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信任

柳淩兒早就算計好了,她和她母親站在第一排,而坐在右側的上首的人呢,便是皇上無疑了。

她相信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拒絕一個身段楚楚,樣貌嬌媚的美人兒主動投懷送抱。這種旖旎而美好的初遇,無疑是最深刻,讓人難以忘懷的了。

果其不然,她并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且極具安全感的懷抱。

這一切,都在柳淩兒的預料當中。

皇上既然願意出手扶她,即使現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完完全全地傾慕于她,卻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了。

耳畔卻傳來一道尖細陰柔的嗓音,“柳小姐還好嗎?”

柳淩兒渾身一震,心中湧入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她呆呆地擡起了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瞬息之間,柳淩兒面色大變,瞬間彈開。

柳淩兒的母親吓得渾身顫抖,面如土灰,跪在地上說道:“求皇上皇後恕罪。”

柳淩兒這才反應過來,軟軟地跪在那裏,泫然欲泣地哀聲道:“皇上,淩兒不小心的,請皇上不要......”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當她蓄着眼眶裏的淚水,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神色,嬌滴滴擡起頭來的時候。猝不及防望見南宮飛揚的一張臉,眉目之間俊朗無比,只是那略微揚起的單薄嘴角,卻挂着一抹淡淡的譏诮。

柳淩兒渾身一滞。

然後,南宮飛揚垂下眼睑,面色鐵青,聲音冰冷,“如何作為一個大家閨秀都學不好,成何體統!既然站都不會,以後就不必進宮丢人了。”

柳淩兒的臉色瞬息之間蒼白如紙,她渾身冰涼,難以置信地仰面看着高高在上的南宮飛揚,完全無法相信自己将被逐出宮門的事實。

她剛剛還在幻想着的,是近在咫尺的榮華富貴,是帝王的獨寵,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風光無限的好日子。

只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她與榮華富貴,風光無限失之交臂。

這樣的結果,她接受不了,她如何也接受不了。

柳夫人聽到南宮飛揚的話之後,臉色慘白,跪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完了,她的女兒這一輩子都無緣進宮了。

一時間,柳淩兒淚如泉湧,哀聲痛哭着就想要上前去,上前乞求寬恕。可沒給她這個機會,柳淩兒還沒來得及伸手呢,便被梓言眼疾手快地按趴在那裏了,全然不顧她的鬼哭狼嚎。

其他各府的夫人和小姐們看向皇後娘娘,這會兒竟然依舊儀态端方地坐在那裏,面上無波無瀾的,唇角甚至牽着一抹淡然溫和的笑容。

她們又看了看南宮飛揚,先是親眼目睹了南宮飛揚的威儀,又見柳淩兒被這般對待,都吓的是兩股顫顫,瑟瑟發抖。

當侍衛們冷着臉走近的時候,其他人哪裏還有膽子抗拒半分,只亦步亦趨地跟在哭叫凄慘的柳淩兒和柳夫人身後,哆哆嗦嗦地便退了下去。

雲兮見衆人都退了出去,便起身緩步往寝殿內走去。

南宮飛揚見雲兮沉默不語的樣子,竟連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就這麽兀自回裏屋去了。她擰着眉峰跟在後面,心裏面竟然有那麽幾分不安。

“兮兒。”終是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南宮飛揚垂下頭去,低聲問雲兮,“你不高興了?”低沉的嗓音裏,竟帶了那麽幾分的小心翼翼。

雲兮困惑地回頭,“我為什麽要不高興?”

朝堂上明察秋毫的南宮飛揚,瞧見她這副樣子,竟然摸不透她是真的沒有生氣,還是說只是裝出來給她看的。

“我也不想的,我...我沒想到她......。”剛剛在人前還兇巴巴的人,此刻卻小心翼翼地看着雲兮想要解釋。

雲兮沉吟了好半晌,才大致上弄清楚了南宮飛揚話中的意思。

南宮飛揚大概是以為她,因為柳淩兒投懷送抱的事情吃醋了,所以才會不高興。

雲兮下意識擡眸,看了看她緊擰的眉峰。視線略微下移,那雙黑漆的眸子裏,隐隐竟是帶着幾分擔憂之色。

雲兮迎上南宮飛揚的目光,笑着說道:“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南宮飛揚見她态度平和,端莊大度,面上的笑容也不像是假的。緊擰的眉峰非但沒有絲毫放松,甚至愈發加重了一些。

她沉默了一會兒,神色複雜地又問:“你當真一點都沒有感到不高興嗎?”

