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喬文和關真寶已經很長時間沒聯絡。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命運的玄妙,誰能想到,才短短不到一年,關真寶就從一個靠變賣祖産過日子的落魄少爺,搖身一變成為港城新晉才子。

接到喬文的電話,關真寶顯然很驚喜:“阿文,你找我有事?”

喬文笑:“大作家,恭喜你的小說連載結束。”

關真寶道:“哎呀,別叫我大作家,怪不好意思的。”

喬文道:“你現在本來就是大作家,有什麽不要意思的。”

關真寶笑道:“也就是運氣好,要不是因為阿南和你,我也沒有靈感寫出這部小說。”說着,又弱弱問,“對了阿文,阿南知道我是以他為原型,有沒有不高興?”

喬文道:“他哪能不高興呢?就是不愛看字,每天讓我給他口述。”

關真寶大笑:“他又不是靠讀書寫字吃飯的,你就別逼他看字了。”

喬文:“……”難道他逼陳迦南讀書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了?他輕咳了一聲,道,“我打電話給你确實想問你一點事。”

“你說你說。”

喬文:“我和阿南準備投資拍電影,就想着幹脆直接用你這本小說改編,所以問問你的電影改編權有沒有售賣出去?然後想邀請你做編劇。”

關真寶大喜:“真的嗎?你們要拍我這部小說?那可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的電影改編權還沒賣嗎?”

關真寶:“還沒呢,不過我聽報社劉老板說好幾家電影公司在問,他想對比一下條件再買。要是你們想買,我就讓他直接賣給你們。”

喬文聽到他說還沒賣出去,原本是很高興的,但是再聽到後面的話,頓覺不妙,皺眉問:“你別告訴我,你這篇小說已經被報社買斷了吧?”

關真寶顯然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回答得還挺歡喜:“是啊,原本我是千字五十的稿費,但連載到一半,劉老板直接給我十萬塊買下了所有版權。十萬呢,我長這麽大,第一次靠自己賺這麽大一筆錢。說起來,我運氣真是不錯,遇到劉老板這麽爽快的人。這樣吧,我明天帶你去見他,讓他把電影改編權轉讓給你們。”

喬文伸手揉了揉額頭,默默嘆了口氣,心道這位前闊少,又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萬惡資的本家這套路,真是幾十年沒變過。

不過這也不能怪關真寶,十萬在這個時代委實是一筆巨款,他一個年紀雖不算小但也确實是初出茅廬的單蠢青年,遇到有人拿十萬買他的作品,只會覺得別人慧眼識珠,哪能想到人家是在坑他。

殊不知,一本火爆全城的小說,光是接下來幾年出版版稅就不止十萬,更別提電影電視劇。

不過在電話裏,他也沒和關真寶多說,畢竟要讓這空有才情卻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少爺知道自己被坑,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他回到屋內,陳迦南還舉着英文卡片大聲朗讀着,頗有幾分頭懸梁錐刺股的架勢。看到他進來,随口問:“怎麽樣?”

喬文聳聳肩,無奈道:“關大少爺把小說版權轉讓給了報社,現在這小說除了署名權,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陳迦南雖然腹中學問空空,但也聽得出這事兒不對:“為什麽?”

喬文笑道:“老板給了他十萬,他覺得挺多的,還感謝人家呢。”

陳迦南嗤了聲:“關大少爺能安穩活到現在,也算是奇跡了。”

“我明天跟他一起去報社看看再說吧。”喬文爬上床,見他放好卡片,卻沒有離開的架勢,不禁奇怪,“你不回去睡?”

“嗯,這……就回去。”陳迦南看了看他,仿若慢動作一般,緩緩下床。

喬文鑽進薄被中,看着他半晌才挪動一步,一雙黑沉沉眼睛,還悄咪咪朝自己瞟,暗笑了笑,佯裝随口道:“要不然你就睡這裏吧。”

原本在蝸牛移動的陳迦南,雙眼一亮,頓時化為旋風閃電,一骨碌跳上床,鑽進他的被窩中,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

喬文見他身體崩得筆直,無聲笑了下,伸手将電燈關上。

室內陡然暗下來,一切細小的聲音被放大。

陳迦南聽着旁邊的呼吸聲,心髒又止不住狂蹦亂跳。生日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他再沒有和喬文同床共枕過。畢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了,好像找不到理由再睡一起,他也不意思主動幹這事,怕萬一對方看出他心懷不軌。

