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鬼宅春秋(四)

樂正鯉也摸到了自己衣服兜裏裝的小香囊了,他偏頭對衛一泓随口說了一句:“這個靈得很,你可別弄掉了。”這話純屬瞎扯,香囊上面的符文不具絲毫靈力,不過香囊裏塞的草藥倒是可以安神。

昨天回宿舍之後樂正鯉就十分嚴肅地問了殷冉遺,這小香囊到底什麽來頭值得他這樣激動,莫不是以前曾經在這上面栽過跟頭,比如說被拿着香囊的人給陰了?

殷冉遺手中緊緊攥着香囊搖了搖頭,因為太過用力,上面的絲線花紋都被拉扯得變形了,他随手拿了支筆在面前的白紙上勾勒幾筆,赫然便是那香囊上的繡紋。樂正鯉在一旁看了,心中暗道:這花紋幾乎一模一樣啊,莫非是他們抄襲了殷冉遺的創意,這家夥才覺得不能忍?那這可怎麽安慰他,這年頭抄襲證據不好找,找了也沒人管啊。

殷冉遺偏頭見他一臉神游的模樣就知道他的思維大概又跑偏了,便道:“這是個符文,我師父自創的。”

又一次從殷冉遺口中聽到這位神秘的師父,樂正鯉頓時将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清了個幹淨,問道:“你的師父?你在別的地方見過一樣的嗎?張九手裏怎麽會有的?”

殷冉遺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事情,眼底浮出一絲暖意:“這是個記號,為了防止我走丢畫的,我小時候……”他以手掩口輕咳了一聲,頓了頓才僵着一張臉道:“我小時候經常四處亂跑,但又不認得路,師父就在我常去的地方都畫上了這個,讓我看見就立刻回去。”說着他在紙上淺淺描摹了幾筆,那符文中幾處線條被加深,形成了一個國畫寫意般的“殷”字。

樂正鯉心中不由得軟了幾分,殷冉遺小時候居然也是個喜歡到處跑的熊孩子?當下又問道:“那……這個是你師父畫給你的,他在特別科嗎?”

殷冉遺搖了搖頭:“不可能。”他轉頭看向樂正鯉,搖了搖頭:“他十年前就死了,之後我就來了這裏。”

聽他這麽一說,樂正鯉有些懊悔,低着頭道:“抱歉……我白天實在應該讓你找張九問個清楚的。”

殷冉遺搖了搖頭,說:“你不必道歉,如果他們真的要找我,這也許只是個開頭。”說罷又道:“我見張九畫了你手上的圖騰,也許他要找的不只是我。”

樂正鯉長嘆一口氣,雙臂攤開往沙發上一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要來就來吧,反正咱倆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殷冉遺松開手裏的香囊,偏過頭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衛一泓自然不知道這段原委,但聽樂正鯉這麽說也不敢松手,生怕把這保命的玩意兒給弄掉了。

眼下不是科普香囊來歷的時候,因為就在樂正鯉說話的瞬間,教堂的門被人從裏面用力地拉攏關上了,關門帶起的一陣風将地上的灰塵吹得四下飄飛,來自于門外的光線被阻隔,教堂內部的光線又暗了幾個度。

屋外雷聲轟隆,殷冉遺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樂正鯉見他把攝像機放到了一邊,開口道:“這東西是什麽來頭?我怎麽覺得‘他’就像是在跟我們搞惡作劇一樣?但好像……沒什麽威懾力?”這話主要是說給殷冉遺聽的,就算其他幾人沒有他這種詭異的直覺,殷冉遺總有吧?

聞言,殷冉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依照他以往的做法,不管這個不知道是妖還是鬼的東西是什麽來頭,但對方妨礙到了自己,那麽直接除掉就可以了,其他人怎麽看怎麽想他是根本不在意的;但樂正鯉要考慮的顯然多一點,教堂裏的這個東西似乎對他們沒有惡意,那也許就不用殷冉遺出手,萬一殷冉遺受傷了怎麽辦?更何況殷冉遺這一身本事估計已經被特別科盯上了,對方知道他能變成大黑蟒嗎,會不會把他拖去解剖了搞研究……等等諸如此類,他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多管閑事,但樂正鯉實在是想起來就頭大。

昏暗的老教堂中,五個成年男子面面相觑,他們扭頭看了看已經緊閉的大門,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嘀咕着:卧槽,真他娘的見鬼了!

再聯想到樂正鯉照片中那個只有幾步之遙的奇怪黑影,簡直越想越令人毛骨悚然,幾人屏息以待,但身邊卻沒有出現什麽東西憑空移動的怪像,正在猶豫間,眼前忽然一黑,似乎連窗外那僅剩的些許光線都驟然消失了一樣,整個教堂內部變成了沉默死寂的暗夜。

半空中忽然響起一聲稚童的輕笑,然後是孩子的童聲在輕輕唱着一首童謠:“我一個人坐在教堂~我一個人坐在教堂~誰能陪我玩到天亮~主呀~賜給我一個玩具~讓他陪我捉迷藏,直玩到天亮~”

小孩兒的聲音稚嫩清脆,在這教堂中卻刺耳得讓人只想捂住耳朵,樂正鯉按了按手裏的手機,卻發現一點亮光都發不出來,他在心中暗罵了一聲,問道:“你們的手機有電嗎?”

但是周圍沒有人回答。

樂正鯉心中一個咯噔,伸手四下一抓,身邊竟是空空如也,哪裏有其他人在?

“輪到你找人了哦~捉迷藏~開~始~啦~”那個小孩子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咯咯笑了一聲之後,便再也沒有出聲。

随着那聲音落下,教堂兩側的壁燈一下子亮了起來,聖母像前的三枝燭臺也發出了溫暖的燭光,樂正鯉眯了眯眼睛,發現眼前原本破舊不堪的教堂忽然變得明亮而幹淨,破敗的長椅整潔如新,淡藍色的油漆似乎是剛塗上沒多久的,在兩側暖黃的燭火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活見鬼。

樂正鯉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這是真見鬼了,也許像上一次去鄭家一樣,他到了陰間。周圍空蕩蕩的沒有人影,殷冉遺先前放下的機器也不見了蹤跡,如果不是殷冉遺大公無私心系組織財産到在消失的瞬間還記得帶上攝像機,那麽他就是換了一個地方呆着。

樂正鯉嘆了口氣,這都多少年沒玩捉迷藏了,沒想到今兒居然還要追憶一把童年。不過殷冉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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