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封池成大病初醒,又恰逢封紀執六十大壽,這場晚宴算是雙喜臨門,辦的異常奢華。

偌大的草坪上搬滿了空運過來的鮮花,封家還搭了大舞臺,請清城知名演奏團在臺上演奏助興。

“我哥不會再片活豬,他這毛病已經好了。”吳蔓端着紅酒,坐到俞妤旁邊。

俞妤還在翻手機,查看明天的任務。她輕哼一聲,表示在聽。

“不過很奇怪,我出差回來,發現顧乾他們全躲着我。這幾天沒發生什麽事吧?”吳蔓拿胳膊蹭俞妤。

俞妤擡眸:“顧乾躲你?”

頓了頓,她繼續道,“你這麽說,好像齊深也在躲我。代妃開服他都沒來,打他手機也不接。”

“是啊,剛出去晃了圈,都沒看到他們幾個。”

她擡頭,一口飲掉杯中紅酒,“會不會在憋什麽大招。”

“他們能憋什麽大招。”

吳蔓的目光投向被鮮花包圍的舞臺:“你不覺得,這舞臺對于壽宴來說,過于浪漫了嗎?”

鮮花環繞,流金溢彩,對賀壽而言,是浮誇了些。倒更像是草坪婚禮的布置。

“二魚,你就等着被求婚吧!”吳蔓雙手拍在俞妤肩膀上,像個鳥似的飛出去,她要再去打探一番。

俞妤看着吳蔓的背影,輕罵了聲“神經病”,低頭繼續看手機。

“傷口很快愈合。”

“突然自帶功夫。”

“大小自如切換。”

“嗓音想變就變。”

陳啓禮站在窗戶邊,銳利的目光投向草坪那低頭玩手機的俞妤。

“小舅,就這些異常,沒人跟蹤,沒人盯梢,也沒人強迫她做任何事。我這任務算完成了吧?”封池成站在他身後,語氣無奈。

“搞清她身體為什麽會有這些異常點,你就自由了。”

“我怎麽搞清?小舅,俞妤已經對我有所懷疑,後面的活,你找別人。”

陳啓禮剛想說什麽,吳蔓在外面敲門——

“哥,你在裏面嗎?”

陳啓禮看了封池成一眼,示意他先出去。

封池成無奈嘆氣,朝門那喊了聲,“來了。”

“你在裏面幹嗎呢?”封池成開門出來,吳蔓想擠進去看看,被封池成一把推開。

“沒幹什麽,小舅剛從美國回來,陪他聊會兒天。”

“陳大佬回來了?他女人找到了?”

“……找到了,但沒帶回來。”

“找到就好。”吳蔓兩眼放光,“老實交代,今晚是不是有特別節目。”

“不懂你在說什麽。”

“好,你不說,那你等着。”

封池成下樓後,就跑去跟長輩們敬酒。

旁邊的吳蔓一會就沒了影,封池成也沒去管她。

那邊舞臺上,鋼琴手彈起熟悉的前奏。封池成擡頭,吳蔓在臺上向他招手。

見他站那沒反應,吳蔓示意演奏團重新再來一遍。

她“咚咚咚”,跑下舞臺去拉封池成。

“哥,籌謀大計也不帶我。今晚必須有我一份功,先上去拉首小提琴,再開始你的表演。”

小提琴,是封池成唯一會的樂器。

封池成知道吳蔓誤會了,現在他小舅在,他哪敢有什麽計劃。

他只是選了個浪漫點的舞臺布置套餐,想讓俞妤看的舒服點。

可沒想到,幾天時間,風雲變化,他忙的忘記吩咐人換套餐。

“別瞎胡鬧,我不去。”封池成掙脫吳蔓。

“池成上去來一個。”

“對,表演下嘛,看你恢複健康了,大家都高興。”

臺下的親朋好友都在起哄。

封池成回過頭,陳啓禮沒在窗戶邊。

要不,來一首?

封池成走上舞臺,往俞妤那瞟去。她已經放下手機,目光聚攏在自己身上。

嘴角邊好像還含着笑意。

封池成接過提琴手遞過來的上好小提琴,還沒擺到肩上,就看到舞臺左手邊,陳啓禮正雙手環抱,直勾勾望着他。

“呃,不好意思,我們先不來《Salut d'Amour(愛的贊禮)》了,來一首《月半小夜曲》。”

聽了這話,臺下的吳蔓急瘋:“哥你清醒點,月半小夜曲是失戀曲目啊!”

封池成已經側着頭,微閉雙眸,輕輕拉起有些壓抑的前奏。

俞妤也搞不懂封池成賣的是什麽藥,按理說,她應該像中午一樣生氣。

她當然知道封池成沒膽在這種場合直接越過戀愛,跟她求婚,但他也不至于像是兩人徹底鬧掰一樣,來這麽悲的曲吧。畢竟真正意義上,他們都沒開始呢。

可也許是下午生氣生多了,她現在一點氣都生不出來。

相反,她都能游離在情緒之外,看封池成的表演。

舞臺追光燈灑在封池成身上,他白襯黑褲,身形筆挺。

俞妤卻感覺到,他的肩膀像是承受着什麽巨壓,肩頭在亮晃晃的舞臺光下,明顯顫動。

他半閉的眼眸中流淌着悲傷,俞妤看着,就想到風雨中被刮落了鳥巢,無辜瑟縮的小鹌鹑。

那麽可憐巴巴拉着孤寂音符的封池成,真像只小鹌鹑。

俞妤有些驚訝,她怎麽也能從封池成身上看到動物了。

她從手包裏掏出便簽,寫上“2021/4/22 看到封像一只受傷鹌鹑”。

然後,走了出去。

“快別拉了,停!”吳蔓在邊上急瘋,一個勁沖封池成擺手,她都恨不得要沖上去。

俞妤走到她身邊,拽住了她。

吳蔓疑惑轉身,就見身着大紅亮片禮服的俞妤化身流量明星的小迷妹般,尖叫起來——

“哥哥好棒!”

