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爬山
“陪你一起看日出。”
第二天,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去了音樂公司。
到了門口,陳紫妍很緊張,“我會不會很丢臉?”
她穿着最簡單的黑色破洞牛仔褲,配黑T,馬丁短靴,利落的短發上戴着黑色貝雷帽,黑色的Choker襯着雪白的頸部,又飒又美。
任钰博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你是我的驕傲。”
另外三人果斷避開了視線,身為Rocker的任钰博居然是個老婆奴,比中指都不足表達鄙視。
陳笙看着身材高挑的師徒五人遠遠走來,嘆了口氣,側身讓出門的位置,幹脆讓他們全都進到場子裏來。
陳紫妍走到架子鼓旁邊的時候,鼓棒沒拿穩直接飛了出去,尴尬地笑了笑。
深吸幾口氣,收回目光,嘴裏輕輕默念幾句打氣的話,穩穩舉起了鼓棒,準确地敲了下去。
陳笙的眼神不經意地從身邊一張略顯緊張的英俊臉龐上掃過,頓時看出了很多東西。
等聽完陳紫妍的現場表演,陳笙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點頭道,“打得挺好。”
陳紫妍常年練舞練出的肌肉,踏起底鼓很有力量感,手腕上的技術雖然有些生疏,但還是看得出有基本功。
笑眯眯地請他們幾個離場,陳笙單獨和陳紫妍聊了幾句,十分鐘後,會議室的門打開,陳紫妍鞠着躬退了出來,說了聲,“謝謝老師。”
一回頭沖他們幾個聳了聳肩,輕輕搖了搖頭。陳笙問了她之前接觸音樂的經歷,她沒什麽可說的,樂隊也不需要她跳女團舞。
陳笙想了想,留下褚餘凡和周思齊,其餘兩位實習生被勒令返回工作崗位。
任钰博在門口送走了陳紫妍,回來的時候經過會議室,看着緊閉的門,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陳笙眼中的猶豫他看見了。
“她不行。”陳笙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兩人很有默契地一言不發,等着陳笙說下半句。
沒人接話,陳笙尴尬地咳了兩聲。
“她沒有做樂隊的經驗。”
“我們也沒有。”這次兩人倒是異口同聲。
撓了撓頭發,陳笙無奈道,“她是任钰博的女朋友吧。”
褚餘凡驀然睜大眼睛,“怎麽,不允許成員談戀愛嗎?”
周思齊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笙幹脆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把問題挑明了。
很多女樂手加入樂隊都是受到在同一個樂隊的男友影響,“不是說她的音樂方面達不到标,也不是說她的性別,主要是吧……”
陳笙嘆了口氣,“好多人因為分手了,又牽扯到樂隊,很影響後面的發展。”
分手就散夥的不是少數。
褚餘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這是什麽理由。
周思齊忽然開口,“那老師看中其他人了嗎?”
陳笙搖搖頭,他們幾個人的背景特殊,要找到一個人能融入到他們中間,還挺難。
“那為什麽不試試呢?”周思齊追問道。
褚餘凡把頭也轉了過來,認真地看着陳笙。
陳笙忽然覺得屁股下的椅子變成了一塊鐵板,這倆孩子怎麽這麽咄咄逼人。
他趕緊咳嗽幾聲,說要和團隊開個會再決定,把兩人推出了會議室。
中午幾個人一起吃飯,任钰博問了他倆,陳笙後面說了什麽,周思齊還在思索怎麽說,就聽見褚餘凡直接說了出來,“他說擔心你們倆分手後會解散樂隊。”
目光澄澈,神情坦蕩。
“啪!”任钰博一臉鎮定,手中捏着的筷子應聲而斷。他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轉身決絕地消失在他們面前。
“小凡,他真是這麽說的?”唐曉舟不由得摸摸下巴,這個拒絕的理由真的挺新鮮。
褚餘凡看着任钰博的背影放了會兒空,側身看了周思齊一眼,“如果我們不和陳笙合作,自己做樂隊可以嗎?”
