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更夫

被牢頭這麽一喝,不管莊重開口說什麽,許生都只會重複人是他殺的。許生的行為反常,莊重已經問不出任何有用的證據。

許生瑟瑟縮縮的窩在牢房裏的小角落,明顯精神有異。案卷上可得知許生從前小有才華,否則也不會得趙淑儀芳心。會變成這樣無非有三,一是隐疾發作,二是趙淑儀的死給他造成巨大打擊,使得他精神異常,另外一種就是之前遭受到了嚴刑拷打,被吓怕了。

“許生的腿如何跛的?”

牢頭目光閃爍,莊重掃了他一眼,明明只是普通的一眼,可心思多的人卻以為另有深意。牢頭不敢隐瞞連忙道:“剛進來的時候許生一直未承認是他殺死了人,這條腿被打斷之後,熬不住就認了。”

莊重握緊拳頭,怒意立起,“即便是用刑逼供大多也不會至人傷殘,你們為何要這般毒辣!就不怕弄錯了,自個也沒有了退路?”

牢頭心中惶恐,連忙解釋,“小人只是個獄卒,可沒有參與這事,這都是官大人命令的,與小人無關啊。”

這牢頭雖并非無辜,牢獄中的腌臜事他們脫不了幹系。可畢竟不是始作俑者,發作些小蝦米也無法解決根本。莊重深吸一口氣,不再無謂的發火,找到事實的真相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莊重承認自己有私心,他希望許生是冤枉的,并且确實認為許生很有可能不是殺人真兇。

官大威被罷官還不夠,只有接受到更可怕的懲罰,才能讓那些負責刑獄之事的官員不再那麽草率。抓不到兇手已經是失職,弄錯了人那就是草菅人命,同樣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

莊重并沒有着急去尋找其他線索,而是去了趙淑儀家附近的小茶館。

小茶館此時的生意頗為清冷,莊重點了上好的茶和不少小食,茶館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婦人,見這位客人出手闊綽還長得十分俊俏,态度也更加殷勤。

莊重指着對面的趙家銀器店,問道:“老板,對面那家銀器鋪子怎麽不開了?我娘很喜歡那裏做的燭臺,特定叮囑我上京城時順道給她買回去,可我過來好幾次了都沒見開門。”

提到趙家銀器鋪,茶館老板眼底迅速閃過一絲鄙夷,道:“這位小官人莫要再等了,只怕這趙家銀器店再也不會開了。”

莊重驚愕,“為何?聽我娘說這鋪子的生意極好,就是東西貴了些,從前沒錢舍不得買所以一直惦記,現在終于有錢買了想如願,如何又不開了?”

這時候也沒有其他客人,茶館老板坐了下來,低聲道:“他們這是沒臉開啊。”

“啊?莫不是所出的銀器摻了假?”

“這倒不是,而是因為家醜。”茶館老板啧啧道,“你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前幾個月這家出了件大事。”

莊重也來了興致,頭伸過去,眼睛亮亮的等着後續,說八卦得有人聽才說得起勁。茶館老板清了清嗓子,自個也泡了壺茶,這才神秘兮兮的開口道:“這趙家的小娘子被人殺了!”

莊重驚詫的表情取悅了茶館老板,又道:“光是這般倒也不會與讓趙家銀器店關門,你知道殺人的是誰嗎?打死你也想不到!竟是這個……”

茶館老板将兩根小拇指勾了起來,大拇指對着,還暧昧的眨了眨眼。莊重不可思議,“不是吧,是不是弄錯了?這可是毀人名節之事,雖小娘子已死可這般道人是非只怕不妥,”

茶館老板被質疑卻并不生氣,“這趙家小娘子平日瞧着就是個不安分的主,走路一扭一擺的,眼睛總是滴流到處瞧,一股子的狐媚味。這殺人的是她的老相好,兩個人暗中交好已經有大半年了,我們這一條街的人都知道,就是這趙家人被蒙在鼓裏。每日那趙家婆娘最喜好顯擺自個女兒有多好多賢良淑德,以後必是要嫁進富貴人家。其實早就是個破爛貨,還當做寶了,如今出了事,臉面丢盡,店鋪都不好意思再開了。”

茶館老板有些幸災樂禍的模樣,莊重微微皺眉,“還有這種事?”

茶館老板見莊重對這事有興趣,又道:“許生也就是那殺人的奸夫,這大半年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入趙家小娘子閨閣共度春宵。只要他發出暗號,那趙家小娘子就會從窗戶上丢下布條,許生就抓住布條就被這麽拉上去,然後行茍且之事。我家就在趙家附近,每次聽到那暗號就知道許生又來了。”

“暗號?”

“就是學三聲青蛙叫,知道這事的都背地叫這許生為蛤蟆。”

“趙家小娘子遇害那日,老板可曾聽到了動靜?”

