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葉汝川早年走南闖北,關外...)

葉汝川早年走南闖北, 關外關內,到處做藥材的生意, 像天城這種北方重埠,自然不會落下。

但那都是早年的事了,上一次來天城,還是十幾年前。現在再來,看這邊變化竟是極大,出了火車站,險些連路都認不得了。

他的老友莊阗申要明天才能到, 先前聯系的時候, 讓他到了天城就到莊宅先住下去。但葉汝川不想過于擾人,到了就做住旅館的打算。

既然是要拜會賀漢渚的, 自然要撐門面,于是找到了那間最有名的天城飯店。

這家飯店裏,最貴的頂層套房, 一夜需花費十個大洋,遠遠超過一個普通工人每月做工的工錢。

最便宜的那種房,也要三四個大洋, 抵得上一個巡警半個月的薪資。

葉汝川早年來天城做生意的時候,就想住一回,試試是什麽滋味。不是住不起,就是舍不得花那個錢,擦肩而過。這一回忍着肉痛, 開了個最便宜的房,心裏安慰自己, 就當是了卻多年前的一個心願。

和他同來的蘇忠他們,住到附近的便宜些的旅館裏, 安頓好後,葉汝川洗了把臉,換了身體面的衣裳,迫不及待第一件事,就是去外甥女就讀的那間軍醫學校,先去看人。

雖說外甥女上次寫回來的那封信裏說,她在這邊一切都好,讓家裏放心。但終究是個女孩子家,這麽混在一個全是男人的學校裏,別說葉雲錦了,就是葉汝川自己,也老是覺得有點挂心。

他找到學校,見門口有穿着軍服的門崗,就上去,報出外甥女的名字,說自己是親舅舅,從老家特意過來看人的。

蘇雪至現在已經是學校裏的名人,提起她的名字,學校裏沒有誰不認得。門崗一聽是蘇同學的舅舅,頓時變得客氣了起來,告訴葉汝川,很是不巧,蘇同學今天出去了,好像是校長派的什麽任務,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不過,自己可以幫帶口信,等蘇同學回來,就立刻轉告。

葉汝川撲了個空,未免有些失望,謝過,就打聽起了外甥女在這邊學校裏的情況。當聽到門崗說蘇同學成績優異,表現出衆,是校長的得意門生,葉汝川有點懸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去,十分高興,出手也大方了起來,竟從身上摸出一只銀元,直接拍到門崗手裏,報了自己在天城飯店的房號,讓他記住,等人一回來,就讓去找自己。

既然外甥女不巧,碰不到,那就繼續此行他其次重要的事,拜訪賀漢渚。

對方雖然名義上是自己的遠房兄弟,但年紀相差懸殊,之前又從無直接往來,當然不可能就這麽直接上門。

葉汝川按照時人的規矩,投了一封拜帖,署名後,派小厮送了出去。

按照社交的規矩,如果對方人在,也願意見他,一般來說,最遲不會超過明天,就會送還拜帖,客人次日,便可登門造訪。

葉汝川在飯店的房間裏等,送信的小厮回來,說信是順利送到了戍衛司令部,也被投了進去,但說賀司令今天人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信。

今天好像運氣不大好,先是外甥女沒見到,賀漢渚也不在。葉汝川只能耐心等待。

大白天的,飯店房間再好,葉汝川也待不住,何況他根本就不習慣住這種西式裝飾的屋,見沒事了,就帶着蘇忠出去,拜訪一個生意上的老夥計,見面後,喝了兩口茶,閑聊幾句,聽到說城隍廟附近有個這幾年聚起來的藥材市場,還開有一間極其有名的東亞大藥房,裏頭出售制藥廠獨家秘制的西藥戒煙丸,煙瘾上來,吃一顆,就能止住,另有一種提神丸,專門用來振奮精神,消疲解乏,全都賣得極好,幾乎到了斷貨的地步,就來了興趣,盤算着是不是可以做做這個生意,于是叫人帶路,預備過去親眼看看。

