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最後一門試考完,這學期就結束了。
鄭言和方欣然挽着手走到第三教學樓大門口時,小雨還在淅淅地下着。方欣然從書包裏掏出紅色的折疊傘,輕輕一撐,傘像花朵一般,一下便綻放開來。
看方欣然拿着傘,鄭言突然拍了一下腦袋,說道:“哎喲,我的傘還放在課桌下面忘了拿!欣然,等我一下,我上去拿!”
方欣然點了點頭,說道:“好的,你去吧!”然後把傘收了起來,拎在手裏。
看着鄭言“噔噔噔”往樓上跑去,方欣然回過頭看着外面,綿綿的細雨,陰冷無比,一如自己這幾天的心情。
陳栩收拾好東西,看同學們都已走得差不多了,他一個人慢慢地往樓下走去。
在樓梯間碰見了鄭言,他禮貌地對鄭言笑了笑,說道:“鄭言,你怎麽還往回走啊?”
鄭言看見陳栩,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說了句;“可惡!”然後不再看他,冰着臉徑直上了樓。
鄭言的聲音雖然很小,但陳栩還是聽見了。他愣了兩秒,自己只不過是喜歡方欣然,在鄭言眼裏,這算是可惡嗎?
他的心一沉,往樓下走去,剛轉過彎,便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邊,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這兩天考完試自己都走得比較晚,就是想要避開她,誰知,還是遇見了,這到底是有緣還是無緣啊!
他稍稍猶豫,繼續往樓下走去,慢慢向她靠近。走到她身後,他躊躇了一下,輕輕喚道:“方欣然。”
聽見他的聲音,她渾身一震,然後慢慢轉過頭來,擡眼看着他。兩天不見,他看起來有些憔悴,雙眼布滿了血絲,想必是溫書太辛苦了,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吧?
她對着他淺淺一笑,說道:“你、你也才走啊?”
她今天穿着一件杏色的羽絨服,脖子上圍了一條大紅色的圍巾,在寒風中,兩頰紅撲撲的,笑起來格外動人。他對她微微一笑,問道:“你的咳嗽好了嗎?”
“好多了,謝謝你!”她笑了笑。
“謝我幹啥,我送的藥你也沒要。”他說道。
一聽他說這句,她一下沉默下來。那天袁芙月在自己面前幸福的表情,讓她的心隐隐又痛了起來。讓自己怎麽回答,說你辛苦為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拿的藥,我怎麽能要?可是,這樣剜自己心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只好低下頭,不再說話。
陳栩也覺得氣氛有些尴尬。是啊,那天她拒絕了自己,現在自己又提起這事,讓她怎麽回答啊?以前從來都是自己拒絕別人,今天終于輪到自己也被別人拒絕了,這是不是就叫因果循環?想到這裏,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着他淡淡的一笑,她心裏又是一痛。他是想起了袁芙月嗎?一定是吧,不然怎麽這麽開心?可是,自己的心怎麽這麽難受?她趕忙把臉轉向一邊,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心底的失意和苦楚。
看着她神色清冷,把臉別了過去,他心底一痛,自己真的這麽讓她讨厭?看來這段時間,真的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了。他張開口,想問問方欣然為什麽要拒絕自己,自己到底哪點不好?可是,一直以來的驕傲,讓他開不了口,終究還是把問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鄭言拿着傘走了下來,看見方欣然和陳栩站在一起,兩人沒有說話,但神色都不太對,她怕方欣然又被欺負了,忙上前挽過方欣然的手,說道:“欣然,別跟他多說,我們走!”
聽了鄭言的話,陳栩整個人一僵。
“言子,別這麽說!”方欣然看陳栩臉色有變,忙抱歉地對着陳栩一笑,“我們就先走了!”
“好。”陳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道:“再見!”
