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醉了

莊重将屍格完善,在上面下了極大功夫,這般一來即便當時驗屍的人沒有經驗,卻可充當一個記錄者,在複審的時候也能發現端倪。哪怕以後翻案也能多些線索。活人總比死人線索多,而随着時間的推移,屍體能展現的信息也會越來越少。

孫朝陽手拿屍格表仔細研讀,贊許的點頭,“這般詳盡,即便當地沒有像你這般高明的人,也能讓其他人根據這屍格瞧出什麽。”

莊重道:“唯有規範才不會因為經驗缺乏而遺漏,不過這些這是輔助,最重要還是相關人員加深相關知識的學習,現場勘查才是最關鍵。”

孫朝陽頓了頓道:“大佑奇缺人才啊。因此乃忌諱之事,甚少人研究。與你這般極富天分之人少之又少,加上世人都深覺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所以更難傳承。”

莊重拱手道:“學生正在将自己所知著作成書,若成書之後老師認可,可傳授于他人。”

出色的法醫不一定是出色的老師,如何傳授也是一門學問。莊重自認不是那塊料,而且他思維渙散,很難系統教學。之前與孫朝陽相處,覺得此人光明磊落,且跟着他學東西,确實受益匪淺,開拓了自己的思路。法醫學能在此世發揚光大,若能減少些冤案,他也不枉千裏迢迢來到這異世。

孫朝陽詫異,“你當真願将自己所知公之于衆?”

莊重認真道:“能平冤案是學生最大心願,可我一人輕微,只有集衆人之力,才能讓世間沒有冤案。更是能震懾那些居心叵測之人,莫要以為自己手段高明,就能掩蓋一切,只要做錯就逃不開世人之眼。”

孫朝陽激動,“你有這般胸襟以後必成大事!我待你成書那天。”

“不過是将前人智慧記錄下來而已,只著作時還需老師幫忙,因一些知識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卻不知如何用言語表述才更合适。”莊重畢竟不是本土人,入世時間尚晚,一些專業術語會有所不同,要讓全天下的法醫看了書明白透徹,必須得有個本土人協助才行。

孫朝陽哪裏不願意,一口應了下來。

莊重剛出大理寺,就看到封煥騎着高頭大馬在門口,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

“王爺是來尋我的?”莊重笑着迎上去。

“得了重賞,總該有所表示吧?”

“王爺的消息就是靈,就不能讓銀子在我口袋裏多待一會,非要這般火急火燎的劫貧濟富。”

封煥從馬上一躍而下,“明日我沐休,教你騎馬射箭。”

這話說了好幾個月,約了好幾次結果不是封煥有事就是莊重在忙爽約。現在已經臨近夏日,莊重還沒碰過馬摸過弓。

莊重嘆道:“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另尋師父,只怕現在都可策馬狂奔了。”

“就你這小子敢這般嫌棄本王。”

莊重也不懼他,“王爺不也樂在其中嗎。”

兩人一馬并肩而行,馬是絕世好馬,兩人更是出衆。封煥高大挺拔,舉手投足一派貴氣。而莊重今年抽了條,颀長俊秀,頗有谪仙氣度。

行了幾步,封煥突然道:“論功行賞,你雖年歲尚小也理應加官進爵,如今不過得了些黃白之物,可是懊惱?”

“我乃俗人,黃白之物才最實在。若真的當了官就不可能一門子心思只顧斷案,多了許多人情往來。我覺得現在挺好,悠然自在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我畢竟在鄉下多年,許多事都不明白,還是多加磨練再擔起重任才不會出岔子。路走要一步一步走,我因王爺已是一步登天,如今紮穩腳跟更重要。”

莊重說的都是心裏話,他翻看卷宗那官大威并非一開始就乃昏庸之輩,确實是有些本事的。剛開始也曾兢兢業業查明事實真相,可後來官場沉浮讓他私心越發重。加上自己意志薄弱,才會變成後來那模樣。

他也想往上爬,但是在沒有站穩之前,還是莫要妄想一步登天。他雖從事法醫工作數年,可并沒有擔任過領導角色,還是得摸清楚狀況才好。

“本王沒看錯你。”封煥滿意,“你,想爬到何處。”

“我曾有個兄弟叫圓覺,待我恩重如山,他被人殺死我現在卻尋不到兇手痕跡。有人告訴我,若我爬不到高處就沒辦法為他報仇。”

“你之所以沉迷斷案,就是為了給那人報仇?”封煥聲音沉沉。

莊重坦誠道:“這是其一,我本身也喜歡這一行。只是若沒有我這兄弟之事,我不會費心思往上爬。我更喜歡專注于此,而不喜官場上的糾葛。”

“你一年後學滿可派官,你有兩條路可選,直接留在京中,雖能一蹴而就,可後續無力;其二,到地方做個小縣令,踏踏實實混過三年,再調回便即可得我之勢又不會受阻。”

“我選後者。”莊重立刻道,“不過我不會一直留在那老死吧?”

