付給那守衛,帶着包裹轉身離開。

上樓時,姜允無意中發現,一道陰影投射在扶手上,他疑惑的擡頭看,三樓的拐角竟然站着個熟悉的身影。

是洛戈殿下。

像是在等人,洛戈雙手抄兜,耐不住好動的性子,百無聊賴的用腳尖輕輕踢踹拐角的石柱。

姜允迅速将手裏的小包裹揣進兜裏,快步的走上樓,準備向皇子問安。

洛戈警覺的發現有人靠近,淡金色淺瞳沖樓下斜睨一眼。

發現來人是傻軍師,洛戈立刻昂首挺胸,若無其事的朝樓上走去,假裝自己只是剛好路過男仆的寝室層。

姜允順着洛戈的心意,快步走上樓,假裝與殿下偶遇。

“晚上好,殿下。”

洛戈停下腳步,回頭居高臨下注視他,目光一如既往的高傲,又藏不住那種“終于等到了哈哈”的驚喜感。

那神色稚氣未退,讓姜允莫名有些心酸,鬼使神差的輕聲問:“您在等我?”

“怎麽可能!”洛戈猝不及防,沒想到會被傻軍師看穿,神色略有些驚慌,惱羞成怒的揚起下巴,呵斥道:“別胡思亂想了,膽小鬼,這麽晚不回寝室,瞎轉悠什麽?城堡裏也有宵禁,領班沒告訴你?”

第一次,姜允無心跟混球殿下針鋒相對。

這家夥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他,其實,他一直都知道。

只有在今夜,姜允心裏清楚,他一直以來不想面對的事情,再也藏不住了。

兜裏的那塊黑礦石,敲響了離別的警鐘。

姜允靜靜看着洛戈的雙眼,回憶翻江倒海。

如果時間一定要帶來離別,在風浪來臨之前,他不想留下遺憾,他想把該說的全都說出來——

“我喜歡您送我的那枚胸針,明天就帶給您看。”

“嗤……”洛戈不屑的別過頭,臉頰浮起絲窘迫的紅暈:“誰送你胸針了?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姜小姐?白日夢做夠了,就趕緊進屋睡覺。”

姜允點點頭,擔心洛戈看見他發紅的眼眶,立即低頭一鞠躬,快步繞過洛戈跑上樓。

“喂!”洛戈在身後開口。

姜允慌忙擦掉眼前的水霧,回頭看向樓下,“還有什麽吩咐麽?殿下。”

洛戈站在階梯下,仰頭注視姜允。

他光滑的金發有幾縷落魄的挂在額頭,一雙迷離的淺瞳裏難以掩藏着稚嫩的埋怨:“你還沒有跟我說晚安。”

姜允忽然眼眶發燙,用力抿着嘴,連續幾個深呼吸,終于壓抑住心底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顫抖着嗓音回答:“晚安,殿下。”

再見了,我親愛的小王子。

在眼淚劃過臉頰前,姜允轉身沖進昏暗的走廊。

回到卧房,鑽進被子裏,等待情緒平複。

許久,他緩過神,麻木的起身,自枕頭下翻出一張小布塊,那上面的血液已經凝固發黑。

姜允擺好龍脈命盤星陣,推演了一夜,重複蔔算七次,結果卻沒有改變——

安德烈确實是龍脈星宿之一,卻不是帝星,而是天府一脈。

這個答案,并沒有給姜允帶來太大的震驚。

其實心裏早就很清楚,只是一直裝糊塗。

帝星是誰,根本不需要推算,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明白,刻意逃避,只為了那份不能見光的龌龊本能,無法抗拒的,想要守護那個人。

——

謝三胖不知文書應該怎麽寫,擔心露陷,只能裝病,借機請來姜允幫忙起草。

姜允一夜未睡,又透支靈力,雙眼通紅,神色麻木。

三胖被他憔悴的模樣吓着了,茫然的詢問:“公子?您這是怎麽了?”

姜允一激靈,像是深怕他問出什麽可怕的問題,僵硬的回頭道:“沒事”。

三胖點點頭。

二人無聲相對,三胖沒讀出姜允的心思,不多時便輕聲詢問:“對了,帝星的事……”

“別問這些!”姜允冷不防呵斥一聲,回頭見三胖一臉迷茫,只得強作鎮定的解釋:“我會跟七爺商議計劃。”

三胖眼睛一亮:“七爺就在外頭啊!您等着,我喚他進來!”