周思齊咽了口口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首先我們要成立一家公司。”
褚餘凡和唐曉舟同時被噎住了……
這事聽起來比搞定陳笙還要複雜。
他們幾個事後才知道,任钰博離開飯桌後,跑去找到了陳笙,對他說了一句話,“我畢業後就會和她結婚,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分手。”
據說陳笙當時慌慌張張地打翻了保溫杯,一腳把任钰博踹出了辦公室。
過了兩天,陳笙到底還是松了口,讓陳紫妍和自己的經紀公司談妥,把工作重心全部轉移到音樂上。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任钰博把陳紫妍抱了起來,在空中連轉了三圈,最後兩個人倒在沙發上,陳紫妍捂住眼哭了起來。
唐曉舟撲到周思齊身上,八爪魚似的抱住他,“我們終于可以一起工作啦!”
“豬,你給我下來……”周思齊惡狠狠拉長了尾音,那天他剛拆了頸部的固定器,還想着和褚餘凡出去吃頓大餐慶祝一下。
結果,兩人的燭光晚餐,變成了五人去爬山。
周思齊也沒想明白,怎麽就變成多數同意了,然後他數了數舉起的手,一,二,三……怎麽還有個四?
嘴角一陣抽搐,“褚餘凡,爬山,很熱的好不好。”
唐曉舟搶白着,“才不是,小凡,山裏可涼快了,我們再去看日出……”
周思齊斜着眼看他,“你去過?”
唐曉舟:“當然沒有,這不是你好了,可以開車了嗎?”
“……”
“再說黑燈瞎火的,粉絲遇見了也認不出,多安全啊。”
“……”
“他們說那個山很靈的,爬完以後會心想事成。”
褚餘凡慢慢挪到他身邊,小聲地說,“你要是害怕就留下,我和他們去就好。”
樂隊的人終于湊齊了,他很開心。
周思齊勃然大怒,“p,爬山算什麽。”
一言既出,什麽馬都追不回了。
陳紫妍說由她來準備在山上吃的食物和礦泉水,幾個人約好了晚上九點準時在樓下集合。
到了時間,衆人就看着周思齊扛着一個巨大的背包走了過來,唐曉舟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登山杖,手電筒,還有兩套超級龐大的黑色羽絨服。
唐曉舟張開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二十八度。
“你裏面是放了冰棒嗎?“他伸手摸了摸。
周思齊嘁了一聲,挑釁道,“你們別後悔。”
幾個全副武裝的黑影跳上了周思齊的車,車子一啓動,大家又紛紛摘下口罩帽子,熱死了。
開了四五十分鐘,終于到了山腳下,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爬山的幾乎沒有什麽人,他們幾個拿起手電筒就開始往上爬。
“思齊,小凡,這座山有好多傳聞。“唐曉舟不願意在小情侶旁邊當電燈泡,奮力擠到了褚餘凡和周思齊中間。
周思齊的臉黑得和夜晚融為一體,“你閉嘴行不行,爬山需要體力的。”
唐曉舟很不爽,“就是因為累,說話解乏啊,你知道這裏是道家聖地吧,有好多修仙的道士,還有好多成精的動物……”
周思齊捂住耳朵,強行鎮定,腳下步伐快如風,一邊拉着褚餘凡,很快就把唐曉舟遠遠甩在了後面。
第一次休息的時候,他們已經爬了兩個多小時,坡度漸陡,腳下的階梯開始密集起來。
褚餘凡的臉上密密地都是汗,人有些煩躁。端起水差點一飲而盡。
“還好嗎?”周思齊捧起他的臉看了看,除了嘴唇發白,臉上散開了一片紅暈,真美。
褚餘凡賭氣不說話。
“要不要吃點東西?”周思齊放下背包。
褚餘凡搖頭,氣得哼哼,“你說人為什麽會這麽無聊?”
周思齊當然知道他在說爬山這件事,心裏暗笑,臉上卻很正經。
“就是因為太無聊了,才來做這麽無聊的事吧。”
褚餘凡翻了個大白眼,“我們往回走行不行?”