但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心裏還是很渴望的。所以剛剛喬文主動提起,他簡直要欣喜若狂。

而且他很确定,現在這樣跟喬文睡在一張床上,感覺跟以前大不相同。

就……特別的心癢難耐抓心撓肺,卻又不敢亂動。

喬文原本是想快速入睡的,無奈這家夥的心跳聲在夜色中如擂鼓一般,清晰入耳。

他嘆了口氣,伸手隔着被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胸膛,道:“南哥,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張床,不用這麽緊張。”

陳迦南:“???”這麽明顯的嗎?

喬文又說:“如果實在睡不着,就起來看兩頁書。”

陳迦南那旖旎心思立馬消退打扮,趕緊打了個哈欠:“當然睡得着,我都困死了。”

知識就是力量——果不其然,幾分鐘後,擂鼓般的心跳變成了深沉的呼吸。

喬文在黑暗中無聲笑了笑,将手從他胸膛上移開,也睡了過去。

港城的冬日雖然跟北地相去甚遠,但到了十二月底,也頗有幾分涼意,這涼意恰到好處,十分有益睡眠。

然而翌日早上,喬文卻是被熱醒了。

原因無他,只因為火爐似的陳迦南,不知何時手腳并用将他熊抱在懷中。熱還只是其一,後腰下被個硬東西頂着才是大事。

他推了推陳迦南:“南哥,去放水。”

陳迦南迷迷糊糊醒過來,看到自己動作,頓時心虛地将人松開。

喬文翻過身,故意朝他下方看去。

這家夥竟然還害羞起來,覺察他的目光,趕緊用手捂着,面紅耳赤道:“那個……正常反應。”

喬文笑着點頭:“嗯,年輕人都這樣。”

之後,陳迦南占用了廁所半個小時,至于做什麽不言而喻。

昨晚接到喬文電話的關真寶,幾乎興奮了一夜。與喬文見面後,立馬将熬夜想出來劇情改編的點子,跟他說了一遍。

喬文對他的想法很是贊賞,就是不知道這小說的版權還能不能拿回來。

果不其然,關真寶帶着他見到那位劉老板,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後,劉老板當即苦着臉道:“關少,您推薦的朋友,我們當然是優先考慮,但是你們确實是來晚了。我們已經和騰興影業談好,馬上就要簽合同。他們是大公司,如果我們中途反悔,以後就沒辦法再合作了,還希望關少能理解。”

這位報社老板四十多歲,戴着一副玳瑁框眼鏡,文質彬彬,看起來像個文人,他确實是文人出身,只不過文人做得不如何,文人的生意倒是做得很不錯。

“啊?”關真寶急道,“那您跟他們說,就說原作者不答應。”

劉老板道:“關少,您是文人,不懂這些我理解。但市場有市場的規矩,您的作品現在屬于我們出版社,對方是知道的,這個說辭沒有用的。”

關真寶聞言,一臉愧疚地看向喬文。

喬文早料到是會有這一出,不管他們和所謂的騰興影業有沒有談好,為了提高價碼,都一定會這樣說。

因為有所準備,所以也不急,他笑了笑,道:“既然劉老板還沒簽合同,我們在騰興影業給出的價錢上加百分之二十,您看如何?”

劉老板讪讪道:“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誠心的問題。”說罷,還看了看關真寶。

喬文心下明了,業內交易的價格都是保密的,原作者并不會知道自己值多少錢,但如果賣給作者朋友,價格必然就不再是秘密。因而哪怕他出價比別家高百分之二十,劉老板也不可能賣給他。

他點點頭:“劉老板做生意講誠意,小弟很敬佩。不管怎樣,您要是改變主意,随時打電話給我。”

“好的好的。”劉老板連連點頭,又客套了幾句,親自将人送出了門,尤其是對關真寶,那叫一個殷勤熱絡——這麽大一棵搖錢樹,能不殷勤麽?