三人終于到齊了,姜允恨不得掐死三胖,沉默而煩躁的坐在書桌旁,不斷重新起草,故意不搭理身後兩個人。

“軍師找着帝星了!”三胖欣喜的告訴七爺。

七爺對他比了個噤聲手勢,擔憂的看着姜允微微顫抖的背影。

自進屋後,姜允連頭都沒回,七爺猜出他情緒不對勁,輕手輕腳走到姜允身邊,一言不發看着他。

姜允餘光看見七爺靠近,卻繼續假裝在思考文書,埋頭慌亂的揮筆。

三胖有些心急了:“姜公子!文書您先擱着吧,咱把重要的事兒先商量好喽!”

姜允啪的一聲将筆拍在桌子上,神色倔強的轉過身,像是等待二人的審問。

三胖終于察覺不對勁,被姜允的态度吓着了,一臉莫名的看向七爺,用口型詢問:“這是怎麽了?”

七爺沖他搖搖頭,示意他先別說話。

沉默的空氣變得無比壓抑,七爺和三胖守在姜允身邊,一言不發。

許久,見姜允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七爺輕聲問:“帝星……是伊爾薩皇子吧。”

姜允身子一緊,擡起頭,像刺猬一樣狠狠瞪七爺一眼,一旁的三胖一頭霧水。

七爺深吸一口氣,注視着姜允,嗓音溫和的回憶道:“昨天,一群牧民在集中營外鬧事,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妪。

我帶人把他們驅趕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訓斥那群年輕漢子:‘為什麽讓老人打頭陣?一群縮頭烏龜!’

那個老妪卻反過來訓斥我,她說她兒子在淮海那一戰就義了,她是英雄的母親,憑什麽不能打頭陣!

阿允,你想看你爹娘像她那樣,拄着拐杖跟洋鬼子拼命嗎?

你肩上不只是你姜家數百口人命,還有大楚的無數子民。咱們要沒這點擔當,往後千百年,咱漢人的血脈都會成為低等肮髒的代名詞,去給洋鬼子當奴隸。”

姜允緩緩閉上眼,顫聲回答:“你用不着跟我講這些,我知道該怎麽做。”

七爺垂下眼眸,鷹隼般狹長的雙眼失去了往日的銳氣,他擡手搭上姜允的肩膀,哀聲道:“我從前就見過星盤典籍裏的記載,但凡擁有帝星的宰星,無一例外,都是一生對帝星愚忠。

我猜想過,這恐怕不是巧合,而是無法抗拒的本能,是命數。你已經見到了帝星,我知道,這對你來說……肯定很困難。”

姜允再難抑制心中的傷痛,擡手捂住雙眼,壓抑着哽咽,嗓音低啞的質問:“七爺,你說,為什麽倒黴的總是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老天爺要這麽折磨我?

我寧可…寧可像峰子那樣,什麽都沒得到過,什麽也不想争取,也不用對那麽多人負責。”

姜允從兜裏翻出個物件,捧給七爺看,臉上浮起單純的笑意,顫聲開口:“你看,這是殿下送我的…聖誕禮物,還有、還有這個懷表,也是他送的,他不讓別人欺負我,不讓別人搶走它,親手給我戴上了……”

見七爺沒回話,姜允懇求似得繼續呢喃:“他昨晚站在樓梯口,等我半個鐘頭,只為了跟我說一句晚安……”

七爺垂下眼眸,沉默須臾,無奈的開口:“我理解你的難處,也很想幫你,但伊爾薩的皇子身手了得,我們根本近不了身,你是他的宰星,他只信任你,只有你能對他下手。”

姜允一哆嗦,被灼燒似得,猛然打開七爺的手。

強忍着淚水,他的臉皺得像初生的嬰兒,終究,還是崩潰的咧開嘴,仰頭嘶聲嚎啕:“求求你們……我…下不了手!”

——

“喂!你還沒跟我說晚安。”

“晚安,殿下。”

相聚仿佛就是為了離別。

在命運帶來無可挽回的遺憾之前,如果時間能多停留一刻,我想再對你說一次,晚安,我親愛的混球殿下。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