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這麽巧,你也在稅務局。”
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的人, 初心看過去, 狐疑的目光。
童宇骁額頭有汗, 襯衫領口微微有些淩亂,很不符合他平日裏幾乎強迫症似的風格。
她不由多看幾眼, 看到他右手捏着車鑰匙, 左手空無一物。
“童總, 來稅務局辦事?”初心看了看身旁的江衡, 他也是奇怪的表情, “還是來找江老師的?”
後面半句明顯的試探語氣。
童宇骁淡淡的“嗯”一聲,略有點不自在,他低頭把車鑰匙放進口袋,不知道怎麽開口。
江衡愣了愣,他“嗯”什麽?又不是來找自己的。
江衡正糾結要不要戳穿他, 低着頭的男人忽然笑了,改口改得猝不及防,“不是,不是來辦事,也不是來找江衡的。”
說完, 童宇骁望向初心, 眸子裏是細碎的笑意,“我來找你。”
被男人的坦白驚到, 初心語塞,江衡卻緩緩露出笑容, 哭笑不得的情緒。他的視線掠過大廳窗口的位置,剛才吵架的納稅人已經被勸到一邊,他的同事跟他示意不必出面了。
他悄悄後退,看這一男一女別扭的對望着。
“哦,找我有事?”初心半天才擠出這幾個字,幹巴巴的問。
童宇骁很淡定:“沒別的事,看到趙祈琦的朋友圈,問她知道你在,所以我就來了。”
本來不打算承認的,結果想起舒芸說的凡事不能藏着掖着玩深沉,他就果斷的坦白了。
沒事,在初心面前這麽把自己扒光不丢人,他想。
初心完全沒想到童宇骁會這麽直白,下意識去瞧叫號機,還沒叫到她們的號,而趙祈琦頻頻往這裏看,神情玩味。她覺得尴尬,努力想借口怎麽逃離。
“除了童氏的財稅工作,我找不到任何能接近你的機會。”他忽然說,“也只有像現在這樣制造些偶遇來見你一面。”
童宇骁的眼睛很亮,心中是越來越熟悉的柔軟。他笑容溫和,嗓音裏透着一點點委屈,毫不避諱江衡在場。
初心愣住,為他的示弱不知所措,總覺得自己近來見到的是個假童總。
她深呼吸:“童總,工作重要。”沒必要為了她放下工作。
據說,他一直都是個工作狂來着。
童宇骁沉默片刻,很輕松的說:“放下的工作可以加班完成,但錯過你就沒有了。”
一語雙關,初心聽出來了,試圖轉移話題。
結果,他又說:“我的軍師告誡我任何想法都要明明白白讓你知道。”
她避開他越來越炙熱的注視:“你的軍師是誰?”是誰讓他變了個人似的?
“她?”童宇骁笑了笑,“我孩子的姑姑。”
江衡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然後,伸手掩住唇,悶笑。
初心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滾燙的,被“孩子”兩個字擊中,耳邊仿佛響起他低沉的那句“孩子他媽”。臉上越來越熱,心底也好似被什麽撓過一般癢得不成樣。
“趙祈琦還在等我,我先過去了。”許久,她憋出這麽個蹩腳的借口,溜之大吉。
真是膽小鬼!她吐槽自己。
童宇骁見狀,笑開了,還沒來得及收回某些擺在臉上的情緒,他擡頭就看到站在一邊的江衡對着他笑。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來,笑着問:“聊聊?”
江衡笑得有些幸災樂禍,也坐下來,“聊聊。”
兩人不約而同的都看向發.票窗口的初心。她跟趙祈琦在說話,臉上已經恢複如常,沒有了剛才的局促和別扭。
似曾相識的一幕,一個多月前,也是在這裏,還是他們兩個,就這麽坐着看發.票窗口的兩個姑娘。只是那時,江衡的眼裏看到的只有季潔,而童宇骁看着的其實始終都是初心。
“兄弟,第一次在這裏看到初心的時候,你是不是就認出她了?”江衡主動打破沉默。
童宇骁仍舊望着初心:“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都沒見過她,沒想到你竟然知道。”
“霍俨給我看過她的照片。”
江衡移開視線,不知道是為表弟可惜,還是為兄弟高興,“你是認真的?”
其實他知道答案,但還是想問一遍。
童宇骁沒猶豫就答:“你什麽時候看我做哪件事是不認真的?”
“真是好笑,之前我還開玩笑說撮合你和初心,沒想到壓根就不需要我撮合。”江衡感嘆,“更沒想到初心居然是霍俨執着了這麽多年的人,要是被我表弟知道,他會不會想揍我?”
