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紮小辮

陸允南垂着頭滿腦子裏都在想着怎麽給顧朝解釋, 就在顧朝走近之時,前方傳來一聲慘叫,打斷了陸允南的思緒。

他連忙擡頭, 發現許書玉躺在地上, 蜷縮着身體痛苦出聲。邊上的馬匹受到了驚吓,撒腿跑了。而許書風,他們的三哥,正一副無措的模樣,呆呆的立在一邊。

許書風眼看着許書玉被摔下馬, 卻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只不過是如往日一般,見着了許書玉和許書元兩兄弟時冷嘲熱諷一番。可當他靠近了些時, 那匹馬卻如同受了極大的驚吓, 突然仰身啼叫,還将許書玉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一旁的許書元見狀更是直接翻身下馬,徑直走來, 先是查看了許書玉的傷勢,随後便怒氣沖沖的質問他對許書玉做了什麽。

許書風茫然, 他也想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讓馬有這麽大的反應。

陸允南因擔心好友, 下意識的跑向許書玉。

顧朝看着陸允南的背影,嘴角弧度下沉,他擡手将發髻上的那支箭羽拔了出來。

陸允南跪坐在地,看着許書玉痛苦的模樣,眉頭緊皺。他一邊小心的查看着許書玉受傷的腿, 一邊詢問許書元, “瀾瀾怎麽了?”

許書元看了一眼許書玉, 雖然是想要在陸允南面前賣慘, 但是受的傷也是真的。許書元垂下眼眸,心中也多有擔憂,聲音低沉道:“從馬上摔了下來。”

“瀾瀾騎術精湛,好好的怎麽會摔了呢?”陸允南面色不虞,看向一旁的許書風。想到之前這位許三哥各種找許書玉和許書元麻煩時的場景。

有好幾次若不是他及時發現,許家兄弟兩不知要吃許書風多少的虧。現在許書玉無故墜馬,許書風又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陸允南便知道,定然是這貨又來欺負人了。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治傷要緊。

“夏大夫人呢?”陸允南詢問道,随即有人回他說周教頭已經去請人了。

耳邊時不時的傳來許書玉因痛而溢出口的痛呼,陸允南心中着急。他沒那個時間等周教頭跑過去再将夏大夫帶來這裏,連忙蹲下身來,對許書元說:“随随,你将瀾瀾放我身上,我背着他去找夏大夫,這樣快一些。”

許書元的目光落在陸允南身上,感受到了陸允南對他哥哥無盡的擔憂。

陸允南見對方一直沒動,忍不住催促道:“快一些,瀾瀾痛的一直叫。”

在陸允南的催促下,許書元扶着許書玉趴到陸允南的背上。

夏日當空,剛背上人走了不過百米,汗水便如斷線之珠從陸允南的臉頰一一滑落。

許書玉趴在陸允南的背上,感受着這并不寬闊卻極其溫暖的背。他無意識的用臉在陸允南的頸間蹭了蹭,尋求着安全感。陸允南察覺到許書玉的動作,只當他太痛,連忙安慰着,“快到了,再忍忍。”

許書玉睜開了眼睛,微微一笑,輕輕的“嗯”了一聲。

顧朝在看到陸允南背起人的時候,大步朝着陸允南走來。

前面突然有一道人牆攔住去路,陸允南卻連繞開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停下腳步,擡頭看着顧朝,想叫對方行行好,放他離開。

看着陸允南滿頭大汗,累的不行的小模樣,顧朝出手迅速,動作敏捷。等陸允南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背上的許書玉已經跑到顧朝背上了。

也不等陸允南有所反應,顧朝背着人就大步向前,許書元和陸允南在後面跑着才能追上。

許書玉只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颠的移了位,他只想着這尊神能将他放下,好叫他能痛快的喘口氣。

夏平是國子監專門為騎射課配備的大夫,在寧京城名頭不小,治療跌打損傷很有門道。夏大夫懼熱,這會課還沒上,便一個人縮在騎射場為他搭建的小木屋內喝着涼茶。

周教頭來的時候,夏大夫的涼茶剛喝沒兩口。

“哎喲,夏大夫你怎麽還在這喝茶呢?快些跟我走!許尚書家的小公子摔下了馬,右相家的小公子急的能吃人。”

周教頭是急的滿頭大汗,這騎射場裏面的哪一個有三長兩短都不是他一個小教頭能負得了責任的。他眼明手快的拿起一旁的醫箱往身上一跨,拉起夏大夫就往外沖。

跑出去沒多遠,周教頭就見國子監第一尊貴的小王爺背着個人一路疾走,朝着木屋而來。周教頭猛地停下腳步,又拽着夏大夫往回跑,差點将夏大夫甩了出去。

————

許書玉的傷不算太重,夏大夫給他紮針正骨後只需要靜養就行。

衆人皆松了一口氣。

夏大夫叮囑了藥童熬藥後他和周教頭去了訓練場,小木屋裏除了許家兄弟就只有顧朝和陸允南。

陸允南留下是因為擔心好友,顧朝留下完全是因為沒人敢趕他走。

天氣炎熱,一同忙活下來都出了汗。墨林,竹枝和細辛三人出去打來了水,各自用錦帛浸水,擰幹後讓主子們擦擦臉。

陸允南以為顧朝不走,是因為自己之前拿箭射他發髻。雖然自己不是有意的,但是左思右想,陸允南都覺得是自己的錯。他馬馬虎虎的擦完臉,就朝着顧朝的方向挪動。

“之前不小心用箭射了你的發髻,是我不對。”