城東新界的廖宅,這幾天裏外缟素,大門外,擺滿了各界送來的悼哀花圈,沿着道路兩旁延伸,密密麻麻,長得幾乎看不到頭。

連大總統在驚悉消息、惋痛之餘,也派人送來了花圈,此刻就擺在靈棚最顯眼的位置。

十個來報紙記者模樣的人,正守在大門的附近,觀察進進出出前來吊喪的客人,忽然看見遠處開來了一輛汽車,停後,司機奔下去開門,從車上彎腰下來一人,軍服馬靴,衣冠整齊,認出是戍衛司令賀漢渚,不禁全都興奮了起來,紛紛對着拍照。

等了好幾天,賀漢渚終于現身,前來祭拜。

他在兩旁投來的懷了各色心思的目光注視下,跨入門檻,邁步走到那座張着個巨大奠字的靈前,等前頭那位比自己先到的一臉沉痛的孫孟先上過香,接着上去,親手燒了一串紙錢。

圍着靈柩正在哀哀痛哭的廖家女人們,哭聲漸低。

周圍,無數道目光,如暗箭飛刺,投向了他。

他立着,神色無波,手提紙錢,助火苗在空氣裏灼燃。

火光跳躍,映着他一張五官深刻的沉靜臉容。

他微微垂眸,看着,待火卷燃了金箔,燒到一半,提起來,投進香爐,随即躬身兩下,祭拜完畢,朝一旁向自己致謝的司儀點了點頭,轉身,待要步出靈堂,突然,一個披麻的男子拔槍上前,将槍口對準了他的胸膛。

“姓賀的,你有種!還敢露頭?就是你指使人幹的!你來得正好!我這就替我兄弟報仇!”

是廖壽霖的堂弟廖壽光,他手下的一個師長。

他雙目圓睜,鼻翼憤怒地翕動,咬牙切齒,看着賀漢渚的目光裏充滿仇恨。

“咔噠”一聲,他打開槍栓。

氣氛頓時凝固。

周市長也在,正坐在桌旁,見狀,吓了一跳,猛地跳了起來,待要上去阻攔,卻見孫孟先朝自己暗投個眼色,遲疑了下,便慢慢地停了腳步。

靈堂裏,女人們的殘餘哀哭聲也陡然消失,四周鴉雀無聲,只剩下廖壽光那呼哧呼哧的顯示着他此刻決心的粗重喘氣之聲。

賀漢渚看了眼對着自己的烏洞洞的槍口,走上去,擡起手,竟握住槍杆,帶着,拉了過來,将槍口直接送到自己的眉心位置,頂住。

香爐裏,方投入的那串紙錢,迅速地被燒得通紅的炭火徹底卷燃,放出一陣強烈的火和光,随即又迅速地弱了下去,剩幾縷殘餘的青煙,慢慢散開,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周圍那片泛着淡淡焦味的空氣裏。

賀漢渚雙目直視着對面的廖壽光,片刻後,道:“怎麽不開槍了?”聲音平靜。

廖壽光那只被迫高舉握着槍的手在微微發抖,目光已經沒了片刻前的狠勇,避着來自對面的直視,猶疑不定。

賀漢渚便反手,輕而易舉地從廖壽光的手裏取了槍,随即翻轉,毫無預警,下一刻,槍托重重地砸在了廖壽光的腦門上.