“再見!”方欣然輕輕對陳栩說出這兩個字,深深看了他一眼。她在心裏對自己說道,讓我最後再這樣看他一眼,以後,再不會這樣看他了。可是,眼睛為什麽好像蒙上了一層輕霧?她也有自己的驕傲,不想被他看出來,趕快轉過身,拉着鄭言,一起走進了雨中。
陳栩看見那個白色的身影,舉着紅色的傘,像一朵紅梅花一般,在寒風中傲然綻放着。然後越走越遠,越走越遠……他心中縱有萬般不舍,也知道不屬于自己的,終究還是會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從包裏拿出傘,便徑直走進雨中,想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他往右邊那條路剛走了幾步,便停下腳步,猶疑了片刻,自己這麽惹人讨厭,還是不要跟上去了吧?然後,他轉過身,朝着左邊那條路走去。
方欣然走到轉角的地方了,忍不住回過頭望向他,卻見他向着左邊那條路走去。她知道,那條路是通向外語學院女生宿舍的,他應該去見袁芙月吧?就要放假了,兩人現在應該正是你侬我侬,依依不舍之時吧?她回過頭來,已是淚流滿面。
一個白色的身影,一個綠色的身影,一個向右,一個向左,終于還是越走越遠,不再相交……
再開校時,已經快到春暖花開之時了。
經過一個寒假的調養,方欣然的身體已經複原,在大家看來,她的一切都恢複如常。
依然能夠在學校的廣播裏聽見袁芙月和陳栩在一起播音的聲音,每當這時,怕方欣然傷心,鄭言都注意觀察着她,而她神色似乎表現得很正常。
再上中國法制史課時,方欣然和陳栩之間,就如普通的同學一般,也再無交集。羅美女時不時花癡地叫着陳栩回答問題時,方欣然見其他同學的哄笑怪叫,她也跟着笑着,像是十分開心。慢慢地,鄭言也覺得,方欣然心裏似乎真的已經放下了。
只有方欣然自己清楚,自己心底的某個地方,從前世到今生,早已是傷痕累累,永遠不可能再複原了。現在的自己,能夠做的是保護好自己,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地第二次人生。
學校四年一度的辯論賽又要開始了。法學院照例可以派出兩支隊參賽,由于上一屆的辯論賽,法學院輸給了文學院,只得了亞軍,學院這次十分重視,誓要奪回冠軍,一雪前恥。
為此,學院先在內部搞了個選拔比賽,選八名同學代表法學院參加比賽。
方欣然所在的2002級在此次比賽中大放異彩,有四名同學脫穎而出,被選進學院辯論隊,分別是法學一班王斑,也是方欣然在記者團的同事;法學四班有兩位,還是一個寝室的,正是何澤和陳栩,唯一的女生是法學六班的尹蜜。
學院索性讓2002級四人組成二隊,其他一支由大三和大四的師兄組成一隊。
因為要準備辯論賽,要做大量的材料收集工作,難以兼顧在廣播站的工作,陳栩便向廣播站提出辭職。
這時的袁芙月已經是廣播站的副站長了,在她的建議下,廣播站給陳栩批了假,讓他結束辯論賽後,可以繼續回廣播站工作。
辯論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起來了,方欣然沒有去看一場比賽。她知道袁芙月是這次比賽的主席,她怕看見陳栩和袁芙月在臺上眉目傳情、水j□j融的樣子時,自己會暗自神傷。相見不如不見。
最終法學院一隊、二隊都進了四強,另兩支隊伍是傳統強隊文學院隊和這次比賽的黑馬歷史學院隊。學校為了避免最終的決賽在法學院兩支隊伍中進行,半決賽時,讓法學院一隊和二隊進行比賽。
這場比賽在法學院十分引人注目,法學院的同學紛紛前去觀看,鄭言和劉雪雁、孫萌也準備前去觀戰。
這天下了課,四個姐妹一起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說起晚上就要開始的法學院內鬥賽,她們三個一臉地興奮。劉雪雁看着方欣然只是微笑着并不答話,便問道:“欣然,你去嗎?”
方欣然搖了搖頭,說道:“我就不去了。”
“為什麽?”鄭言說道:“是不是因為陳栩……”
“言子,你想多了。”方欣然打斷了鄭言的話,“我一會兒就要到B大去。今天中午,我高中同學給我打了電話,叫我今天晚上出去吃飯。”
“不就吃個飯嘛!”劉雪雁撅嘴道:“別去!跟我們一起去看比賽。”
“不行。”方欣然微笑道:“今天子涵過二十歲生日,我一定要去的。”
“哦,人家過二十歲生日啊?那你應該去的!”鄭言說道。
“欣然,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哦!明天早上是民法學,那個楊教授最喜歡點到了,小心被抓住,期末給你算總賬!”孫萌做了個怪相。她上學期有次逃課就被楊教授抓到,期末考試只給了她六十分,她心裏一直耿耿于懷。
“好的,我知道了!熄燈前一定回來的!”方欣然笑道。
回寝室放好書包,方欣然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直奔B大附近一火鍋店。因前世在B大讀了四年書,方欣然對這裏也是相當的熟悉,很快找到地方,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她來到羅子涵定好的包間。
一推開門,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了。
“欣然!”羅子涵看見方欣然,欣喜地撲上來,抱着方欣然。
“子涵,生日快樂!”方欣然抱着羅子涵,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這一世沒和羅子涵在一個學校上大學,聯系似乎沒有前世那麽緊密,但在方欣然知道,在彼此心裏,那份情誼是永遠不會變的。
“送給你的禮物!”方欣然從包裏拿出禮物,遞給羅子涵,這是她一直想要的一款睫毛膏。
“謝謝!”羅子涵接過禮物,十分地開心。然後她把方欣然拉到一個男孩子面前說道:“介紹一下,我男朋友韋信。”
看見韋信,方欣然一愣,心似乎都快要跳出來了。這人她認識,是自己前世的同學,和吳皓同住一個寝室,而且前世他就是羅子涵的男朋友。可是,前世是因為吳皓拼命追求自己,他又時常和吳皓在一起,因而認識了常伴在自己身邊的羅子涵,兩人日久生情,走到了一起。可是,這一世,沒有自己從中搭橋,他卻依然成了羅子涵的男朋友,方欣然不得不在心裏感嘆道,歷史原來真的是不能改變的。前世的戀人,今生依然會成為戀人的。陳栩和袁芙月也應該是這樣吧?
方欣然覺得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抽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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