莊重臉嫩,一雙眼睛清澈,茶館老板只以為他是好奇并未聯想其他,卻也沒有回答,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就是不開口。

莊重頓時明了,又叫了一壺上好的茶,茶館老板這才又開口,“那時候早就睡了,誰還去聽那動靜,大半年都是這樣已經不稀奇了。只是更夫有些興致,每夜都喜歡在醜時也就是許生常出現是時間在那一帶路過。有時候故意趁着許生往上爬的時候,發出聲音,有幾次許生吓得直接滾下來了。”

茶館老板哈哈笑了起來,仿若眼前就是許生狼狽模樣,想起許生就要行刑,啧啧道:“這許生長得确實俊俏,嘴巴也是個甜的,卻偏偏走了這麽一條岔路,而且還是這般惡毒之人。不管怎麽說趙小娘子也與他好了大半年,雖說名不正言不準,卻也是柔情蜜意,一言不合竟将趙小娘子殺死,實在是太可怕了。還好天網恢恢,他這般歹毒之人就要被行刑了。”

更夫!

莊重眼睛一亮,案卷裏并沒有提起這個人物。官大威辦案草率一開始就認定了許生,只逼得許生認罪根本沒有細查。

莊重問了那更夫的住址,茶館老板好奇,看在錢的份上卻也如實相告。莊重未耽擱直接去尋那更夫,可半路上卻遇見了封煥。

“王爺?你怎麽會在這?”莊重詫異,這裏都是聚集的都是些市井小民,未曾想這樣的小巷子裏會遇到封煥。

“找你喝酒。”封煥面色不佳,說完這話就往前走,毫不擔心莊重不會跟上來。

莊重連忙跟了上去,“王爺,可否再等兩日?我查案宗有個案子有疑點,那嫌疑犯過五日就要被行刑了,我必須趁着這幾日查明真相,否則就來不及了。”

原本大步向前的封煥停了下來,目光寒冷,“不識擡舉!有何比本王還要重要?”

莊重恭敬道:“王爺出生高貴,若是平時我必是不敢不從。可人命大于天,還請王爺體諒。”

封煥卻毫不退讓,“查案之事還有他人,你,陪本王喝酒。”

莊重無奈,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入了這嗣昭王的眼,有事無事就喜歡找他喝酒。若是平時去也就要去了,他現在需要封煥這個靠山,可今日實在是不行,一喝酒今日就廢了。行刑之日臨近,他沒有時間耽擱。話說回來之前那個常與他身邊的候數哪去了,怎麽就不能尋那人陪,非要找他。

莊重不敢違抗,卻也不想這種時候與封煥去喝酒,心裏着急得很,幾杯酒下去恐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潑他一臉。便是站于原地,動也不動。

封煥見他這般,怒火反而下去不少,可語氣依然不善,“你倒是大膽得很。”

語氣比方才平靜不少,莊重嘆道:“我現在一心牽挂那案子,興許那些人命在王爺眼裏不過草芥,可我覺得每個人生來都不容易,都有生存的權力。若是有冤案,不僅僅讓無辜的人獲罪,還會讓真正兇手逍遙法外,以後還有可能禍害他人。”

封煥冷哼,“你倒是正義。”

“王爺更甚之,只是今日心中有事無處排揎才會暫時讓私事大于正義之事。”

“別給我戴高帽,我可沒那般高尚。罷了,喝酒也無趣,我與你一起去瞧瞧那案子。”

兩人結伴而行,封煥一路臉色不佳,莊重想不明白能有何事會困擾到封煥。聽聞封煥前些日子剛議親,定下了禮部尚書之女,才貌出衆,是京中有名的美人。雖只是定下,大佑婚姻禮儀繁多,貴族尤甚。兩人真正成婚至少要到兩年後,可這也是個大喜事,想他算是活了兩世,連女生的手都沒摸過呢,別說談婚論嫁了,妥妥的剩男。封煥現在有權有錢有美女,混得這般好,有何可愁?

啊!莊重突然想起了什麽。這女子不就是之前與封煥一同看到的那紅衣女子嗎?怪不得之前聽到此女出身異常熟悉,可就是想不來哪裏聽到一耳朵。

莊重望向封煥的眼神都不對勁了,不管表現得多麽酷炫,骨子裏還是個十幾歲的小男孩。明明自個喜歡,還故意介紹給別人,佯作不在意的模樣。若當時他說了些不該說的,只怕腦袋都要搬家了!莫非現在暴躁是因為不知道如何和心中女神相處?屌絲穿越過來還是屌絲,莊重按照自己的經歷想當然。

“你那是什麽眼神?”封煥被盯得心中更加煩躁,不悅道。

莊重嘿嘿一笑,并未言語。這種青澀小心理他怎麽可能會戳穿,若是惱羞成怒豈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少男情懷也不必少女理智多少。

“王爺真是越發英俊了。”莊重煞有其事道,笑得眼睛彎彎的。

封煥怔了怔,随即一臉嫌棄。“笑得真惡心!”

莊重頓時收了笑,假咳了一聲,又是一副正經模樣。

可封煥還是不高興,“裝模作樣。”

莊重嘴角抽抽,“王爺,你受了委屈?”

封煥瞪了他一眼,“誰敢給我委屈受?!”

莊重聳了聳肩,“那我可就不知了。”

封煥望向前方,“你小子還算有心。”

見到封煥這副模樣,莊重沒法再玩笑。即便是封煥這樣的人物也有難辦之事,大家都不容易啊。兩人并肩而行,一路未在言語。

那更夫的家并不好尋,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地方,大老遠就聽到有人哭嚎。走近一問,更夫竟是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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