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東是男子漢,保護姐姐……
從桐鄉到蓮花村有二三十裏地的路程,如果有跑車在,也就二三十分鐘。
可當下靠着一大一小四條小短腿兒,這确是極為漫長的距離了。
早上吃的那兩三個鳥蛋到這會兒早就消化得什麽都不剩了,蘇小麥拉着小東半道上在一片空地裏挖了幾個小白薯,生啃了後才有力氣繼續走。
蘇小麥一邊走,一邊給便宜弟弟洗腦。
“小東,你還記得大哥大嫂嗎?”
“小東記得,”小家夥繃緊了小嘴:“小東三歲的時候大嫂來,拿走了家裏的鋤頭。”
“是啊,他們拿走了我們的鋤頭,爹沒法耕家裏的自留地,讓小東餓肚子了。”蘇小麥嘆了口氣:“大嫂家的大娘每次見到我都要罵幾句,等他們搬過來,我們就不好過了。”
小東小臉兒繃得緊緊地:“大娘罵姐姐,大娘壞蛋!小東用石頭扔大娘!”
這小家夥還是知道親疏遠近的,蘇小麥表示很滿意。
她蹲下來給小東整理了下領口:“小東是個小男子漢了,姐姐會看着你快快長大的。”
蘇小東小臉紅撲撲的,覺得今天的姐姐特別溫柔,還給自己擦眼淚整理衣服——以前的姐姐整天低着頭不說話,只知道幹活,從來不陪他玩的。
他使勁兒點點頭:“小東是男子漢,保護姐姐!”
……
到蓮花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蘇小麥站在村口,勉強把她這便宜大哥的情況給回憶了個大概。
蘇家老大叫蘇大海,比蘇小麥大九歲,村裏的習俗成家早,他已經成婚四年了。
只是他這情況和普通人家不太一樣,蘇大海二十歲的時候,蘇小東剛一歲多,家裏正是困難的時候。
雖說當下彩禮要求并不多,但就是二十斤大米,蘇家也拿不出來。
後來,隔壁村的王婆給蘇大海說了一個女人,說是結婚不要彩禮,只一點要求,就是婚後蘇大海要去女方家裏住。
這個女人就是蘇大嫂。
蘇大嫂的名字叫劉玉蘭,是蓮花村劉寡婦的閨女。她和她娘劉寡婦見到蘇大海,看他身板壯實,人也不算醜,便答應了這門親事。
只是他們有一個要求,蘇大海結婚前要分家——她可不想讓那兩個拖油瓶拖累他們家。
蘇家別無選擇,只得應下來,于是,蘇大海帶着家裏所有能挪出來的積蓄分出了家,住到了蓮花村裏。
……
蘇小麥循着村裏人指的路,很快走到了一個冒着炊煙的院子口。
兩扇木門已經掉了漆,虛虛地掩着。蘇小麥伸手敲門,然後喊道:“哥!”
沒有人回應。
但裏面分明是有人的,蘇小麥顧不了那麽多,牽着蘇小東走了進去。
一個梳着長辮子的女人從西屋端着一鍋糊糊走出來,正和蘇小麥對上視線。
蘇小麥一愣,旁邊的蘇小東怯怯地往姐姐身後縮了縮,小聲地喊了聲“大嫂”。
那女人像是沒聽到也沒看到他們一樣,繼續端着糊糊走到堂屋,把盆子放到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一群讨債鬼!”
蘇小麥站在院子裏能聽到她的聲音。
“誰來了?”
蘇大海邊問邊往外走。
“小麥,小東?你們怎麽來了?”見到弟弟妹妹,他面帶驚訝但不見喜色。
堂屋裏還有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女人,她小眼睛塌鼻梁,稀稀疏疏的頭發在腦袋後面揪成個小小的發髻,俨然是衰老版的蘇大嫂。
蘇小東年紀小,聞到面糊糊的味道首先吞了口口水,眼神免不得有些渴望。
劉老太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把碗往桌子上一磕,聲音又尖又利:“家裏糧可不多了,我看面缸都見底了。”
“你這弟弟妹妹有什麽事,看看趕緊說了,好讓他們回家吃飯去。”
小東聽出來這老太太的話裏不善,頓時憋紅了小臉,還握緊了小拳頭。
蘇大海臉色漲紅,沒有接丈母娘的話,他問蘇小麥:“小麥,有什麽事兒嗎?”
蘇小麥這是第一次見這麽刻薄的老太太,她差點要嗆出聲來,想她蘇家大小姐,坐擁千萬資産,什麽山珍海味嘗不到,誰想到在這破地方,因為兩口豬都不吃的糊糊被人擠兌!
要不是始終保持着一絲理智,她真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這不是跟這老女人開撕的時候,她看向蘇大海:“大哥,爹走了,三伯伯讓我叫你回去幫着辦後事……”
蘇大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
劉老太到底是多餘擔心她那碗面糊糊了。
不僅蘇小麥和蘇小東沒吃,連蘇大海那半碗也省了。
三個人沒有停留,便又一起往回走了。
蘇大海一路上很沉默,仿佛還在消化這父親去世這個消息。
蘇小麥一路上也打量着他,企圖将他和原主記憶裏的人對上號。
他是四方臉,長相憨憨的,應該是随了蘇父,身材蠻高,有一米八的樣子。
蘇大海結婚後,大概五六個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家的時候,也會避過媳婦和丈母娘,往家裏帶一點糧食。
但今年收成不好,他實在拿不出東西來,便隔得久了點。算了算,這次他足有五個月沒回來了。
誰知道偏偏就這時候,父親就過世了呢。
夜幕漸漸落下來,氣溫也降低了很多。蘇小麥那單薄的棉襖不太能抵禦住着嚴寒,一陣風吹過,骨頭縫裏都透着冷。
走了一天,中間只吃了那一點食物,現在的她已經是又累又餓了。
蘇小東更是如此,他小腦袋一垂一垂的,就差走着睡着了。
蘇小麥有些不忍心,蹲下來:“上來。”
小家夥很懂事,雖然已經很困很累了,但還是強撐着揉了揉眼睛:“姐,我自己走。”
蘇大海這才如夢初醒,他往回走了兩步,悶悶地說:“我來背,小東,上來。”
三個人就在寒風中走着,等回到了蘇家的時候,慘白的月亮早就挂在了空中。
蘇大海把蘇小東放到床上,去看已經被三伯安置在薄棺裏的父親。
蘇小麥坐在門裏的臺階上,只覺得雙腿已經麻木沒知覺了。
一穿越過來就遇到這樣的事情,她完全是硬着頭皮撐着的。
見過蓮花村的大嫂那一家人,她想,恐怕她要做更多的打算了。
想到原主被蘇大嫂打包賣給老男人的情節,她晃了晃腦袋——她可不能坐以待斃,重複書裏的凄慘結局。
等外面天色開始透亮的時候,蘇小麥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腰。
“什麽妖魔鬼怪,放馬過來吧,姐姐我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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