“哎,不行。”周思齊咧嘴笑了,“以後我們要經常做些無聊的事,你要慢慢習慣才好。”
褚餘凡無動于衷,開口冷冷道,“你身後有個黑影。”
周思齊“啊”地一聲,一把抱住他,嘴巴湊過去,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有你在,鬼也不敢來的。”
褚餘凡狠狠地瞪他,他笑着,把褚餘凡抱在懷裏吻了起來。
用舌尖撬開了嘴唇,濕熱的觸感有些陌生,又令人興奮不已。
天地混沌黑暗,四周悄無聲息,頭上星河燦爛。
隔着薄薄的T恤,兩個人體溫上升,燥熱起來。
周思齊的手蠢蠢欲動,倏地身後陰風陣陣,有什麽東西冷飕飕地貼着他飄過,吓得他趕緊放開手,大口呼吸新鮮口氣。
祖師爺保佑,他可沒有起邪念,絕對六根清淨。
褚餘凡朦胧地“咦”了一聲,晴朗的眼裏蒙着一層水氣,眼角微微泛紅。
靈波才剛剛開始平息躁亂,周思齊的體溫就驟然消失,他不滿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周思齊閉起眼,把頭扭向一邊,開始在心裏默背圓周率。
兩人坐下休息的時候,後面那三個人終于追上來了。
任钰博一手扶着陳紫妍,唐曉舟整個人挂在任钰博的另一只手臂上拖行,氣若游絲。
幾個人把陳紫妍準備的點心拿出來吃了,等恢複了氣力,繼續往上爬。
旁邊的高山落下巨大黑影,周思齊心虛,抓着褚餘凡的手越收越緊。
心想着趕緊爬完山,回家摟着某人睡覺。
誰料到又足足爬了三個小時才到,幾個人幾乎要虛脫。
踏上山頂的最後一節臺階,唐曉舟和周思齊不約而同打了三四個噴嚏。
山頂也太他奶奶的冷了!尤其他們幾個還穿着夏天的衣服,雞皮疙瘩見風猛長。
山上本來有租軍大衣的地方,結果今夜爬山的人太少,居然坐地起價,翻了兩番。
唐曉舟一臉鄙夷地掏出手機,咦,沒有信號,沒辦法付錢。只好悻悻地走了回來。
周思齊從偌大的背包裏拿出一件羽絨服,遞給了陳紫妍,陳紫妍還沒來得及說話,任钰博叼着煙在一旁道了謝,煙被陳紫妍順手從他嘴上拔|了出來,任钰博讪讪笑着,幫女友穿起了羽絨服。
等周思齊拿起另一件羽絨服往褚餘凡身上套去,褚餘凡一躲,抿嘴笑了笑,“我不冷。”
他真的不覺得冷,山裏的空氣清甜,涼涼地仿佛浸在水中,他第一次站在這麽高的地方,覺得新鮮。
在未來,山谷都在無人區,人類根本不會涉足。
周思齊見他嘴角的笑意,索性把剩下那件羽絨服丢給了瑟瑟發抖的唐曉舟,拉起褚餘凡就往天臺的盡頭走了過去。
“看,太陽出來了。”周思齊指了指遙遠的黑暗中一個亮點。他已經不記得上次看日出是什麽時候,但大概,不是和喜歡的人一起,記憶就自動模糊了。
漆黑的夜幕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氣球,被碎金光線戳破的一瞬間,黑暗倏卷,被金光掃蕩殆盡。
太陽躍然升起,光芒萬丈,天臺上一片寂靜無聲。
周思齊攬着褚餘凡的肩,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
任钰博抱着裹成一只熊的陳紫妍,唐曉舟默默地裹緊了羽絨服。
從山頂看下去,城市的輪廓漸漸出現。
褚餘凡聽見了山醒來的聲音,風吹過的聲音,和露水悄然而至的聲音。
這種平靜,他從沒有經歷過。
他和周思齊兩個人靜靜地并肩而立,誰都不說話,一切的美好伴随着清晨如期而至。
之後的很多年,他們一起在不同地方看過無數次的日出,卻總是對這一次的爬山記憶深刻。
褚餘凡覺得,那可能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深深厭惡的太陽,原來這麽美。
可原本是美好的一次出行,偏偏下山時遇見一個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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