“哥哥走花路吧!”

“哥哥撒浪嘿喲!”

……

吳蔓:???

俞妤你也清醒點!

俞妤當然很清醒,剛剛看着像鹌鹑的封池成,俞妤突然會換位思考。在她還是各種動植物的時候,白甚都能在她身邊,給她說着人類的故事。雖然得不得她任何回應,但他從沒放棄。

唯一像人類的眼鏡猴時期,他悉心教她功夫。讓她在變回來而他一時跟不上的時期,她還能用學到的本領,防身自保。

現在封池成是不會戀愛,不懂風情,可他帥氣多金,哪樣不比她還是一棵桑葚,一束稻穗好?

至少他能說話,能溝通。

她是被那些任務視頻洗了腦,要求才會那麽高。要是封池成真的那麽“會”,像他條件這麽好的男人,能輪得到她?

早都不知被哪個海王摁池子多少回了。

俞妤下定決心,以前都是他教她學。

這一次,她教,他學。

真不急。

回到碧玺公寓,已經快十點。俞妤洗漱了下,抓緊時間休息。現在工作生活已經回歸正軌,她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時間,第二天好有清醒的頭腦應付任務。

正睡得香,門鈴執着,響個不停。

俞妤本不想搭理,她都蒙上被子了,可門鈴就跟短路一樣,“叮——”聲不斷,死活不肯放過她。

“誰啊!深更半夜讓不讓人睡了!”俞妤生氣起身,抓了件外衣披身上,去貓眼裏看。

門外,封池成滿臉酡紅,像是喝醉了。他邊拍打門,邊使勁扯着襯衫領子。

俞妤打開門,封池成的身體沒了支撐,摔了下來。

俞妤忙接住他。

封池成艱難睜開眼睛,指了指身後:“小提琴,幫我拿進來。不是那首,我要重來。”

接下來的五分鐘,俞妤坐在沙發上,看着腳都站不穩地封池成“扛”着小提琴,給她表演走調版的《愛的贊禮》。

“這才是我想讓你聽的歌,晚安。”封池成往門口趔趄退去,他喝了太多的酒,腳底虛浮,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栽下去。

俞妤忙飛奔過去,拽住了他。

把他摁回到沙發上躺好,俞妤去樓上喊阿姨。

晚上封宅有宴,樓上的兩個阿姨應該在那幫忙,居然都不在。

俞妤沒辦法,只好摸到二樓,從封池成的卧室拿了他的睡衣和內衣。

“別攔我,我還能喝。”俞妤回到樓下,封池成的手還在擺來擺去。

看樣,是顧乾他們把他送到她這裏來的。

俞妤對着這樣的封池成有些犯難,他身上煙酒氣很重,酒是他自己喝的,煙他不抽,多半是被人熏的。就這樣讓他帶着煙酒氣睡下,也不好吧。

“小鹌鹑,先帶你洗個澡吧。”

俞妤發誓,她真的只把面前的人當成鹌鹑,絕沒有任何不良的想法。

反正就這麽輕松抱起這個人,輕松扒光他的衣,輕松扔浴缸裏泡了下。

俞妤做過那麽多的動植物,她只在是眼鏡猴的時候能看清白甚的長相。

但她知道,用絲瓜囊溫柔給她擦蚌殼,講着人間趣事的,是白甚。用溪水給她梳理鹦鹉毛的,還是白甚。

今天,就當是她給還是小鹌鹑的白甚做了套寵物護理吧。

嗯,沒錯,就是這樣的。

一切搞定,俞妤把封池成安置在客房,她不敢回她房間。喝醉的人要是嘔吐,嗆到氣管,極易發生危險。

她就拉把椅子,伏靠在他床邊。

翌日早上七點,俞妤的手機鬧鈴響了。

封池成睡得還很沉,俞妤沒吵醒他,去廚房用砂鍋給他熬白粥。

正在廚房裏忙活,封池成自己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很慌亂的樣子,直直往門口沖。

俞妤喊住他:“煮了粥了,喝一口再走吧。”

“不了,昨晚打擾了。”封池成臉比昨晚醉酒時還紅。

“那沙發上東西拿走,衣服,手機,小提琴。”

封池成愣怔片刻,回到沙發邊,機械地抱起俞妤幫他整理好的東西。

俞妤為了寬他的心,在廚房裏喊了聲:“你別有心理負擔,我昨晚只是幫小鹌鹑做了下寵物護理。”

那邊的封池成聽了這話,腳步滞住,低頭朝下望了眼,開門就走。

俞妤看到他的動作,拍了下腦袋,提什麽小鹌鹑啊。

他肯定誤會了。

她不是指他那裏像小鹌鹑。

他其實,就,還挺雄偉的。

呃,這事關一個男人的尊嚴,還是要趕緊跟他解釋清楚。

俞妤關掉電磁爐,追着出去。

門外,封池成的衣服,手機,小提琴包散落在地上,他人則僵立在走廊上。

他的對面,立着滿臉寒冰的人。

封池成的小舅舅。

俞妤認為的姐夫。

“小鹌鹑,寵物護理,封池成,你挺會玩啊。”

沒必要,沒必要。

他們真的沒玩鳥。

俞妤上前,開口想跟陳啓禮解釋。旁邊的手一下把她拽到身後。

封池成迎着陳啓禮銳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小舅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旗盛集團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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