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沈氏那頭也有些坐不住了,外院裏的仆婦們,早把正院得賞的那枚頭面吹上了天,什麽價值千兩、栩栩如生的牛都吹出來了,叫沈氏心裏多少有一些不安,竟扒着顧玄青不放手,生怕他去正房瞧。
顧嬈也沒二話,直接回卧房,坐到梳妝臺前,将大皇子近日賞賜的所有頭面,悉數插在自己的發髻上,還特意出門,走進院子裏的涼亭,耀武揚威的坐了許久,好叫正院的那些仆婦小厮們看清楚,乖乖閉上嘴。
只可惜她那一頭的首飾,不過是些凡品,連世面的首飾鋪子裏都能見的着,反倒更讓人容易對比出那枚鬧蛾的貴重來。
顧嬈卻渾然不知,仍舊一臉得意的在院子內外轉了幾回,才回去西廂。
顧笙絲毫沒被正院的喜悅氣氛所感染,晚膳過後,她早早鑽進被褥,蒙着腦袋裝睡着。
心裏還惦記着白天發生的事情,越想越清醒,竟是等顏氏都入睡了,她還睜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左思右想,顧笙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原來,自己的失落,并不是因為受罰和失寵。
她終于明白過來,之所以失落,是因為,發現自己在九殿下的心目中,并不是一個平等的同伴,而是跟那些宮女嬷嬷一樣的下人!
這才是顧笙不能忍受的。
如果換做前世的她,自然會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的身份。
然而,她如今曾擁有過江晗,所以清楚的知道,只有對方将她看作是平等的,她才可能作為一個人存在,而不是一件玩物。
想要那個高高在上的皇爵,站在她的角度,考慮她的感受,唯有平等這個條件,是必不可少的!
顧笙想清楚後,心中的失落便被激動取代,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她要那個小家夥,轉變對她的看法。
顧笙開始認真分析起九殿下的思維和習性。
細細一思量,她才發現,其實這孩子的行為并不難揣摩。
九殿下之所以認為蚯蚓貴重,那是因為,每一條蚯蚓,都是這小家夥每天頂着大太陽,撅着小屁屁,在禦花園裏一勺一勺的挖出來的。
萬一被尤貴妃發現,還少不得一頓揪耳朵。
所以,這些蟲子于九殿下而言,可以說是既有危險,又得付出辛勞的戰利品。
而那些金銀首飾,作為一個最得寵的小皇爵,則是取之不盡,又不費吹灰之力的存在,九殿下自然不會認為這些首飾,會是貴重的賞賜。
顧笙想到這裏,不禁豁然一笑。
其實,孩童永遠是孩童,他們的心思也許會讓人匪夷所思,但只要用心站在他們的角度思考,一切就都很明了。
至于不喜好脂粉香味,這随着小人渣長大,很大可能會有所改變。
顧笙也并不擔心,現在還沒到在江晗面前露臉的時候,她沒什麽好精心裝扮的。
最困難的一點,就是怎麽才能讓九殿下将她,當成和宮女不同的角色。
根據八公主的描述看來,九殿下除了本能的依賴畏懼尤貴妃娘娘,但對待其他皇兄皇姐,乃至當今聖上,都是相當的……随心所欲。
顧笙略有些為難,她從沒跟小孩兒打過交道。
前世本想跟江晗要一個孩子,卻不知為何,雙方幾次嘗試,都無法進入深度标記的狀态。
顧笙一直沒有過被動發情,這件事幾乎是她與江晗前世最大的矛盾。
她自認為,是因為從前那場大病,摧毀了自己的信息素發散器官,才導致身體失去了分泌與接收的能力。
而江晗卻從未在這件事上安慰過她,甚至在一次酒後,還坦白的怨恨她是不愛自己,氣得顧笙險些已死相鑒,最終還是被阻攔下來。
那日深夜,聽着江晗一句一句哽咽的道歉,顧笙心如刀割,只恨自己這副殘破的身體,不能滿足心愛的人的需求。
而今,她終于有了一副完好的軀殼,顧笙堅信不疑,自己一定能完成前世未了的那個遺憾!
想到自己會跟江晗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顧笙的思緒一下就飄遠了,心裏甜如蜜。
孩子會像誰呢?
顧笙勾着甜甜的笑意,腦中瞬間閃現起九殿下還被裹在小被褥裏時的樣子,那小小的一團,淺淺的雙瞳、翹翹的小鼻尖……
等一下!
她和江晗的孩子,怎麽會像那個人渣!
顧笙回過神來,被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聯想,氣得渾身發顫,又怕驚醒一旁的顏氏,只好輕輕往一旁縮了縮,深呼吸想冷靜下來,心髒卻還是突突直跳。
越是不去想,就越無法阻止自己的思維發散,顧笙蜷起雙腿,縮成一團,像是念佛經來抵禦惡念一般,不斷默念江晗的名字。
不知為何,腦中卻突然閃現起,那日,江沉月掀起她轎子窗幔的一剎那——
暖暖的陽光被那家夥的身影切得細碎,零落的照在她臉上身上,那人谪仙般的容顏卻看不清晰,隐在背光的陰影之中,又掩不住威嚴的氣勢。
那個小心眼的家夥,直到等待她謝了恩,才傲慢的離開。
顧笙簡直不敢相信,這般沒有風度的皇爵,會是江晗的皇妹。
顧笙發覺自己的回憶像是突然開了閘,一發不可收拾,便也不再拘束,任憑思緒張揚。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還沒有入睡,就聽見顏氏溫柔的嗓音在耳邊喚道:“笙兒,乖,起床去學堂了。”
顧笙便這麽頂着倆青黑的眼圈,無精打采的睜開眼,起身穿戴整齊。
由于那只鬧蛾是九殿下的賞賜,不得不戴去學堂,顏氏和一屋子侍女糾結許久,還是将它戴上了顧笙的發髻,并用三五個暗夾固定穩了。
還很不放心的囑咐顧笙,要随時仔細着這枚頭面,萬不可遺失。
顧笙看着銅鏡裏幾乎被五花大綁的鬧蛾,不禁失笑一聲,無可奈何的點點頭。
每日去學堂,她還是做自家的馬車,不免就要跟顧嬈碰頭。
兩人許多時日維持着表面的平靜,本倒沒什麽波瀾。
倒是今日,顧笙即使再不經意,都能被顧嬈頭頂的那一坐小山般的頭面,閃晃了眼……
這丫頭今兒是要幹嘛?
