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六、人間一代 牛奶
讓蝴蝶陪着慫成一團的雨妖和樹妖,琴酒走到窗前,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面黑雲翻滾的天空和在雲層中蹿動的赤色閃電。
下午才經歷過一場暴雨突襲的人們再次狼狽地尋找就近的躲雨場所,然而陰雲重疊,仿佛壓墜人世,卻遲遲不見雨水落下,反倒是雷聲愈發密集和響亮,震耳欲聾。
就好像有什麽強大的存在正在發怒一樣。
琴酒回頭看了酒吞童子一眼,他安然沉睡,絲毫不受外界喧嚣影響,哪怕是這震天憾地的雷鳴,也無法将他從睡夢中驚醒。
就在琴酒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三秒之後,窗外乍起轟鳴,這次不是雷聲,而是某種禁锢被打破的巨響。
當然,這聲巨響只有琴酒和妖怪們可以聽到。
琴酒循聲回頭,就見晦暗的天空下,一道高大身影淩空而立。他雙手環胸,白發在風中張揚地飛舞,俊美的面容上挂着一抹對人類的不屑,渾身上下都呈現出一種“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爾等凡人不配”的狂傲。
蝴蝶飛到琴酒耳邊,小聲道出他的身份:“茨木童子。”
琴酒挑了挑眉。
又一個大妖,還是傳說中酒吞童子的部下,果然是沖着酒吞童子來的。
“這個地方……有吾摯友的氣息!”茨木童子垂下雙臂,左手猙獰的鬼爪燃起烈焰,金色眼瞳也迸發出狂熱的光。
這份激動反應到周遭環境上,就變成了更加密集的閃電和劇烈翻騰的黑雲,一道宛若實質的白光劈過天際,照亮了半邊夜空。
“好大的排場。”琴酒站在窗前,白光從他身上撩過,在他背後帶起一道狹長的陰影,冰冷而詭異,這令他看起來不像神使,像僞裝成神使的反派。
半空上,茨木童子鎖定目标,即酒吞童子氣息最濃郁的地方,看也不看就一個俯身疾沖,猛地撞破了玻璃落地窗。透明的碎片飛濺而起,被風裹挾着撲向離窗戶最近的琴酒,卻在碰觸到他的前一秒被陡然升起的金色焰光點燃,化為紛紛揚揚的星火,緩緩落地。
茨木童子逼近琴酒跟前,一向視人類如蝼蟻的他随手揮出一掌想要将其推開。電光火石之間,琴酒舉起菜刀,刀鋒寒光一閃,磅礴勁力把他遠遠格開,順勢劃破他的鬼爪,帶起一蓬血花。
猝不及防被甩飛,茨木童子屈膝穩住身體,再看向琴酒就不是用看蝼蟻的眼神,而是以饒有興味的目光細細打量他。不過這種打量并未持續太久,就因為看到他身後的酒吞童子而終止,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焰。
“人類,汝對吾之摯友做了什麽——”
妖火熊熊燃起,卷着狂風,攜鋪天蓋地之勢襲向琴酒。
茨木童子用實際行動表明一個處于暴怒狀态的大妖到底具有多麽可怕的破壞力,幾乎是瞬息之間,房中物品被無形妖火燃盡,只餘下酒吞所躺的那張單人床完好無損。
琴酒的牛奶和花生米也被燒幹淨了。
這就過分了!
琴酒本來就沒打算忍,現在正好,連最後一個讓他維持人設的理由都沒了。
“蝴蝶,有沒有更強的武器?”靠着光明神的神火與菜刀擋住第一波攻勢,琴酒擡腳将那兩只瑟瑟發抖的妖怪踹進角落,自己則擋在窗前,抵抗空氣中幾欲凝成實質的妖氣。
茨木童子此時滿心滿眼只有他找了數百年的摯友,毫無理智可言,一擊不中再度發起進攻,鬼爪上凝出恐怖的力量,引發強烈的地動,一道道裂痕浮現、破碎,讓整棟房屋都下沉了半米。
來不及顧及神國安全協議的規定,蝴蝶大聲道:“那把刀有二段進階模式,按刀柄旁的按鈕!”