童宇骁遲疑,選擇保持沉默。
他想,如果不是三年前他去瑞士登山,或許霍俨就僅僅只是江衡口中的三表弟,即便在某個聚會上見到了,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如果不是在山上迷路遇上霍俨,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注意到初心這麽個人。
江衡看了眼手表,出來的時間差不多,他從座位上起來,準備走。臨走了,又忽然想起來,多嘴提一句,“宇骁,霍俨回來了。”
童宇骁坐在位置上沒動:“回就回吧,我怕過誰了?”
自信又狂妄的,還有從未有過的深情。
江衡笑笑,揮了揮手,上樓走人。
初心跟趙祈琦辦完超限量領購,其實時間還早,趙祈琦說想喝奶茶,她說好。轉身,童宇骁還在,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視線撞上他的。
四目相對,他朝她露出笑,帶着暖意的笑,讓他眉目間瞬間柔和下來。
趙祈琦也看到了,拉了她一下。她笑着對他颔首,離開大廳。
走到停車場,初心坐進副駕駛,趙祈琦剛關上駕駛座的車門,忽的拍了下方向盤,“诶,我忘東西了!初老師,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
趙祈琦跑回大廳,徑直往童宇骁的方向走。他還坐在那裏,正在用手機打字。
她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童宇骁。”
聽到聲響,童宇骁擡頭,看清是她,又低頭繼續打字,“有事?”
“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趙祈琦伸出手擋住他的手機屏幕,不讓他再打字,“別看手機了,聽我講完。”
他挪開她的手,卻真的沒再打字,“說。”
恢複了清冷的童總。
趙祈琦撇嘴,突然起身站在童宇骁面前,低頭居高臨下看着他,“童宇骁,看你對初心姿态擺得這麽低,我有點後悔了。之前別人都說你工作狂,冷冰冰的模樣,沒想到你也可以不做沒感情的機器人嘛。要不咱倆就順着兩家家長的意思處處看?”
回單位的路上,裴主任打電話找初心,趙祈琦時不時轉頭看她,見她忙着打電話,一直沒吭聲,安靜的當個司機。
“你先回辦公室,我去找裴老師。”在停車場停好車,初心解安全帶。
趙祈琦關車門鎖車:“行,等你回來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她的神色有些嚴肅,初心愣了愣,點頭。
去裴主任的辦公室,她正在打電話。示意初心先坐,她快速結束通話,清了清嗓音直奔主題,“剛才電話裏沒詳細說,招商科那邊月底或是月初有幾家企業要去工商辦注冊,查名和相關的手續你記得跟進一下。”
“嗯,我知道了。”初心猶豫,想起了霍俨,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問。
裴主任合上筆記本,又說了幾件工作的具體細節,問了句跟工作無關的話,“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聽說你跟童氏的童總走得很近?”
那天趙祈琦請吃自助餐,餐廳裏初心和童宇骁的事大家私下都在傳,說什麽的都有,只是沒上次兩人照片出來時那麽明目張膽。大概是顧忌着童宇骁,怕初心真的跟他有些什麽,他會替她出頭。
“我跟他沒什麽。”說的時候,初心莫名有些心虛,目光躲閃。
被裴主任捕捉到了:“小初,我還是那句話,你把握好分寸,我們的工作最忌諱的就是跟客戶發生超越尋常的私交。”
她說得委婉,初心心頭卻好似被什麽東西扯住,一陣陣的酸疼。
看,自己跟童宇骁還沒什麽呢,一個個就都來暗示他們不合适。
“裴老師,您放心,我跟童總只是工作關系。”
從裴主任辦公室離開,初心長長的舒了口氣,心間被莫名的情緒纏繞着,甩也甩不開。
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劃過童宇骁的名字。
【童宇骁:到單位了?】
發的是微信,除了之前說發.票限額的事情,他們還從來沒在微信上聊過。
初心掃了眼,沒回。
她回到辦公室,趙祈琦等在她工位旁,她想起來這姑娘說過有話跟她說。
“怎麽了?想說什麽?”她問。
趙祈琦點了下頭,在手機上輕點幾下,直接放在初心辦公桌上,“初老師,想給你聽點東西。”
屏幕上是錄音界面。
“童宇骁,看你對初心姿态擺得這麽低,我有點後悔了。之前別人都說你工作狂,冷冰冰的模樣,沒想到你也可以不做沒感情的機器人嘛。要不咱倆就順着兩家家長的意思處處看?”
趙祈琦的聲音,還有稅務局裏人來人往的雜音。
初心詫異,看着她,她卻只是笑笑,讓她繼續聽下去。
“趙祈琦。”童宇骁聲音冷淡,有別于往常跟初心說話時的溫軟。
他說:“我心眼小。”
“然後呢?”趙祈琦問。
“所以,滿心滿眼只容得下一個初心。”
他的嗓音裏又帶上了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童美人:我心裏眼裏都是初心,別人沒戲了!
趙祈琦:你以為我稀罕你?我稀罕初老師都比稀罕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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