顧笙一頭霧水的鑽進車,只見顧嬈原本趾高氣揚的上了車,但在瞥了她發髻一眼之後,臉色忽地就憋成了绛紫色,似乎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顧笙昨個心不在焉,沒參與那場“頭面首飾”的較量,如今見顧嬈這古怪的反應,還愣了許多時,才想起自己頭上的那一枚鬧蛾……
得,顧嬈這回可真是丢臉丢到家了。
若是早些時候讓她見着那鬧蛾,八成今兒個顧嬈寧可素面朝天,不戴一只首飾的出門,也不至于如今一腦袋“廉價”首飾,被顧笙那一枚頭飾,比得無地自容。
顧笙只挑起眉梢搖頭笑了笑,便轉頭看向車幔外。
這般淡然自若的态度,更是羞得顧嬈無言以對,她竟趁着顧笙扭頭看向窗外之時,開始悄悄拔下自己發髻上的一堆釵子和步搖。
待到馬車行至國子監門口,顧嬈腦袋上,便只剩下一枚勉強看得過去的翡翠簪子。
難得顧嬈一句話也沒搭讪,一進國子監,就更顧笙道別分頭,灰溜溜的逃走了。
顧笙心中依舊無甚波瀾,腦中排演着一會兒對付九殿下的手段,臉上還時不時做出微笑和惱怒的神色,力求待會兒發揮超常,一舉吓蒙那小家夥,卻不料……
顧笙發現自己剛踏進二進院拱門的時候,不遠處就有幾個身影安靜的站着。
由于一心“排練”演技,顧笙的眼神一直放空,也沒心思打量一旁的人群。
直到聽見其中一個小厮指着她嚷道:“殿下快看!她又笑了!笑了!”
顧笙這才察覺那群人,正在注視自己“時怒時笑的表演”,不由略有些羞澀,只是……殿下是哪個殿下?
不等顧笙轉頭看去,一個熟悉的笑聲就傳入耳中,并輕嘆道:“有意思。”
這嗓音,江晗?!
顧笙腦袋喀拉喀拉的轉向那群人,在看清其中一個素色長衫的熟悉身影後,只覺眼前一黑……
顧笙一時間無措的愣在原地,腳下像是深了根,可憐巴巴的看着那頭,還在搖頭笑嘆的江晗,心中哭道:二殿下不會以為我腦子有問題吧?
不多時,江晗歪頭對一旁小厮耳語吩咐一句,便轉過身,不再看顧笙,像是特意想緩和她的難堪。
顧笙還沉浸在懊悔和腼腆之中,就見剛得吩咐的小厮,疾步向自己奔過來,站到她跟前,麻利的一揖到地,殷勤的開口道:“顧家三小姐,是嗎?”
顧笙吃驚的退後一步,偷眼又瞧了瞧江晗的背影,心中疑惑,面上呆滞的頓了頓,才點頭道:“是……是我,什麽事?”
小厮咧嘴一笑,親切的答道:“給姑娘請安!小的名叫長順,您若不喜歡,可以替小的取個新名字,從今往後,小的負責随身保護您!”
“……”顧笙再次偷眼去瞧江晗。
小厮又道:“姑娘?小的是奉二殿下命令行事,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顧笙這才回過神,赧然道:“我有什麽好保護的?二殿下她……為什麽突然……”顧笙低下頭,臉已經紅到耳根。
小厮扭頭看了眼自家主子,上前一步,忽然嚴肅道:“姑娘,事情是這樣的,昨個那鄭炎您可還記得?他連夜去給大皇子告了黑狀,說咱主子之所以罰他,都是在跟大皇子擡杠。
姑娘該知道,大皇子護着您家二小姐呢,如今鄭炎就以二殿下護着您這三小姐為由,挑撥了兩位皇爵的關系。
咱家主子怕您無故受牽連,特意安排小的随身跟着,萬一出了岔子,也好随時給主子通報!”
顧笙聞言,兩手緊緊扯着衣角,低着腦袋點點頭,卻再不敢去看江晗的背影,擔心自己這感動得發紅的眼眶,再遭二殿下笑話……
那小厮見顧笙臉上羞赧,不由低頭抿嘴笑了笑,順着顧笙的心思誇道:“小的倒是見過您府上的二小姐,看着比您要大很多吧?”
顧笙回過神,搖搖頭答道:“不過差了兩歲。”
那小厮咧嘴笑道:“真看不出,大概是那二小姐平日妝濃了些,人顯得成熟,真不及姑娘您這天姿,要說是咱主子護着您,那眼光也真是比別人好許多!”
這別人自是說的大皇子,顧笙不由腼腆一笑,她如今身形還沒徹底長開,哪裏來的天姿?這厮真是個油嘴滑舌的能幹人。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