陸允南話尚未落音,顧朝就迫不及待的“嗯”了一聲。陸允南驚嘆于對方回應之快,也不知道顧朝到底聽沒聽清楚自己說了什麽。

顧朝早就用餘光看到人慢慢向自己走來,心中高興不已。自然是陸允南說什麽他就應什麽,也是意識到自己應的太快,頓了頓後,又認真的說:“不怪你。”

此時細辛正好已經淨了手,要替顧朝重新绾發。他的發髻因為一路背着許書玉跑到木屋,早已松散。

陸允南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顧朝又像是變了個人,不刁難不說還這麽善解人意。他心虛的緊,便說:“我來吧。”

細辛拿不定主意,只好站在原地等着顧朝說話。兩人等來等去,等來了顧朝一個“嗯”字。

這就是同意了。

陸允南手笨的很,僅僅是拆個發冠,就扯掉顧朝好幾根頭發。顧朝雖然一聲沒吭,可細辛卻不能讓陸允南再繼續薅王爺的頭發了。

“陸小公子,讓小的來幫您吧。”

陸允南看着纏繞在自己指縫裏的幾根黑發,沉沉的說道:“好。”

有了細辛打下手,發冠和發帶 很快便被拆了下來。

好不容易拆了發冠,陸允南又被盤發攔住。他拽着顧朝的頭發,來回的繞了幾次。那一坨發團,不好看不說,還扯緊巴巴的扯着顧朝的頭皮。

顧朝的眼睛被勒的往上翹,模樣都變了幾分。本人像是無所覺一般,任由陸允南盤弄。細辛卻是生出了些于心不忍,連忙提議道:“陸小公子,不如只用發帶将發綁起來。 ”

陸允南虛心聽從建議,再也不敢折騰,直接給顧朝綁了個簡單的馬尾辮。

顧朝對于陸允南給自己綁頭發這件事,很是雀躍開心。而他面上卻是不顯,頂着一個很不精致的馬尾辮,對陸允南說:“有勞。”

陸允南悄咪咪的瞥了一眼自己給顧朝紮的頭發,發自內心的覺得顧朝之前那松散的發髻都比他費勁巴拉紮的要好看多了。

他也不敢回話,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乖的不行。就怕顧朝反應過來自己如今的發型太過無法入眼,要來和他再算賬。

“啊...”

許書玉隐忍的痛呼吸引了陸允南的注意,讓他無心再念着顧朝那被他毀掉的發髻。

“怎麽了?”

陸允南小跑到床邊,擔心的詢問。

此時許書玉正半支撐着身體想要起身,額頭滲出隐秘的細汗。牙關緊咬,臉色看起來痛苦異常。陸允南鼻子靈敏,瞬間就捕捉到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瀾瀾,你哪裏流血了嗎?”陸允南想要查看,想着自己是個連個頭發都綁不好的笨手笨腳,硬是忍着站在床邊沒動。就怕再弄痛了許書玉,又實在擔心,只能焦急追問,“哪裏受傷了要趕緊說,我去幫你把夏大夫再叫回來。”

許書玉似乎是疼的無法開口,嘴唇一直哆嗦着,聲音成了碎片,讓人聽不真切。

許書元扶着他慢慢的依靠在床邊,沒有讓他躺着。

“怎麽了?很痛嗎?夏大夫不是說沒什麽大礙,你這樣子像是命都要疼沒了,這哪裏是沒大礙?”陸允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皺着眉頭道:“我這就去找他回來。”

許書元拉住了陸允南的手腕,“随随你拉我幹什麽?可別再耽誤時間了!”

許書元沒有放手,他不敢看陸允南的臉。只是側過頭去,看着疼的發抖的許書玉,最終還是說道:“弟弟他是因為鞭傷傷口裂開,汗水浸染才如此疼的。”

“鞭傷?怎麽會有鞭傷?”

陸允南轉了身,不再想着找夏大夫,半是奇怪半是擔憂的問道:“昨日回府,你們發生了什麽事?”

許書元看了一眼顧朝,壓低了聲音,言簡意赅的回道:“月姨娘被爹爹換給別人了,弟弟和我攔着被打了。他撲在我和月姨娘身上,硬捱了許多鞭。從馬上墜下,傷口應該撕裂開了。之前又一直躺着,壓着傷口,所以才這般疼的吧。”

陸允南又氣又心疼,氣他們的爹總做混賬事,心疼自己的好友這般遭遇。

“讓夏大夫來給瀾瀾看一下鞭傷吧。”

許書元沒動,只說:“我爹不會願意讓旁人知道他的孩子身上有嚴重的鞭傷。”

陸允南聽明白了,許書玉的傷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有損他許大人在外的顏面。

“我帶了藥和布帶,清理下傷口,換個藥就好了。”許書元吩咐了墨林去燒些熱水來,他小心翼翼的脫下許書玉的外衫。

裏面綁着的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陸允南不忍再看,卻又總是想要再看一眼。

顧朝不知何時起站在了陸允南的身後,擡起了手擋住了陸允南的視線。此時布帶已經拆開,顧朝不想陸允南看到那樣的傷口。

而陸允南也沒有勇氣拿開顧朝的手,他僵直着身體感受着顧朝手心傳來的溫度,還有鼻尖越來越濃郁的血腥氣。

陸允南的睫毛上下掃動,顧朝覺得掌心微癢。低下頭去,在陸允南耳邊輕聲道:“閉上眼睛。”

一道熱息打在敏感的耳朵上,癢的很。陸允南條件反射的擡手摸了摸耳朵,縮了縮脖子要躲開。

“細辛懂藥理,我讓他幫忙上藥。”

顧朝一邊說,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陸允南沒站穩,往後一退。兩人仿佛貼燒餅一般,陸允南直接貼在了顧朝身上。

“謝謝。”

“多謝王爺。”

陸允南和許書元異口同聲,顧朝淡漠的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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