出了報社,關真寶耷拉着一張倒黴臉,垂頭喪氣道:“阿文,我不知道你們要拍電影,不然也不會把版權全賣給劉老板。”

喬文看着他笑道:“真寶,你是作家文人,作品就是你的孩子,都是無價的,千萬不要因為眼前的利益,就把所有權永久轉讓給別人。你看,《勇闖天下》本來是你的作品,現在卻不由你說了算。劉老板是生意人,不是活菩薩,給你十萬買斷,不是因為他爽快,而是因為你的作品遠遠不值這個價。”他頓了頓,與繼續,“一個好的電影原創劇本就價值幾萬,你這個已經有大量讀者的暢銷小說版權,要比劇本更昂貴,而且你要相信自己的才能,你的小說一定會成為經典,拍完一次過幾年又可以再拍,更別提還有源源不斷的出版版稅。劉老板拿十萬塊買斷你的小說,能賺到的錢是十萬的不只多少倍。”

關真寶這回倒是反應地挺快,驚愕地看着他:“所以劉老板是在坑我?”

喬文輕咳了一聲:“也不能這樣說,畢竟你情我願的事。”

關真寶憂傷地嘆了口氣:“那就是我太傻了。”

喬文笑:“不管怎樣,先想辦法把版權收回來才是,以後再轉讓版權,要有一個年限,不能讓人把你的作品永久買斷。包括我們。”

關真寶點頭:“我知道了。”又猶疑道,“但是已經簽過了合同了,還能收回來嗎?”

喬文問:“你《勇闖天下》第二部 ,有開始創作嗎?”

“第二部 ?”關真寶茫然地搖頭,“小說已經結局,沒有第二部的。”

喬文笑道:“不管有沒有,現在都可以有。”

“啊?”關真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喬文道:“我明天幫你安排一個采訪,你告訴記者正在創作《勇闖天下》第二部 ,對方問你在哪裏連載,你就說有幾家報紙在洽談,還沒确定。你是劉老板的搖錢樹,這部小說讓他的報紙銷量暴增一倍。他要是知道你準備寫第二部,肯定會馬上找你來談。到時候你就開條件,讓他把版權賣回給你,你才答應繼續在他報紙連載,将出版版權交給他。你現在是他的搖錢樹,他大概率會答應,不過贖回的價錢應該會比你賣給他高很多。”

關真寶點點頭:“那倒是沒關系,畢竟人家是生意人,只要能談成就行,就當花錢買教訓。”

喬文笑:“你能這樣想就好。”

關真寶嘆了口氣:“還是阿文你有辦法,要不是你,我現在可能已經敗光家産,被管家趕出來上街要飯。”

喬文笑:“真寶,你是真正有才華的人,千萬不要妄自菲薄。”說罷,他看了下腕表,道,“今天上午南哥有在片場拍戲,你要不要去探個班?”

關真寶驚訝:“阿南去當明星了?”

喬文失笑:“那倒沒有,他是去給電影做武指,帶着兄弟們去當龍虎武師,也算是入行學習。他那一身武藝,做武行也算是物盡其用,總比打架鬧事好。”

關真寶點頭:“沒錯。”

兩人趕到片場,正在拍一場跳樓戲,因為在拍攝當中,喬文沒上前打擾,沒見到陳迦南在導演身旁,又搜尋了一下周圍,依舊沒見他的身影。

正疑惑着,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頭朝正在拍攝的三樓窗口望去,那個正倒挂窗戶的人,不是陳迦南還能是誰?

他趕緊抓了一個在旁圍觀的小弟,低聲問:“怎麽回事?”

小弟捧着嘴小聲回道:“這場戲是南哥設計的,但是其他武替都做不了,他就自己親自上陣了。”

喬文眼皮子一跳,只見三樓挂在窗口的人,接住窗口扔出來的一個襁褓,順勢一個前翻,在空中轉了一圈,抱着襁褓落在地上的海綿墊上。

因為周圍有燈箱之類的雜物,跳樓時哐哐作響,胡亂紛飛。

砰地一聲落地後,周圍的工作人員,立馬圍上去查看情況,吓了一大跳的喬文趕緊往前沖,扒開人群,看向倒在墊子上的人,問:“南哥,你怎麽樣?”

陳迦南揉着膝蓋,擺擺手道:“沒事沒事。咦,小喬你來了?”又大聲問導演孫大宇,“導演,怎麽樣?”

孫大宇欣喜道:“完美!阿南你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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