話音未落,琴酒已照着它的話按下刀柄旁的突起。
只聽得嗡的一聲,造型樸實無華的菜刀上煥發出明亮的光輝,并于光輝間重組形态,化為一把兩米長刀。刀身修長,通體銀白,仿佛用初冬第一朵雪花鑄成,圍繞其周身的朦胧的清輝猶如凜冽月光,迎風而起,照破夜色。
琴酒持刀的手感到陣陣刺痛,龐大的力量從刀上湧入他掌心,強烈的震蕩讓他幾乎握不穩這把看似輕若無物的刀。
但他還是穩穩握住了,不但握住,他還往前揮出了一刀。
浩然刀光如浪潮奔湧傾瀉而出,将茨木童子的妖火和妖氣猛然反卷回去。一瞬間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光華後,刀光逐漸散去,刀尖抵在茨木童子的張開的鬼爪上,鋒芒輕吐,穿透他的肩膀,血色飛濺。
驚愕的神色定格在臉上,茨木童子未及反應,就被從身後踹來的一腳……一觸角蹬進了房間。
“進去吧你!”蝴蝶收回甩得飛起的觸角,旋身灑下一圈藍色熒火,将整間牛奶店籠罩其中。
茨木童子就這樣踉踉跄跄地摔進了被妖火燒得空蕩蕩的屋子裏,所幸反應快及時剎車,這才沒落得像光明神初下凡塵時那樣平地摔差點把臉摔平的後果。
“你!……”
略顯狼狽地直起身,茨木童子對琴酒怒目而視,還想繼續動手,卻見琴酒施施然退到酒吞童子身邊,長刀自然下垂,正好點在他胸前。
茨木童子立刻收勢,看他的目光越發不善。
“我對你——和你的摯友沒有惡意。”琴酒一邊說,一邊調整了下站姿,刀尖往下又壓了幾寸,恰好虛抵在酒吞童子心髒的位置。
茨木童子看着他的眼神已經快噴出火來了:“人類……吾信你個鬼——”
他話還未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了門鈴聲,三聲一頓。
琴酒淡漠的眸光微微波動,看了看樓梯的方向又看了看茨木童子,思索片刻,決定還是先下去開門。
當然,這不代表他會放茨木童子離開。
琴酒收回長刀,猛然插在酒吞床邊,刀光沛然閃動出月色般的輝光,将他與世界徹底隔絕。
“我下去一趟,你可以選擇留下,也可以自行離開。”琴酒學着貝爾摩德從前釣魚的技巧,走前先灑下一把獵物舍不得放棄的餌,“如果你能破開這把刀的封鎖,酒吞童子你也可以帶走。”
說完,也不等茨木回答,他給蝴蝶扔了個眼神後徑自轉身下樓。
茨木在原地愣了片刻,待琴酒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處,他便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酒吞所在的地方。
結局顯而易見,他險些沒磕掉自己的牙。
這些琴酒都不知道,也懶得關注,他下樓之後就直奔大門而去。
拉開虛掩的門,琴酒一擡頭,便看見門外站着的赤井秀一。确切地說不是赤井秀一,而是他的僞裝身份,沖矢昴。
白色襯衫,淺咖啡色毛衣,休閑長褲,配以柔軟的棉拖和一身書卷氣,戴着眼鏡的男人英俊依舊,卻褪去了作為赤井秀一時鋒芒畢露的冰冷銳利,只如同煙火人間裏一位普普通通的民衆,柔和而溫暖。
“你好,我是住在你對面的鄰居,我叫沖矢昴。”赤井秀一藏在鏡片後的雙眸因面前出現的人而泛起些微波動,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裝出第一次見到琴酒的樣子,“剛才聽到你家裏傳出一聲巨響,發生什麽事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琴酒微微垂下眼簾,睫毛長而密,襯着他平靜的神色竟顯得安靜且溫和。不過幾秒功夫,他又擡眼望向赤井秀一,露出經蝴蝶指導合格的淺笑,銀色的眼瞳熠熠生輝。
赤井秀一一愣,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某雙熟悉的翡翠色眼瞳,然而仔細回想起來,那雙眼睛裏從未出現過這樣溫柔的光彩,也不曾對他展露過笑意。
就在他出神之際,琴酒說話了。
“我家樓上有一扇窗戶被風刮碎了,不知道沖矢先生知不知道附近哪裏有裝修公司。”琴酒慢慢說着臨時編的臺詞,努力扮演一位溫和文弱的畫家,“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黑澤陣。”
黑澤陣是他的原名,許久沒用,說出來都感到一陣陌生。
他知道這個連他自己都用不慣的真名已經暴露給很多以前的敵人,但無所謂,世界上重名的人那麽多,他不認為一個名字就能讓他們懷疑到他身上。
就算要懷疑,也應該是因為他的演技。
赤井秀一果然因為琴酒報出的真名愣了愣,但他也确實沒有多想,點頭道:“我有一家裝修公司的電話,他們公司的地址離這裏很近。不過現在他們應該已經下班了,你可以明天再跟他們聯系,今晚先把碎片收拾好,暫時忍耐一下。”
說着,他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這是那家公司的號碼。”
“好,謝謝。”琴酒記下號碼,禮貌地點頭道謝。
情況也問過了,電話也留了,赤井秀一沒有理由再與琴酒搭話,便提出告辭。
琴酒那邊正好揣摩人設揣摩出了一點心得,叫住了他:“沖矢先生,稍等。”
赤井秀一疑惑回頭,見他折返屋裏,過了一會兒又提着兩只用麻繩拴住的玻璃瓶子出來,裏面裝了滿滿兩瓶子牛奶。
“這是我店裏出售的牛奶,送給你,作為你的幫助的謝禮。”
赤井秀一看看瓶子,再看看一臉認真的琴酒,客套拒絕的話忽然說不出口,最後還是順從心意接了過來。
“不客氣。”
……
拎着瓶子走出幾步,赤井秀一忍不住回頭,卻發現對面的門已經關上。
他回憶起中午見到的那個身手利落的青年,再想想剛才那個态度溫和的男人,仿佛遇見的不是同一個人。
笑了笑,赤井秀一邊往回走,邊打開一瓶牛奶的蓋子嘗了一口。牛奶入口,堪稱驚豔的味道頓時讓他眼前一亮。
味道不錯,以後可以多買幾瓶。
就在赤井秀一對光明牛奶發出由衷的贊美時,隔壁二樓,琴酒正給茨木倒了杯牛奶,正色問道:
“說吧,如何才能喚醒你的摯友?”
茨木:???
為什麽搶他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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