雲兮覺得這個問題很是奇怪,問這個問題的南宮飛揚更加奇怪。

她都說她沒有不高興了,還能有假嘛!她現在身子沉的要命,哪有心思去為了那些小事不高興。

可是南宮飛揚不依不饒的追問,大有她不給個回複,便一直問下去的意思。無奈何,雲兮只得回道:“是,沒有不高興,一點也沒有不高興。”

那語氣十分堅定,甚至反複強調了兩遍,就怕南宮飛揚不信。

南宮飛揚的臉,徒然轉沉,緩緩地松開了雲兮的手,轉身離開了鳳雲宮。

那些人在鳳雲宮呆了那麽長時間,雲兮早就累了,回到寝宮便退了外衫,想休息一會兒,走到床榻才發現南宮飛揚已經離開了,直至這個時候,雲兮才隐隐約約地琢磨出南宮飛揚似乎有那麽一點不大對勁。

不過她最近身子越來越乏,來不及多想,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能真的是累了,雲兮這一覺睡到下午,連午膳都沒有用,午膳時間都快過了南宮飛揚派梓言來告訴不過來了,才知道雲兮還沒有起來,連午膳都沒用。

本在生氣的南宮飛揚,一聽雲兮還沒有用膳,急忙又趕了過去,并讓梓言去把雲歌和寧瀾找來。

一盞茶後只有寧瀾前來,才知道雲歌已經出宮了,寧瀾給雲兮把了脈,安慰着焦急地南宮飛揚,“脈象平穩,并沒有大礙,本身懷了孕之後就容易嗜睡,不用擔心。”

南宮飛揚點了點頭,聽着寧瀾又叮囑了幾句自己的身體,才看着她離開。她坐在床邊看着熟睡的雲兮,眼中盡是寵溺。

雲兮醒來的時候,已經距離午膳的時間過了一個多時辰,南宮飛揚坐在床榻邊看着書,見雲兮醒來,她便起身走開了。

過了一會,南宮飛揚又轉了回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粥裏面有切得細細的肉絲,香菇,青菜,蝦米,上面是青翠欲滴的香蔥。熱氣騰騰的,那種濃郁誘人的香味,絲絲縷縷的都往人的毛孔裏裝。

雲兮早就餓了,此刻聞到這樣的香味,更覺得餓了,一雙靈動的貓瞳都忍不住看向南宮飛揚手裏端着的粥了。

南宮飛揚看着雲兮那眼巴巴的樣子,頓時好氣又好笑,她竟然還不如一碗粥呢。

南宮飛揚将托盤放在一邊的幾子上,從上面将碗端出來,用調羹輕輕攪拌了一下,舀了一勺喂到雲兮嘴邊。

雲兮沒想到南宮飛揚會這樣做,因為驚詫,人就愣在了那裏。感覺到唇邊溫熱的味道,身體已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應,張嘴就将調羹給含在了嘴裏。

待反應過來後,雲兮的臉就忍不住紅了。

南宮飛揚唇邊悄然勾起了一個弧度來,嗯,很好,原來有了身孕的雲兮會變成一個小吃貨,以後就用美食來誘惑她了。

一勺一勺,南宮飛揚不厭其煩的喂着,雲兮一口一口的吃着。因為一開始沒把持住,後面也不好意思再提自己吃了。待一整碗都吃完了,南宮飛揚笑着問道:“還要吃嗎?”

雲兮搖了搖頭,她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般。吃飽喝足,又覺得困了,雲兮打了一個哈欠,對南宮飛揚說道:“我休息了。”

“嗯。”南宮飛揚淡淡點頭,就退出了房間。

雲兮躺在床上,睜着一雙大眼睛,眼眸裏滿是迷茫,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但是,卻是想不起來。

晚上,禦書房內,雲兮帶着糕點緩緩走了進來,南宮飛揚坐在龍椅上,裝作沒看到她。雲兮自從懷孕以來,越來越不愛動腦子,但也看出來現在的南宮飛揚,實在是有些古怪,太古怪了。

雲兮想了一下,試探着開口問道:“這是怎麽了?”