力道之大,令廖壽光直接跌倒在了地上,皮開肉綻,一股污血,沿着額頭迅速地流了下來。

衆人大吃一驚,紛紛湧了上來,卻不敢靠近,女人們尖叫。

賀漢渚看着跌坐在地上捂住頭顯然還沒回過神的廖壽光,丢掉槍托染血的槍,兩手提了提褲管,跟着蹲到了他的面前,端詳了一眼他正不住地往外冒血的額,搖了搖頭,從自己上裝的內兜裏摸出一塊雪白的手帕,在廖壽光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伸手過去,親自替他擦拭已經糊住一邊眼睛的污血,最後壓住傷口。

“廖師長,出了這樣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我能理解,但你這樣,很容易會讓人誤會。我這個人,向來珍惜名聲,所以需要澄清一下。”

“一時手重,師長不要見怪。”

他微笑着,最後擡起了廖壽光的手,令他自己壓住手帕,随即站了起來,臉色轉為冷肅,也沒看四周一眼,便邁步,丢下廖壽光走了出去,在記者又一陣啪啪啪的拍照光裏,在兩名随行的簇擁下,上了汽車,離開了廖家。

他回到司令部,第一件事,便是用皂水洗手,出來後,剛坐下,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總統府參謀部此前那位曾作為特使來出席王孝坤壽宴的章益玖打來的,在電話裏大笑:“煙橋,聽說你剛才去了廖家?靈堂裏的那個事,大總統也知道了,剛對我說,你太皮了,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大笑:“殺得好!殺父辱母,不共戴天!連大總統也認為槍手情有可原,私下和我說,法庭應當輕判。當然,他不便開口,但諸多輿論,亦是如此看待!”

賀漢渚握着電話,微笑沒有說話。

等笑完了,章益玖的聲音放低了,道:“這個事做得好。姓陸的暫時不能動,下頭的爪牙,還不能敲打敲打?大總統讓我告訴你,好好幹。另外,傅明城請你代為轉達的心意,大總統收到了。不過,我這邊的,我看就免了吧,無功不受祿,怎麽好意思憑空拿?”

賀漢渚笑道:“既然章兄你這麽說,那我就再代傅氏帶個話。他有求于你。”

“什麽事?”

賀漢渚将傅氏之前申請航線被阻的事說了出來。章益玖起先顯得有點為難,說牽涉到別家的利益,這不是自己的事,很快又笑:“不過,既然是煙橋你開的口,再難,我也得想想辦法。這活我接了,你讓傅氏等消息。”

賀漢渚笑着道謝,又閑談幾句,挂了電話,等在外頭的秘書處長陳天雄便叩門而入,彙報過幾件日常的事務後,遞上一封拜帖。

“誰的?”賀漢渚看都沒看,漫不經心地問。

“葉汝川送來的,就是那個小蘇的親娘舅,說今天剛到天城,住在天城飯店。”

賀漢渚微微一怔,拿了起來,取出拜帖看過,說:“你親自回一下,說我明天有時間,随時都可以。”

收到拜帖,一般最快次日見面,這也是個老規矩,目的是為了能給雙方都留出做準備的時間。

陳處長應是,走了出去。

賀漢渚摸出一支香煙,正要點,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放下,把丁春山叫了進來,問之前派人盯蘇家兒子的進展。

丁春山報告,蘇雪至一切正常。這幾天的活動軌跡,基本是早上五點多起床,和同寝室的幾個人跑步、早鍛煉,白天上課,或者在實驗室,晚上有時會去學生活動中心,跟着一個名叫蔣仲懷的室友練習拳擊,打沙袋。

“就這樣?沒半點反常?”

丁春山見上司對自己的工作成果似乎有些不滿,絞盡腦汁,終于又想起個聽來的事,忙道:“說起反常,倒确實有一樁。”

“什麽?”

“說他買了好多奶油棒棒糖,天天分給寝室和隔壁寝室的吃。對了,還有個綽號,叫九仙女。”

賀漢渚嘴角抽了抽,讓他繼續叫人盯着。

“對了司令,還有一個事,說他今天被傅明城接走,先是去了清和醫院,随後出城,去了木村先生的家,好像是木村先生請他們去做客。”

賀漢渚拂了拂手,讓丁春山出去,點了剛才的那支香煙,吸了一口,獨自微微出神,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