寧在朝廷,不下地方。不僅僅因為京官福利好,更是因為出去了沒門路很難回來。在京城易走關系,數量又有限,這也使得地方官員難以進京。

封煥一臉倨傲,“你已是本王的人,只要有本王在的一天,你想窩在那小地方本王也不準。況且你不是還有個左右逢源的老爹嗎。”

莊重怎麽聽這話這麽別扭,不過從他願意聽從封煥的意見去大理寺開始,就打上了嗣昭王的标志。而且他與文淵候關系淡漠也是衆所周知的事,雖為父子,卻無人将他們放在一個陣營。

不過嗣昭王雖與文淵候非一派,卻有個共同特點,只效忠于乾興帝。

“你都這般瞧不上他,還讓我指望他?”

封煥笑得燦爛,摟住他的肩膀,“所以你還是投入本王的懷抱,前途一片光芒。”

莊重将肩膀上的胳膊拍了下去,“莫要說得這般暧昧,別人還以為我以色侍君。”

封煥用手指挑起莊重的下巴,“倒是有幾分姿色。”

莊重眉頭一擰,抓住封煥的手用巧勁來了個過肩摔,封煥不妨中招,落地時用手一撐,不僅沒摔個大馬趴,還極為帥氣的站直了身。

封煥拍了拍手,頗為詫異,“瞧你弱不禁風模樣,倒是有兩手,不過比起我還是差遠了。”

莊重不雅的翻了個白眼,與封煥接觸才知他與外界所傳有多不同,“王爺矯勇善戰,我不過文弱書生一個,哪裏能比。”

“叫王爺太過生疏,以後叫我封兄即可。”

噗——

莊重狂笑不已,差點沒笑癱在路上。

封兄,豐胸?!

封煥不解,可看莊重笑成這般也知自個鬧了笑話。面子過不去,怒道:“本王看得起你才與你稱兄道弟,你笑什麽笑,嚴肅點!”

莊重也覺不妥,想要斂起笑意,可實在覺得有趣,直笑得全身亂顫。

“王,王爺,你以後還是莫要與人稱兄道弟的好,做弟弟也比做哥哥好!”

封煥怒極,捏住他的脖子,“再笑信不信我把你脖子給擰了。”

莊重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量,這才收起了笑。

“這不是乍一聽沒憋住嗎。”

“何故?”

“您還是別問了。”

封煥哪裏同意,莊重這才簡明扼要的解釋一番,封煥的臉都漲紅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還真是……”

“我就讓你莫問。”

“你從前是個小和尚,怎會知道閨閣中的事?”

“我游走大街小巷,總會聽到一些市井流言。”

封煥冷哼,“若非你在意,怎又能記得清楚。莫非你對女子有意思?”

莊重莫名其妙的掃了封煥一眼,“你這話說得有意思,我一個大男人不對女人有意思難道要對男人有意思?”

封煥心裏莫名有些不舒坦,“喜歡男人又怎麽了,兩個男子成為神仙眷侶的也不少見,前任戶部尚書就是如此,與他的男夫人恩愛了幾十年。”

“我并非歧視同性戀,只不過聽你那句話好似我不應喜歡女子一般,世間畢竟還是男女在一起的居多。”莊重失笑,“怎和你說起這些來,不會是你最近被逼婚逼得不喜歡女子了吧?”

自從方瑩瑩出了事,婚約不作數。賢太妃又開始張羅封煥婚事,這次比之前還要慎重挑剔,好似非要挑一個天上有地下無比方瑩瑩好上千百倍的女子一般。

“是啊,所以你嫁給我得了。”

莊重只以為玩笑,并未放在心裏,笑道:“等我也覺得尋不到合意女子,就與你湊合吧。”

“竟敢嫌棄本王!活得不耐煩了。”

封煥上前去捏莊重的胳膊,被莊重躲閃開,封煥追上兩人厮打起來。莊重練了這麽些年也有些功底,封煥又故意讓他,又有暗暗教導之意,直至大汗淋漓方才停歇。莊重身手雖遠不及封煥,卻是用了全力,會不像其他人心中有所顧忌,讓封煥也覺得帶勁。

兩人打完便尋酒喝,更是暢快淋漓。

“痛快!”封煥猛灌了一口酒。“你的功夫雖不濟,可拳法精巧,招招中要害,只是底子差了些。”

莊重也知曉,他沒有盧家人那天生強大力量,花在練武的時間也不多,更多是健身而已,比起封煥着實差遠。

“王爺功夫了得,若非你讓着,估計我不到十招就趴下了。”

“要不要拜我為師?”

莊重笑了起來,“王爺怎這般好當師父,騎馬弓箭現在又是武術。”

“也就你對我胃口,其他人本王才沒那閑工夫。”

莊重也不知自己怎就投了封煥的緣,可聽這話心底到底舒暢。

二人暢快痛飲,大醉方休。

第二日莊重醒來,竟是發現與人摟在一起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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