南宮飛揚緊繃着一張冷臉,語氣平平地道:“皇後真是體貼大度,旁的女人都沖着朕投懷送抱了,照樣不曾放在心上。”

那嗓音似乎帶着責怪,因為聲音壓得很低,隐隐甚至有那麽一點埋怨不滿的意思。

雲兮微微一愕,蹙眉思忖了好一會兒,這才大抵理清楚了致使她不快的來龍去脈。當下心裏面就覺得更加好笑了。

雲兮失笑道:“你是皇上,早晚都要納妃,後宮不可能只有我一人的。”自己雖然不能完全放下,通過岑碧瑤的事情,她也想開了很多。

南宮飛揚冷冷地看着她,下颚緊繃,一言不發。

雲兮挽唇笑了一下,也不解釋了,就這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斂眸假寐。

一時間,禦書房內靜悄悄的,除了南宮飛揚略重的呼吸聲以外,什麽也聽不見。

原來的雲兮,會生氣,但她知道,她越生氣越說明她心裏有自己。只有在意她,才會吃醋。可現在不但不生氣,還有幫她選妃的架勢。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道出來一句,“有人對我投懷送抱,你卻不聞不問。在你的心中,到底還有無我的位置。”

雲兮先是一愣,而後輕輕笑開,“你看着她們臉色那麽難看,又看出人家小姑娘自作聰明,我還為了這種事計較什麽呢?”

雲兮輕輕松松的一句話,南宮飛揚心裏的那點膈應頃刻間就被剔除了。

雲兮笑着又道:“我自然曉得你暫無納妃之意,不過是群臣着急,他們擔心你一直都不納妃,後宮形同虛設,壞了宮中的規矩。等往後你動了納妃的念頭,還需要從這些人選一下啊!”

“我何時說過要納妃了?”南宮飛揚的雙眉愈發皺緊,沉着嗓音說道。

雲兮不以為意地笑了,“你是一國之君,這原本算不了什麽的,你也莫要為了哄我開心,說出那些不實際的話來,道理我都懂。”

說到此處,嗓音微頓,雲兮輕嘆了一口氣,低聲又道:“既然已經嫁給了你,決定了要跟你好好過日子。我心眼是小,但是畢竟你身份特殊,有些事情,我總是要試着去克服。做人不能那麽貪心,往後即便是你想要納妃,我都能夠理解。”

南宮飛揚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之後的好半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雲兮在暗自嘆息,心道這樣的話到底是不能攤出來說的。太直白,太現實,容易把整個局面都給弄僵。

就像是現在這樣。

正在雲兮內心裏思忖着,應當說些什麽話出來,多少緩和一下此時僵硬的氣氛。

南宮飛揚這個時候卻忽然出聲了, “兮兒,你可以貪心的,我喜歡你的小心眼。這些事情,原本就不需要你去克服。你清楚,我的身份。我也只會有你一個人。”

雲兮笑了,不以為意地反問她說:“我已經習慣了,你又不是沒有過側妃。你是想叫我往後做個妒婦不成?你畢竟是帝王,總是不可能叫這後宮空一輩子。”

“你...你還恨我是嗎?”她聲音有些顫抖,難過地說道,“我既然是皇上,為你廢棄後宮,誰又敢說什麽!你不信我嗎?”

說到底,還不是歸為一個“想”字麽。

南宮飛揚眼下沒有納妃的打算,便可以口氣篤定地對她說出這一番話來。可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又有誰能說的準呢。

自己眼下二十歲,是還年輕,正是最美好的年華。可是女人的容顏經不起歲月蹉跎,等到十幾二十年後,她的朱顏逐漸老去呢!

正當雲兮這樣想着,雙肩便被按住,南宮飛揚低頭看着她,雙眸又黑又沉。

雲兮見她此時神色端肅,內心裏竟是下意識的有些莫名的緊張。

而就在下一瞬,南宮飛揚的嗓音比方才還要低沉,“我知道你已經不信任我了,但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可以不信,但我可以用以後的時間向你證明!” 她的一雙黑眸裏,泛着異常的認真和鄭重,就這麽筆直而熠亮地盯着她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也沒什麽好玩的事情,因為疫情的緣故,也沒地方可以玩,好無聊!

今天下了大雪,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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